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调酒师把饮品放入托盘,江换端起两杯鸡尾酒,把两杯牛奶都留给江慎之:“叔叔阿姨还等着,回去了,哥。”
过了一会儿,江慎之端着牛奶回来,吓了庄萤一跳。
“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慎之看向一旁空了的座位:“江换呢?”
庄萤:“说看见萤火虫,去追了。”
江慎之“嗯”了声,说知道了。
庄萤:“你呢,又是怎么了?”
江慎之说:“被咬了一口。”
庄萤抬头看了看:“这儿有蚊子?”
江慎之不置可否。
江闲鹤:“记得让管家送花露水。”
江慎之应了声,抬头望向草坪。萤火忽明忽暗,江换已经走得很远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牛奶放在了江换的座位上,坐下等他。
第73章
江换看完萤火虫回来, 庄萤和江闲鹤已经回房间了,只剩下江慎之还在等他。
江换过去把牛奶喝了,随口问:“哥, 你还不走?”
江慎之没说话, 甚至没有看他, 不知盯着旁边哪个地方出神。
江换纳闷地放下杯子, 说了晚安,转身要走。
“江换,”江慎之终于抬起头,夜色中,目光幽深浓稠, “陪我散会儿步,好吗?”
天都黑了, 江慎之也不是个喜欢散步的人。江换觉得有些奇怪,但找不到正当理由拒绝, 还是答应了。
夜渐深, 天气不算太热, 夜空星星瘦小, 草地上有三两行人。
江换放慢脚步,和江慎之走在昏暗的草坪中。江慎之一直没说话, 江换也没开口,一直走到没灯的地方, 江慎之停了下来。
江换:“回去吗?”
江慎之转过身,忽然说:“我看过你那篇帖子,写得很好。”
“帖子?”江换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帖子?”
江慎之:“千工床那篇。”
“哦,那个啊……”江换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有点儿不知该如何回应。
主要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他也不知道江慎之为何要提起,只得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等着对方的下文。
可接下来江慎之再也没说过话,只在酒店和他说了声“晚安”,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江换搞不明白,回房间睡了。
不过第二天早上,当江换在餐厅吃早餐时碰到江慎之,又发现对方已经恢复了正常。
江慎之穿着一件浅米色亚麻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见江换走进餐厅,很自然地招呼他过去。
江换走过去,放下手机:“叔叔阿姨没下来?”
“他们在上瑜伽课,”江慎之看了眼手表,说,“应该快结束了。”
江换点点头,转身去拿早餐。他对那些半冷不热的自助餐没兴趣,只要了一碗现煮的汤面。
回到座位时,江慎之放下咖啡杯,很轻地笑了下:“不执行长高计划了?”
江换反应了一会儿,笑着摇头:“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
顿了顿,他又挺起胸膛补充:“而且我已经长高了!”
“是,哥错了。”江慎之说着,像从前一样把手放在江换头顶。
掌心落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动。
几秒后,江慎之才僵硬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手收了回去。
江换喉结滚了下,转过脸喝了口水。
清晨的餐厅很安静,远处传来轻微的交谈声,刀叉碰撞餐盘。
“我……”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忽然都说不下去了。
江慎之抬起手,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空玻璃杯,一声脆响。
“原来你们在这儿,”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庄萤一身运动装,和江闲鹤走了过来,“酒店的早餐好吃吗?”
江换立刻站了起来:“还可以,您想吃什么?我帮您拿。”
“没事儿,你先吃,”庄萤拍了下江换肩膀,“我自己去看看。”
江换重新坐了下来,安静地吃着面。
江慎之扶起杯子,把脸转向了窗外,落地玻璃窗倒映出江换的侧脸。
白天没有安排活动,傍晚时,他们玩了一场飞盘高尔夫。所有人都是新手,但好在项目简单,跟着教练玩两次就能上手。
庄萤和江闲鹤兴致勃勃玩了两三洞,后来嫌热,在地势较高的遮阳休息台喝东西。
江换还挺喜欢这个运动的,飞盘丢出去,落进远处的金属框,然后一洞洞往前,深入森林深处,有点儿像是玩开放世界探索游戏。
可江慎之全程显得很沉默,虽然他一直在配合大家玩,可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条线共有9洞,他们前面玩了4洞,离酒店已经有些距离了。见江慎之状态不对,江换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主动提议结束。
“继续玩,还有5洞。”
江慎之说完,往前一步扔出飞盘,却失了手。飞盘连金属框的链子都没碰上,不知落到了哪个地方。
江慎之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江换看了他一眼,准备过去把飞盘捡回来。
“别走。”江慎之忽然开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换愣了下,说:“我去捡飞盘。”
江慎之望着他,还是不松手。
江换挣了下,没挣脱,语气也有些冲了:“江慎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江慎之后退一步松了手,“抱歉。”
江换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第一次见江慎之露出这种表情。
他想说点儿什么调节气氛,江慎之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别墅那晚的事我想了很多遍,我确实做得不够好,你生气也是……”
别墅那晚……
“都过去了,”江换打断他,转身往前走,“没什么好说的,继续玩飞盘吧。”
“没有过去。”江慎之脱口而出。
江换双手环胸,脸色不太好:“那你想我怎么办?”
江慎之摇头,声音低哑道:“江换,是我想知道,你希望我怎么办。”
江换一愣,皱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江慎之看向远方的森林,忽然问,“你是不是挺讨厌被我管着?”
这话江换没法儿接,他把问题丢了回去:“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我干涉过你许多事情,当时我的确是为了你好。”江慎之停了一下,又说,“但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或许不是你需要被我管才能过得好,是我需要安排你,以此来维持自己的安全感。”
江换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我总觉得自己年纪比你大,经验比你多,替你做决定不会错。”江慎之低声说,“可现在我才发现,这种大包大揽,对你不公平。”
江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江慎之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又不忍心打断他。
他抓住手中的飞盘,等着江慎之继续说下去。
“你那晚问我,我那么厉害,为什么没能在生日宴上拦住他们。”江慎之沉默了几秒,闭上眼睛说,“我后来想过很多次。”
江换心头一紧,忙开口:“我当时说的都是气话……”
“我知道。”江慎之摇头,“可那句话没有说错,有些事,我确实控制不了。”
夕阳渐渐落山了,森林上空有鸟在叫,望着江慎之的侧脸,江换听见自己心脏正在跳动。
有病,现在跳这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江换移开视线,握紧双手轻轻吐出一口气,轻声说:“是不是因为你弟弟?”
江慎之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初再多看着他一点,他就不会走丢?还有那个女助理,你说过,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江换看了他一会儿,试探着说,“所以你才什么都想提前管。”
“可能吧。”
又过了很久,江慎之说:“其实我已经分不清了。”
说完,他朝着森林走去,去找刚才丢失的飞盘。他沿着草丛找了一会儿,几次弯腰,却一直没找到。
“在你前面那棵树背后。”江换大声提醒他。
江慎之遵照提醒走过去,终于发现了飞盘。
回来时,他袖口沾了一些草屑。
江换看了他一会儿,说:“如果刚才那是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江慎之抬起头。
江换说:“我没讨厌你,也没打算不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