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说客不敢当,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王伯躬身道,“您还记得,您在客厅等大少爷回家的那晚吗?”
“怎么不记得?”江焕冷哼一声,“江慎之从那时候就开始和我冷战了。”
偏偏他还热脸贴冷屁股,眼巴巴要去给人家道谢。
“是不是冷战我不敢说,”王伯继续道,“可那晚您在客厅睡着了,是大少爷把您抱回房间的。”
江慎之抱他回的房间?
江焕愣了下,忽然记起了这件事,那天他为了等江慎之回来,在沙发上睡着,结果醒来又出现在了床上。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睡糊涂,忘记下楼了。
没想到是江慎之抱他回房间的?
可他为什么根本不说?
而且江慎之明明都不认他这个弟弟了,为什么要抱他回卧室?简直虚伪至极!
江焕心里有些乱,嘴上却很冷:“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是嫌我碍眼,这才把我搬进了卧室。”
王伯还要再说,江焕塞了个红包给他,生硬切断话题:“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家过年吧,新年快乐。”
王伯叹了口气,只得转身走了。
离开前,他给庄萤发了条消息:太太,很抱歉,我什么都说了,小少爷还是没有原谅大少爷。
“我就说不行,”别墅三楼主卧,庄萤忍不住叹了气,“小焕看起来听话,其实脾气犟着呢,从他这边没法儿入手。”
江闲鹤想了想,说:“那我去劝劝老大?”
“也可以试试,”庄萤皱眉,有些不理解,“慎之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说实话,我没想到他这次会生这么大的气,甚至还搞起了冷战,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
“我也是没想到,”江闲鹤一拍大腿,起身说,“正好我有瓶红酒想喝了,我拿去撬撬他的嘴。”
明天要回老宅过年,江慎之打算在书房把一些工作处理了,还有些项目进展要给老爷子汇报。
窗外,天渐渐暗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除夕前一天,用人已经全部回家过年,整栋别墅里只有他们家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的……
江慎之坐直身体:“进来。”
江闲鹤拿着瓶酒,走了进来。
江慎之愣了下:“爸,怎么是您?”
“不是我还能是谁?”江闲鹤把杯子放在桌上,一边开酒一边说,“我得了瓶好酒,你妈不让我喝,小焕又没成年,只能偷偷过来找你了。你现在方便喝吗?”
江慎之走到桌边:“可以,少倒点儿。”
他们没有醒酒,红酒喝起来有些冲,入口偏涩,可谁也没有说。
窗外是一片广阔的人工湖,红灯笼挂在枯树枝头,湖水结了一层冰,像是一面镜子。
父子俩远远地望着,江闲鹤说:“好久没这样和你单独坐着了,还在工作吗?”
江慎之:“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做了。”
“你小时候就勤奋,”江闲鹤笑了起来,“记得小焕还给我们告过状,说你总学习,不陪他玩。还说你是因为学习才不理他,让我把学校都收购了。”
“是啊,”江慎之表情和缓下来,“为了哄他,我还亲自给他做了只兔子玩偶。”
“我记得,小焕当时嫌弃丑,可每天睡觉都要小兔子陪着。”说着说着,江闲鹤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他走丢后,那只兔子就被妈妈留着,有好长一段时间,阿萤一看见那兔子就哭。”
江慎之:“所以后来我要过来了。”
江闲鹤点头:“也是小焕回来后,才又渐渐有了家的感觉。”
父子俩安静对坐,过了一会儿,江闲鹤叹了口气,拍了拍江慎之肩膀:“慎之啊,在一起生活,摩擦是难免的,对待小焕,你也不要太严厉了。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
“爸,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江慎之抬头,看向江闲鹤的眼睛,“可正因为我把他当成家人,所以我才要等他道歉。”
江闲鹤心头一震,没想到儿子竟是这么想的。可紧接着,他又有些困惑:“可孩子报喜不报忧,不是很正常吗?我当年也瞒过你爷爷,你年轻时也有事瞒着我,可这都是小时候混账不懂事,只要本性不坏,等孩子长大不就好了吗?”
“这不一样,”江慎之放下酒杯说,“江焕他……”
江闲鹤:“他怎么了?”
江慎之没有立刻回答,他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酒,这才说:“爸,你和妈可以等他自己想通。我不行。”
江闲鹤愣了愣,又给他倒了杯酒:“这话怎么说?”
江慎之:“你我报喜不报忧,是怕家长担心。可他不是。江焕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我们知道。这次的事,要不是被我撞上,他甚至连最后的了结都打算自己来。”
江闲鹤沉默了。
江慎之仰头把酒喝了,继续说:“他现在未成年,闯的祸我还兜得住。可他主意一天比一天大,花招也越来越多,要是再有下次,未必还有人拦得住。”
天已经全黑了,湖边灯笼一盏盏亮起。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江闲鹤叹了口气,悠悠说:“这些话能不能说服你,你自己清楚。”
说完,他喝完杯子里的酒,起身走了。
江慎之又坐了会儿,把剩下半瓶酒全喝了。
第49章
除夕夜, 江焕和江慎之依旧没有和好,依旧要一起回老宅吃年夜饭。
今年要拍全家福,各房子女围着二老依次站好。江闲鹤一家站在右侧, 江焕和江慎之穿着同款西服, 并肩而站, 可谁都没有笑。
晚饭时, 老爷子忽然提起昨天孙家亲戚过来拜年,言辞间都是请老爷子当说客,让江慎之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一家。
“孙家的人说得含糊,”老爷子抬头, “慎之,这是怎么回事?”
