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下午奈连再上队,果不其然还是要对这事进行一轮冷嘲热讽,不过他这次是集体扫射,卫争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而且他现在心情很微妙,甚至有一点……不愿意看到奈连的脸。
太奇怪了,为什么看到这脸老是会想到对方经历过什么。
奈连很快就注意到了卫争的心不在焉,他几步来到卫争面前,“昨晚没睡好吗,这是准备闭眼与世长辞吗?”
“……”卫争眼神一定,看到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罕见又迟钝地摇了摇头。
奈连微微眯眼,显然感到了不对劲,“有人把你的声带切走了吗?”
“……”卫争咽了下唾沫,“报告,没有。”
这老实的态度让奈连更摸不着头脑了,他盯着人看了会,无刺可挑了就又回到了队伍前。
下午的训练也是打靶,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还是挺和平的一天。
傍晚放队前,西河通知了晚上的任务, 说是有连队联谊活动,让他们回去收拾收拾自己。
这活动对卫争没什么吸引力,无非就是几个连队在一块打友谊赛吧他想,要不是有点名,他都想逃了去打靶。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但到活动场地时,一大半人的人都后悔了,因为没人告诉他们这联谊会还有相亲性质在里面。
不过也是,眼下整个世界生育率持续低迷,军区作为和政权联系最紧密的组织,更应该为生育率做出表率,因而结婚生育又被视作个人考核、晋升的关键因素之一。
卫争之前倒是听说辖区里有女兵,但是数量很少,他一直也没碰见过,可能是管理分区不同导致。
来的连队有近十支,什么飞行连、装甲连、空降连都来了。清了雪的草场堆着篝火,他们连队十几个人往那几百人里一塞,简直就像路人随便路过一样。
“哈喽。”
卫争刚刚席地坐下,隔壁连队的女孩就跟他打了招呼。
“你好。”卫争礼貌回笑,又把注意力放回篝火上。
几分钟后,人堆里走上去一个连长,他说了几句开场白,大概是说让他们再等一会儿,活动道具还有一个小时才送到,现在的时间可以自由聊天,或是上来表演什么的都可以。
还真有人上去跳舞,很外向的两个南美女孩,热烈的鼓点曲乐和奔放的舞蹈很快就让寒夜热闹了起来。
辖区里的生活相当苦闷,这么娱乐一下确实还挺抓人心弦,篝火那边不知道在起哄什么,反正挺激烈。
卫争也跟着大队伍起哄叫好,起哄完了他才知道是另一个连队让他们的特训员上去表演。
知道是要让奈连上去表演献丑,别说卫争,整个8824十几人都恨不得跳起来起哄。
奈连无动于衷地坐在一支装甲连队前同他们的连长聊天,也没把这些起哄放在耳边。
直至那个拿着话筒的主持局面的飞行连长让大伙儿鼓掌欢迎副司令过来巡查,他又带头起哄让副司令和奈连合作表演一个,奈连这才给面子站起来。
周遭的起哄声热烈至极,而且氛围明显与之前不同,卫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赞恩脸也挺黑的,奈连也是黑着脸走到人堆中间,飞行连长见状往音响组那里调侃了句:“切歌切歌,换婚礼交响曲!”
