作者:雾山岚
袁助理连忙接话,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慢下来:“另外还有件事......”
“认识的民警说,昨天的事解决得极其顺利,不仅当场就抓到了人,甚至连录音都有保存。”
他仔细斟酌着措辞:“邬彻应该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特地等人上钩。”
“虽然这样说有些冒犯,”说罢又稍稍停顿,话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但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让他再一个人待着了。”
早餐是梁仞亲手做的。
吐司用黄油煎到表皮金黄酥脆,三明治里除了鸡蛋牛腱子肉还另外加了酸黄瓜片。当然,还有一份必不可少的莓果酸奶碗。
都是他惯来的习惯,邬彻看得出来。
碍于左手的笨拙生涩和本身的另有所思,他吃得很慢,小小一碗酸奶盛了好几勺,才勉强吃掉一半。
邬彻心不在焉地把吃剩的早餐推到一边,无意抬起头,正好瞥见梁仞表情难看地从阳台出来,嘴唇抿紧,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股阴沉。
他毫无预兆地对上视线,心里没来由地产生了股不太妙的预感。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邬彻先行挪开目光,佯装平静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梁仞把餐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进厨房,掀起眼帘幽幽扫了他一眼:“我走不走影响到你了?”
他不正面回答,邬彻也不正面回答,垂着视线发呆,像是没听见地又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有人管,不劳你费心。”
梁仞嗓音发凉,手上却端来了一杯温水和两粒消炎药,放在对方面前:“等会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手。”
邬彻抿了抿唇,盯着那两粒白色药片看了好几秒,胸口那股隐隐约约的酸胀感又漫了上来。
他就着一大口水咽下去,摇头表示拒绝:“......不用,我自己换药就好。”
可话才刚说完,门铃声就响了起来。梁仞起身去开门,是约好的医生。
邬彻神情呆滞地眼看着那人换鞋进门,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不想让梁仞看见那道伤口,之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但哪怕再怎么把手臂往后藏,也已经被动地站在了最前面,包扎的绷带还是免不了被解开的命运。
真实的伤口和他自己描述的不严重完全不符,尖锐的刀痕横跨整条小臂,哪怕不深,也因为长度的蔓延被迫拉伸,狰狞而血腥,甚至还缝了好几针。
邬彻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横放在桌面接受检查的伤处感受不到多大的疼痛,反倒是看见梁仞捏紧拳头站在自己正前方、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发抖时,喉间涌出了些许涩意。
得益于昨晚处理的还算及时,医生并没有什么额外交代,照常开了碘酒和纱布:“还好没有感染,按时换药就可以。”
而等人一走,空气便意料之中陷入死寂。
嚓����
耳畔忽然传来刺耳的摩擦,是梁仞拉开旁边的椅子。
“树枝?”
他眉目紧绷地坐在邬彻旁边,入室的阳光照亮半张脸,也依然遮盖不住眼底的阴郁。
“是你自己交代,”
视线锋利如刃,每一个字都敛藏暗火。
“还是我替你说。”
作者有话说:
梁:这个气生不完了
周四更~
第87章 “算我求你。”
邬彻的右臂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为防止磕碰,雪白的绷带绕过手腕,另一头吊在脖子上。
大概是冬日的温度太低,冷风穿过窗户的缝隙飘进室内,冻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垂着眼睫小声而断续地说道:“......意外而已。”
“什么叫意外?”梁仞眉眼逼仄,自从昨晚开始,这副恼火的表情似乎就再没消下来过。
“昨天三个人是意外,那五个人六个人呢,”他目不转睛地盯住邬彻又在躲闪的侧脸,看见对方零碎的额发散在眼前,把所有视线都挡得严严实实,“你就那么大本事,自信到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所有问题?”
“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他厉声质问,音调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指尖像是感觉不到痛般狠狠掐进掌心:“你还准备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吗!”
可寡淡而沉默的回应将他激昂的情绪高高吊起,又毫不留情地摔碎在地。
冰冷的氛围再次陷入僵局,静止的餐桌也仿佛结了霜,凭空散发出股凉气。
“......”
梁仞滞住呼吸,接连吞咽嗓子,眼皮下阖,似是忍无可忍地从齿缝里挤出干涩又沉重的几个音节。
“你有想过,我吗?”
入户的阳光斑片缓慢积蓄起温度,邬彻却还像是哑巴了似的不说话。
他看不见也不敢看男人的表情,只使劲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背对着梁仞站起来,绕过他身后离开餐桌。
只是没走两步,就被一声熟悉的呵斥定在原地。
“邬彻!”