孙家的人, 难道是孙锡?爷爷知道多少了?
江焕呼吸一滞,想开口又不敢, 下意识看了江慎之一眼。
“是有这件事, ”江慎之说, “孙锡前两年创办了一个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 我和爸妈的二手衣物都捐赠给了平台义卖。可在前不久,我发现平台竟然打着江家二手的名义卖假货。我取消了合作, 可能引起了他的不满。”
老太太有些感慨:“没想到孙家孩子看着亲切,结果竟干起了这种缺德事。”
“可我怎么听说, ”二婶忽然开口,“是小焕在平台上卖假货?”
“小焕?”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江焕心跳一点点加速。他放下筷子, 身体微微前倾:“我……”
“小焕也是受害者,”江慎之打断了他的话, 轻描淡写道,“小焕轻信孙锡,结果上当受了骗。爷爷奶奶放心,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不会影响到江家声誉,孙家的人也不会再来打扰您二老。”
江焕僵在原地,剩下的话全都被卡在了喉咙里。他维持着这个别扭姿势听完,又慢慢坐了回去,攥紧了手中的餐巾布。
不是不认他了吗……为什么又还要护着他……?
老人家怕冷,地暖烧得旺盛,江焕脸颊一点点烫了起来,鼻子有些发酸。
“小焕年纪也不小了,这么轻易就被人骗可不好。”二婶扯着嗓子笑了起来,对着江焕说,“你也不是刚回来什么都不懂,也该学着做个江家人了……”
“好了,”江凌霄打断了妻子的话,“都是意外,小焕经验少,年轻轻信,下次多长点儿心就行。继续吃饭吧。”
话题翻篇,席间恢复了热闹,年轻小辈汇报着自己这一年的成绩。
江焕碗碟都空了,忙夹了块鱼肉放进餐盘里。他缓慢地咀嚼,一块鱼吃了五分钟,接下来没再伸过筷子,也没人再给他添菜。
晚饭过半,老爷子忽然宣布,年后他会逐渐退出家族事务,家里的事业会逐步交到江慎之手里。
此话一出,饭桌霎时安静了下来。
有人早得知了消息,有人还在消化震惊。
至于江焕,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没怎么放在心里。
“爸,”二婶忽然叫出了声,“慎之那么年轻,又还没有结婚,怎么能担此重任?”
老爷子静静地看着二媳妇:“那依你的意见,你觉得应该怎安排?”
二婶眨了眨眼,扬起下巴:“既然爸您问我,那我就大着胆子说了……”
“够了!”江凌霄忽然拍了下桌子,语气严肃道,“你算老几,爸作出的决定,轮得到你插嘴?”
被自己老公当众凶,二婶气焰霎时矮了一半,有些委屈:“我只是……”
“别骂你媳妇了,”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慎之、凌霄,你们来我书房。”
江慎之和江凌霄立刻过去扶着老爷子,江凌霄跑得快,抢先站在了老爷子没拄拐杖的那侧。江慎之不至于跟拐杖抢位置,落后半步跟在了另一旁。
剩余的人挪到客厅休息,亲戚们聚在一起闲聊,用人上了饭后甜点、热饮和水果。
壁炉安静地燃烧着,热红酒的香气铺满整个屋子。
小孩儿们端着杯子,被大人允许尝一小口,又被辣得直吐舌头,说真难喝。
江焕坐在角落,庄萤问他要不要吃什么,江焕打起精神去拿了一些水果。
银盘里放着新鲜的无花果切块,江焕盯着那抹淡淡的粉红,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回到了16岁的夏天,地中海的阳光洒在海面,岛上的无花果又软又甜。
可现在,无花果反季节出现在了深冬,江焕吃了一口,直觉寡淡无味,难以下咽。他用力把果肉咽下去,然后放下手里的餐盘,不愿再拿第二颗。
“说起来,慎之年纪也不小了吧?”二婶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笑得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我们到了他这个年纪,也都成家立业了。”
庄萤:“现在不比当年,都讲究晚婚晚育。”
“再过几年就要三十,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了,”二婶笑着坐到庄萤旁边,热络道,“大嫂,我有个侄女刚从国外回来,一表人才,还是单身。我想介绍给慎之处处,嫂子你觉得怎么样?”
江慎之结婚……?
江焕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原来江慎之也会结婚。
到时候,江家还有他的位置吗?
江焕闭上眼,无花果的青涩,在他口中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苦。
“嫂子你觉得怎么样?”二婶还在说,“这是女方照片,不是我夸,气质大美女吧?”
江焕胸口一阵发闷,猛地站了起来。
庄萤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江焕压着呼吸:“我去外面透透气。”
庄萤拿起手包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