除了8824,其他连队都发出了非常微妙的起哄,卫争更是一头雾水,他看到前边跟他打招呼的那个女孩也是一脸兴奋,便问对方发生了什么。
女孩没明白卫争想问的是什么,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半天才说到点上。
但是她说得很隐晦,但卫争还是听懂了:这副司令和奈连是公认的疑似有私情,但这事是绝对不能说的。与此同时,他们还是一个连队出身的,在当年是非常耀眼的一对搭档,哪怕是放在现在也是很登对的,只是受政治因素影响,大家认为他们是不可能发展关系的,所以一直停留在大家所熟知的避嫌状态。
卫争心想不能吧,奈连跟那驾驶员的事他可是亲眼所见。
在他分心的这段时间,赞恩和奈连已经踩着古典乐的曲步跳了起来,卫争对舞蹈了解甚少,跳的是什么舞种他认不出来,可能是探戈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他撞见那事以后,奈连在他心里就多了一面他道不清说不明的形象……
那是比冷漠刻薄还要鲜活的形象,由于此前他对这个人的过分厌恶,让他忽略了奈连也可以存在私人的情欲与柔软。
看着草场中间的人,火光将他的金色长发照得闪亮,在舞曲的韵律下,那个尽是刻薄的人也敛去了杀伐感,他舞步从容,进退流转间娴熟又优雅。
奈连本就有着极具冲击力的容貌,此刻褪去权力的压迫感,随着节拍起舞,每一个转身、抬手,哪怕是倒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竟然都那样赏心悦目……想着望着,卫争竟然觉得对奈连又陌生了几分。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脑海里交叠冲撞,旧有的印象被打乱,新的认知又无法完全落地,他不由地好奇,哪一面更接近真正的奈连。
舞曲放到一半奈连就撒开赞恩的手了,两人再次装作关系不熟的样子,一个回了位置上坐着,一个则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
这时,飞行连长说活动道具到了,大家可以自由活动等等。卫争收回思绪,但依旧心不在焉。草场上设置了好几个娱乐项目,吃的喝的也不少,他随便走了走,又拿了酒尝尝。
他又看到奈连,一看就是目不转睛全神贯注地看。卫争还是在想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也不知道深究奈连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吸引他,可能他会找到更有力的把柄。
瞧着奈连走了,卫争竟不自觉地也跟了上去。
他一路尾随跟着来到草场边上的综合大楼,接着进入地下一层。
但由于地下一层过于安静,密闭的廊道容不下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卫争只能稍作停留,短短几秒的停顿迟疑,待他再从转角处出来,幽深的廊道早已空荡无人。
奈连来这里干什么?
刚刚萌生这个念头,卫争就有了更多的猜想,他实在好奇,实在想一探究竟。
走廊的尽头是一处没有门的开放器材室,在他眼前是一排排堆叠训练器械的金属货架,他人还未不清楚下一步要往哪走,耳边就先钻进了一些……细碎暧昧的声响。
卫争脚下猛地僵住,他机械地扭了头,越过层层铁架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叫赞恩的副司令。
赞恩靠在一个装着球棍的铁笼前,一手后撑着,一只手则抓着什么。
一时间,错愕席卷大脑,卫争心跳也加速了。他目光下移,果然看到了一颗金色脑袋。
赞恩的五指穿进金色长发,按着那颗脑袋起起落落。
方才在露天草场的联谊会上,就连跳舞时都尽显威严的副司令,此时不仅褪去了所有的官腔板正,也没有了掌权者的严肃,脸上只剩下全然享受、沉溺情爱的沉沦模样。
卫争的视线被抓得紧紧的,随着他确认那个正在取悦的赞恩的人是奈连后,心底的冲击愈发剧烈……
从综合大楼出来,卫争迎面就碰上了西河,他心里正想这事,看到来人,心里又是莫名一阵惊吓。
他克制住心里的不自然,仿佛平常那般同对方问了好。
“你来这里干什么。”西河问他。
“找洗手间。”卫争说。
“……”西河没有追问下去,两人擦肩而过。
卫争走回人堆里,他在那些男男女女搜罗了一遍,才找到自己看到西河时,心里不自然的原因所在。
这里好像没有一个女孩是长发,她们都是留着平肩的短发,棕色的金色的黑色的直的卷的都有,但是想找一头像奈连那样的金色长发几乎不可能。
