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江焕没有说话,呼吸有些急促。
“白眼狼一个,你能长这么大,多亏了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的养着,”江勇开始抱怨起来,“现在倒好,你在有钱人屋头享福,你老子在外面吃糠咽菜,都要活不下去了。”
旁边有个垃圾桶,苍蝇和蚊子嗡嗡地叫着。
江焕看着江勇那张被烟酒泡垮的脸,忽然生出一种很冷、很平静的念头。
原来人最想摆脱的不是贫穷,而是他诞生的源头。
不管他走多远,变得多体面,可只要这个人还活着,他就永远有一根脐带拴在烂泥里。
就时刻有苍蝇提醒他,他是畜生所出。
“钱呢?”江勇声音再次响亮起来,“你今天带了多少钱?”
江焕:“五千。”
“才五千?打发叫花子呢?”江勇嘴上嫌弃,可手却没有停,伸过来要翻江焕校服口袋。
江焕躲开他的手,掏出钱扔过去:“不要就滚。”
“谁说不要了?”江勇一把抓过钱,低头舔了舔手指,一边数钱一边说,“大城市钱这么不经花,你再给我十万,然后在江家给我找个活路。”
江焕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做什么白日梦?”
“啷个就是做梦了?”江勇反驳道,“江家好有钱,你十万块都拿不出来迈?更何况,你在大房子里头吃香喝辣,也让你老汉去享受一下撒,当保镖,佣人,厨师什么的都可以。那些有钱人肯定不会天天在屋头吗?到时候大别墅就是我们父子的了。”
江焕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抢回那叠钱,转身就走。
“哎你个狗日的,把钱给我留到!”江勇追了上去,“再不听话,你信不信我去江家门口闹?!”
江焕猛地停了下来,阴测测地看着他。
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我要冲过来把他吃了。
江勇被看得心头一跳,后退一步说:“你以为我不敢?”
“你去啊!”江焕冷冷道,“你尽管去闹,闹大了我被江家赶出来,我们一起回农村当穷光蛋!”
江勇抓了抓脑袋,喃喃道:“不行,这样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棵摇钱树,不能就这样丢了……”
可他只是反复说不行,也想不出新的解决办法。
江焕看着对方愁苦的表情,忽然恶心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我以后每个月给你一笔钱。够你吃饭租房,日常开支。你要是敢去江家闹,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江勇把钱揣进兜里,眯起眼睛:“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江焕冷冷道,“你去江家闹,江家不会给你钱,只会查当年的事情。到时候我被赶出去,你也没钱拿。要怎样,你自己选。”
江勇磨了磨牙齿,显然还不满意,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得点头同意了,仿佛吃了天大的苦头。
以后不能线下见面了。
江焕注册了一个新号,也让江勇注册微信,以后直接微信转账。
江勇整不明白,把手机扔给江焕处理。
他自己抽了根烟准备点上,被江焕瞪了一眼,又无所谓地笑笑:“不抽就不抽嘛,多大点事儿。”
江焕继续打字。
江勇安静了几秒,又开了腔:“哎,你是怎么被江家认回去的?他们就没有怀疑过你?”
江焕只当没听见。
江勇笑了笑,又说:“不过你确实和那个城里娃儿长得有点儿像,可惜那娃儿命不好,偏偏落到了我们那个地方。”
江焕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勇哎了一声:“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小时候天天跟他混在一起。那娃子不见了,你倒是走了狗屎运。老实告诉你爹,是不是你把他杀了?”
“咚����”
江焕把手机扔到他脸上,冷冷警告:“以后手机收钱,不许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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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江焕终于从厕所里出来了。
周骁投进一个三分球,张开双臂叫着冲向江焕。短短几十米距离,周骁表情就从开心转为震惊。
他停在江焕面前,也不敢再开玩笑了,皱着张脸说:“焕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拉虚脱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江焕说不用,转身回了教室。
现在还是课间,教学楼的走廊很安静。老师的讲课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江焕双手插进兜里,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
忽然间,教室里面钻出来一个人,直愣愣撞到了他身上。
江焕掀起眼皮:“没长眼睛?”
“对……对不起!”李淘穿着长袖外套,立刻后退一步,低着头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没事吧?我给你道歉……”
江焕本就烦躁,对方的唧唧歪歪更是让他心烦不已。
还要再骂,忽然看见李淘袖口下的一块青紫。
江焕停了两秒,冷着脸走掉了。
接下来两节课他都恹恹的,别人问他,他也只说体育课太热没精神。
放学时司机来接他,他也不怎么说话,直接闭眼补觉。
可当他回了家,又奇迹般地恢复了精神,和往常一样和庄萤说话。
只是他偶尔反应会慢半拍,仿佛和身体断了联系。
“小焕,你是不是没什么精神?”庄萤有些担心,“不然今天别运动了,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江焕恍惚了一瞬,硬挤出一个笑:“是有点儿,那我今晚早点睡。”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随口道:“这么累,在学校做什么了?”
江焕:“今天有体育课。”
江慎之没再出声。
庄萤又接着说,现在天气热了,让他体育课别太用力,当心中暑了。
江焕点点头。
庄萤:“这样吧,我明天让厨师做一个解暑的汤,中午给你送去学校,你想喝糖水还是竹蔗茅根汤?”
江焕答得乖巧:“谢谢妈,我都可以。”
江慎之一向不爱参与这种话题,可他今天却看了江焕一眼,插话说:“选一个。”
江焕:“妈妈做什么都好。”
江慎之:“这不是答案。”
江焕忽然有点烦躁,提高了声音:“我说都可以不行吗?”
江慎之:“不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对面的庄萤和江闲鹤惊讶地抬起头,不明白一向关系挺好的兄弟俩,怎么忽然起了口舌之争。
没有人说话。
恒温酒柜发出一小声嗡鸣。
庄萤率先反应过来,张口说:“不选就不选,多大点事儿,我让厨师都做,你想吃哪个吃……”
“糖水。”江焕忽然说。
庄萤愣了下,正要开口。
却见江焕转身看向江慎之,一字一句:“我选糖水,大哥,这个答案您还满意吗?”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很淡定地抬起筷子夹菜,明显不接这个挑衅。
江焕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退让的意思。
“好了,一碗汤而已,怎么还认真起来了?”庄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兄弟没有隔夜仇,要不要抱一下和好?”
江焕指尖动了动,没有起身。
江慎之:“妈,您就别跟着起哄了。”
庄萤没再调侃,但也不太紧张:“那我不管了啊,你们自己解决。”
江慎之:“嗯。”
江焕握紧筷子,没有出声。
第26章
江慎之在怀疑他。
晚饭后, 江焕回到卧室写作业,一晚上过去,一道题没写。
虽然他已经不会再和江勇见面, 可如果江慎之继续调查, 谁也不能保证, 他究竟会不会被查出些什么。
他和江勇的见面还不够隐秘, 经不起详细调查。
第二天早上,江焕背着书包出门,看见江慎之的车停在门口,而平时送他的那辆车却不见了。
江焕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往前。
江慎之的司机打开后座车门, 请他上车。
江焕看了一眼,抬头问:“王司机呢?”
司机解释:“王司机家里有事请假了, 今天江先生送您。”
轿车后排,江慎之翘着二郎腿坐在内侧, 皮鞋锃亮, 西装袖口下露出银色腕表, 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