梁仞也站了起来。
邬彻听见座椅被挪远的憋闷摩擦,也感受到那簇粘黏而锋利的视线自后方出现,如芒在背。
他一向不喜欢梁仞这样全名全姓地叫自己,或者说,出自本能的抵触。
没有任何人逼他,也不会有任何难以接受的后果,可潜意识的道德约束里,邬彻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惹哥哥生气,也不想看见哥哥生气。
“我不想跟你吵架。”
他闭了闭眼睛,脚步迟缓地转身,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右手的绷带上,语气轻得如同飘晃空中的羽毛:“但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好不好......”
停顿片刻,再自暴自弃地留下一声虚浮的短句:“算我求你。”
“不好。”梁仞回答得异常干脆。
他紧着牙槽一字一顿,瞳孔周围浸出明显而猩红的血丝。
还要说什么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梁仞哽了哽嗓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从口袋拿出手机,尽量如常地缓慢开口:“妈。”
“你和邬彻在一块儿?”
他当着邬彻的面打开免提,梁西子的声音清晰明了地出现在空荡的客厅。
没有想象中的焦急,也没有臆测中的责骂,平淡而冷静。
“嗯,”梁仞低低应了一声,嘴里回着话,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愣神的男人,“您要跟他说话吗?”
“......不了。”梁西子表示拒绝,可默了半晌,还是多问了句,“状态还可以?”
梁仞瞥了眼邬彻被纱布包裹严实的手臂,回道:“正常。”
“嗯。”梁西子没再多言,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这几天整理了下过去的资料,想起来许昌国早年好像有个叫胡爷的跟班,帮着他办过不少事。但后来许氏起家,这个人反倒没怎么听说过了。”
她继续补充:“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那个胡爷老家是在郊丘,我把地址发给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我知道了。”梁仞点点头,“谢谢妈。”
“不谢,你俩注意安全。”再简单交代几句,梁西子便挂断了电话。
邬彻似乎还没回过神,盯着梁仞的手机,睁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定定问道:“梁姨,为什么要帮我......”
“我以为她......”他欲言又止,毕竟人家儿子就在面前。
“大概是觉得如果许氏倒台破产,梁氏趁机收购还能捞到一笔。”梁仞轻微扯起唇角,话音隐隐掺着点讥讽,听不出来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多少也能填补点你惹出来的窟窿。”
他意有所指地哼出声冷笑:“你当你欠的东西就那么好还吗?”
邬彻被这句话噎住,既不否认也不反驳,喉头滚动,低低吐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可梁仞的脸色却更加难看,眼底暗光划过,脑袋也变得更痛,抬起拇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没必要。”
他的语气无端恼火,神情不耐地扔出一句话:“梁家虽然是商人,但从来不是是非不分。”
“......”邬彻没搭腔,不自觉嘴唇咬紧,在那瓣皮肉上留下一道血色尽褪的齿痕。
“梁仞,”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硬要死倔的男人转眼间就软化了那副十分钟前还油盐不进的态度,莫名其妙又没头没尾地说道:“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不能,”邬彻气息短促,嗓音喑哑又苦涩,似是在自言自语,“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掺和进来......”
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带着浓厚的鼻音,如同上涨的水浪快要把自己淹没。
他焦躁、窒息,连带着身体也支撑不住,忽然上前一步,脑袋往前靠,妥协似地把额头抵在了眼前人的肩膀上。
梁仞霎时僵在原地,瞳孔闪烁了好一会儿。
脸上没由来地刮过一阵凉风,把郁热紧绷的神经也给捋松了。
他徒然吞咽,试探地伸手托住邬彻的下巴,抬起脸来逼迫他和自己对视。
那人的眼眶荡漾着淡红的雾气,睫毛抖动着摇曳出荡漾的水光,仅仅只相望过两三秒,又再次逃也似的四下乱窜。
虽然是挺可恨,但是更可怜。
梁仞下敛睫毛,难得贴心地没有揭穿他,只俯身靠过去,柔软的嘴唇贴近皮肤,先亲吻他的眼皮,然后又亲吻眼窝,把咸涩的水珠舔舐卷走。
“我不跟你吵。”他抵住对方的鼻尖,冷硬的腔调终于温下几分。
邬彻哽咽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思绪犹在混乱,说话还带着断续绵延的重音:“......我,不想你受伤。”
“不会。”梁仞笃定地摇了摇头。
“你乖一点。”
他屏住呼吸,小心护着邬彻的手臂,不太用力地把人抱进怀里,掌心搓过后脑:“我也求你了。”
午饭还是梁仞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