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弥昼
贺雪愿正要开口说句叔叔算了,孩子已经松开了他的手,抬起两只小手,认认真真地比了句话,说他是爸爸。
见状贺雪愿不由得愣了下,低头看着他。
孩子比完这句话之后,又把手放下来,重新拉住了贺雪愿的手,表情很平静。
贺雪愿一时没想明白,他到底是觉得和自己关系好愿意叫他爸爸,还是他根据他和蒋司曜平日的相处,早就猜到了什么……
现在毕竟是在老师面前,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那句爸爸应了声。
老师连连点头,笑着道:“瞻礼和他爸爸长得真像,你们一家长得都真好啊。”
这话显然是客套,但她的意思倒是不假,贺雪愿也只好应了句:“谢谢。”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家长,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在互相交谈,桌上放着学校准备的资料和名牌。
孩子带着贺雪愿走到靠窗的位置,坐在椅子上把书包放在腿边,示意贺雪愿在他旁边坐下。
贺雪愿坐定之后,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在他抬头看过去时又登时移开了。
等家长都到齐了,老师站在讲台前,开始讲学期总结和后续安排。
内容无非是些惯例的话,讲了几句后,老师特意提了下孩子的名字,夸他成绩一直很优秀,除了主修课程外,别的课程也非常优秀。
贺雪愿听到这里,偏过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孩子正低着头摆弄桌上那个名牌,被摸了下后也没有躲,耳朵尖却红了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贺雪愿不由得想,还好成绩这块他随了蒋司曜,一直名列前茅,随他的话就不一定了。
这边已经有家长开始不耐烦了,这种学校里的家长都是大忙人,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孩子的家长会,没想到一开就开这么久,在他们看来属实浪费时间。
老师其实已经是往少了说,眼见有好几个家长已面露不耐,只好提前结束话题。
“接下来还有个亲子互动环节,需要家长和孩子一起完成件手工艺品,请大家移步到隔壁的手工教室。”
家长们纷纷起身,有几个甚至想就此离席,孩子也从椅子上滑下来,拉着贺雪愿的手往外走。
手工教室比刚才那间大一些,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材料,彩纸毛根什么的,分门别类地放在小筐里。
贺雪愿刚坐下拿起一片彩纸看了看,教室后门就被推开了。
蒋司曜就此走进来,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刻意将领口扯松了些,让自己看起来亲和一点。
他抬眸扫视了一圈,看到贺雪愿和孩子,当即抬步走过去,在贺雪愿旁边那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做的什么东西?”蒋司曜问道。
“啊,就是普通的手工画。”贺雪愿答道。
其实蒋司曜来得比预想得快,他本来想着蒋司曜到时候接他们去吃顿饭差不多,没想到他还能赶上一起来做手工。
教室里霎时安静了,那些刚才还在低头做手工的家长,目光纷纷抬了起来。
很多人不认识贺雪愿,但基本没人会不认识蒋司曜。
他的脸长期出现在财经新闻、商业杂志和各类行业论坛的报道里,频率高到即使不刻意关注也会留下印象。
就算这家幼儿园的确也是贵族范畴的,蒋司曜也算是贵族中的贵族,是他们这些人平日难得一见的存在,可说连见他一面的门槛都没有。
加上他最近的性别风波闹得沸沸扬扬,俨然是话题人物。
现在那位话题人物就坐在那张小小的幼儿手工桌旁边,挽着衬衫袖口,捏着根彩色毛根往张纸板上比划。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平时大概是用来敲定几千万生意的,此刻却捏着根柔软的毛根,往一个手工品上粘。
“他是不是那个……”
“对……就是啊,这长相谁忘得了。”
“哪个孩子?蒋瞻礼?”
“对啊,他都姓蒋了,你以为呢?”