卫争不确定辖区里还有没有其他留长发的女性,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不受控去咬定了那个猜想。
如果丢枪那天,在西河办公室撞见的那一幕真如他的猜想那般,那……赞恩推门而入,也于情于理了吧。
重重叠加的信息冲击让卫争大脑沸腾了会儿,最后又因为这些都与自己无关而冷静了下来。
联谊会结束,玩尽兴的回来倒头就睡,还没尽兴的还在七嘴八舌讨论个不停,看到卫争穿衣服要出门,略德几人问他去哪。
卫争本来想找个安静地打靶的,但一时忘了这得保密,他立在门前,大脑快速运转,最后憋出一句:“我……去见个人。”
看他们还是一副怀疑的样子,卫争只能继续胡编:“隔壁……女子侦查连的。”
“哦!”几人恍然大悟,又催促他赶紧去。
“你不回来我们也会帮你保密的。”略德丢了个他理解的眼神。
卫争干笑了笑,好似真害羞地离开了。
来到训练场,卫争也没有急着布局,而是确认四周都没有人后才动的手。
今夜风很大,他带来的塑料瓶被风吹得胡乱飘,发出砰砰乓乓的拍打,卫争可能是不在状态,因而几次都没有打中。
他放下手,再抬起,准备扣下扳机时才警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卫争脊背骤然绷紧,正要侧身闪躲防备时,来人稳稳扣住他的肩头,死死按住了他的身形,另一只手则精准包裹住他握枪的手背,不等卫争挣扎反应,那只手带着他的手腕顺势下沉、扣压,利落带着他按下扳机。
在风中摇晃翻飞的塑料瓶接住这沉闷的枪声,并一分为二,应声落地。
卫争回头,对上了奈连冷漠的脸。
第10章 对赌
“大晚上还加训,这么刻苦怎么一点成效也没有,怕不是智商有问题吧。”
奈连松开人,又拍了拍和卫争接触过的部位。
卫争立马同对方拉开了距离,他把枪收起来,尽可能让对方把注意力从手上的枪挪开,“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中文里有个成语叫误人子弟。”
最后四个字他是用中文说的,奈连闻言很是淡定:“我还知道有个成语叫,烂泥扶不上墙。”
奈连的中文还可以,就是发音时有一点拧,但这水平也足够保证他在未来的晋升道路上畅通无阻了。
“您对自己还真有自信。”卫争不屑一笑。
奈连今日的情绪格外稳定,他两手揣进大衣兜里,又打量眼前人,“怎么,这就是你跟上级说话的态度。”
“报告,是的。”卫争两手负在腰后,赶忙拆下弹匣。
奈连:“你该不会是觉得抓到了我的把柄,就可以得到对等的话语权了吧。”
“……”
卫争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说出来了,不过奈连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在地下一层吗?
“您既然主动找到我,怎么不算是一种担忧的表现呢?”卫争不紧不慢。
奈连用一种很可笑的表情看着对方,“这是我需要担心的范畴吗。”
卫争想要反驳,但又住嘴了,在今夜之前,他确实是把这件事想得很简单;如今想来,这不但不是奈连的把柄,反而更能说明奈连在军区里的地位不一般……
“怎么不说话了?想通了?”奈连掐住卫争的脸颊。
卫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被怼得哑口无言,也可能是纯粹想反咬一口,他挣脱开对方的手,“不,我只觉得你不检点。”
“……”奈连直回身,玩味满满道:“我的私生活对你吸引力这么大吗。”
“当然,您声名在外,谁不想听两句消遣呢。”
“是吗。”奈连还有点惊讶,“那你可要坚守住底线,别在流言蜚语中爱上我。”
这下卫争才是真被气急眼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被污蔑了,他咬牙切齿气急败坏:“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像你这样的,我嫌脏还来不及!”
“嫌脏也需要身份和资质。”奈连不为所激怒,反而觉得更可笑了:“像你这样的小角色,诋毁我的门槛都达不到,好自为之吧,烂泥。”
说完,奈连就转身离开了,卫争停在原地,愈想越愈发不痛快。
次日出操,奈连把他们扔进个大水塔里去了,十几个人在冰水里泡了一个上午才爬出来,下午又让他们去拉船,卫争合理怀疑这都是奈连的公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