没有人把后半句问完,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对这种事最有经验的贺雪愿给大家分工道:“少爷,你负责剪纸吧,孩子来涂底色,我来弄其他零件。”
两人都依言去做了,他们三人围着件手工作品各自分工,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这种感觉的确很好。
贺雪愿又瞥了蒋司曜一眼,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正照贺雪愿说的把纸顺着边缘剪成星星形状,不过他并不熟悉这种事,还是不小心给星星剪了个缺口出来。
看着那个缺口,向来完美主义的蒋司曜也有点自我怀疑。
“没事的,这点小瑕疵不重要。”贺雪愿道。
反正只是个幼儿园的亲子互动作品,做成什么样不重要,主要是个纪念意义。
这里的家长都是大忙人,难得有时间陪孩子,刚好借着家长会的名义让亲子互动一下,做些什么也是好的。
虽说是这个道理,可蒋司曜还是力求完美地去做。
孩子坐在他旁边,他已经事先涂好了底色,不时帮他们两个一把。
总之在贺雪愿的指挥下,他们的作品还是拿了高分。
分是大家相□□的,这两位家长来头大是一点,其次就是他们做的竟然真的不错。
这点倒很出乎大家的意料,老师也按照规矩给孩子发了朵小红花,但在对上蒋司曜的时候还是结巴了,这位家长压迫感实在太强,她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见老师这样,贺雪愿便顺手替蒋司曜接过,跟老师道了声谢。
老师当即舒出一口气,同时忍不住看向这两人。
刚刚瞻礼好像说过吧,这是他爸爸,那他都姓蒋了,蒋司曜这种级别的人竟然会莅临这里,和瞻礼的关系也很直接了。
这俩都是他爸爸,那这俩的关系……
她忍不住多看了眼这两人,此时他们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蒋司曜竟然还笑了下。
看来他们的关系也很明显啊,别的不说,是真的般配,瞻礼也是结合了他们两个的优点,漂亮得不行。
最后老师又组织着别人,给他们分别拍了照,大部分小朋友都是只来了一个家长,蒋瞻礼倒是少见的来了两个的,看到他的家长都很重视他,老师心里也是欣慰的。
今天的日程也就只有办这个家长会,会结束后就可以带孩子回家了。
坐上蒋司曜开来的豪车时,贺雪愿正想说些什么,蒋司曜就先开了口:“要不要去学校看看?”
贺雪愿一怔,当即点头:“好啊。”
“你是不是一直没回去看过?”
“嗯。”
他还是待在下城区的时间更多,连来这边的机会都没有,又哪里有机会回去看。
“我也是一直忙工作,没去看过。”
“那你现在忙完了吗?”
“就算没忙完,也肯定要先陪老婆孩子。”蒋司曜笑笑。
闻言贺雪愿心里也软了几分,拢共就十分钟步程,他们索性也没开车,直接步行过去的。
学校的变化不大,只是比从前修得更好了些,整体的布局没变。
林荫道的树又长高了不少,枝叶在头顶交织得更密了,筛下一片碎金。
贺雪愿走在这条路上,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怀念。
他在学校待的时间也不算短,可他对这里始终有一种疏离感。
在他刚进蒋家的时候,那时候还抱有幻想,想着没准真能跨越阶级和少爷修成正果,在学校里也会和少爷像所有情侣那样,躲着监控做一些情侣会做的事。
后来年纪大一些上了高中,他也逐渐认清现实,知道少爷不会娶他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城区人。
那时的他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带着孩子和少爷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蒋司曜走在他旁边低着头,正在低声跟孩子说话。
孩子走在他另一边,一只手拉着蒋司曜的衣角,靠在他腰侧的位置,蒋司曜也没挣开,就那样让他靠着,配合着孩子的步调。
贺雪愿看了他们一眼,觉得有些恍惚。
这条路他以前走过那么多遍,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的感觉。
他们沿着林荫道往里走,经过几栋旧教学楼,拐过个弯就到了画室那栋楼。
墙上的藤蔓比从前密了一些,画室的门锁着,但窗户开着条缝,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的陈设和以前差不多。
贺雪愿以前经常待在这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画,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操场,那时候蒋司曜总是在操场上,被一群人围着,打球也好,聊天也好,只是站着也好,总有人在他身边簇拥着,他永远都活在最中心的位置。
贺雪愿就隔着这扇窗户看着他,那些画面隔了很多年再想起来,还是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
他正出神时,蒋司曜走近了,在他旁边站定下来,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
“在想什么?”蒋司曜问道。
贺雪愿看着操场那边:“在想以前在这里的事。”
“什么事?”
“想到以前在学校里,看你和那些omega在那边的楼梯上……”
蒋司曜揽着贺雪愿的手稍微紧了点:“你别瞎想那些。”
贺雪愿看了他眼没接话,蒋司曜被他这一看,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把目光移开了,落在旁边那棵樱花树上。
他看了会儿,突然有了别的想法,当即偏过头拽了拽孩子。
孩子正蹲在路边看一丛野花,感受到动静抬起头,蒋司曜把手伸进口袋掏了两下,摸出几张零钱递过去:“帮我去校门口买包烟。”
闻言孩子愣住了,接过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贺雪愿。
“愣着干什么,我让你去还不赶紧去?”
孩子抿抿唇,这才跑开了。
看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蒋司曜当即转过身,把贺雪愿抵在了那棵樱花树上。
他微微前倾着,把贺雪愿圈在树和他的身体之间,花瓣登时簌簌落下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做过什么……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了,总该补上一些。”
蒋司曜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瓣。
“雪愿,以前欠你的,我都会一样一样补回来,就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