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弥昼
蒋司曜这样说服自己, 于是他伸出手试着往前探了探。
项圈并没有发出类似的提示音,看来这下等人是允许的, 他不由得舒出口气。
他继续往前凑近了些, 成功碰到贺雪愿被衣服裹住的手臂, 继而顺着往上, 慢慢环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
蒋司曜能闻到贺雪愿身上浅淡的香气,像是洗衣液残留的味道,过了这么多年, 其实他也不太能记清贺雪愿以前是什么味道了, 但再次闻到这味道, 很轻易地就代入进去。
和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眼睛看不见, 只能凭触感去感受,所以脑海里浮现的还是贺雪愿十六七岁的样子。
比他矮大半个头,他想抱住他的话需要弯腰低头, 可现在似乎不用了,他很自然地就能揽住他, 他可以平视不需要低头,抱起来也硬了些, 不是以前那种软绵绵的感觉。
这边的贺雪愿也回抱住了他,同样没用什么力气,都是很轻地搭在对方身上。
蒋司曜心里很复杂,还没来得及细想,贺雪愿就开了口:“其实这么多年不见……我还是有点想少爷的。”
闻言蒋司曜一怔,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贺雪愿就松开了手。
“少爷,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推开房门,看了眼依旧茫然站在那里的蒋司曜。
和他隔的距离远了,蒋司曜一时无法靠声音确定他的位置,见他走了甚至是往另一个方向望去的。
如果真是阔别多年再见,陡一见到这样的蒋司曜,他心里也会有不同的想法吧。
可蒋司曜沦落到这步境地,里面又何尝没有他的因素呢。
想到这里,贺雪愿也不由得叹气,转身推开房门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蒋司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觉心里堵得厉害。
雪愿就这么走了……
他想追出去拉住他,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等那个下等人来把他领回去。
刚才允许那个拥抱也许是他最大的让步了,他暂时不能那么急。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没事的,雪愿来见他了,还说了想他,这就够了,已经比他预想得要好了。
在他思索之际,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则没有和雪愿再见的激动,想到是那个下等人就感觉反胃。
蒋司曜脸色沉了下来。
贺雪愿走进来,已经换回了自己那身衣服,他看了眼又是另一副神色样子的蒋司曜。
“感觉怎么样?满意吗?”
满意?他当然不满意。
见了面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干坐着,最后抱了下还没抱出什么感觉。
依旧不知道雪愿长什么样了,也不清楚他这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也还没告诉他……
算了,跟这个下等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还行吧。”他冷淡道。
他以为这就算完了,重逢以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太坏的结局完了,下等人会像往常一样把他带回到那间逼仄的屋子里,但他等了半天,却听到另一边门响的声音。
刚才他稍微记了下,能感觉到门是在另一个方向的,那这边开的门是浴室的吗?
很快贺雪愿便道:“要先洗个澡吗?”
“洗澡干什么?”蒋司曜是真疑惑。
“你之前不是一直嫌家里的床小吗?好不容易来酒店,不如就在这里来一次。”
蒋司曜听出了他的意思,是又兽性大发了。
可是这又太快了吧,雪愿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想搞这个?
要是回去的话他还有时间稍微缓冲一下,这下等人真是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
刚刚雪愿就在这里,他看到自己这么落魄,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但他肯定不会猜到,自己已经被一个下等人上过了,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想到这里,蒋司曜压抑的情绪也难以平复。
他听着那人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胃里突然翻涌上股说不清的恶心。
不行……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里。
不能在和雪愿待过的地方做这种恶心的事,那样他真的没脸再见雪愿了。
可他认识这下等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他是何等品性,求饶那些根本没用。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乐意?”贺雪愿有点不高兴。
得赶紧想个借口……
蒋司曜内心激烈挣扎着,脱口而出道:“我肚子疼……”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借口有多蹩脚,跟小孩似的,完全没过脑子,刚才还好好的,一听说要做就肚子疼,连他自己都不信。
虽说如此,可下等人的脚步竟然停了。
“你……真的肚子疼?”
听他这么问,蒋司曜也连连点头,只想先应下:“嗯,突然就好疼。”
闻言贺雪愿心里一时也拿不准。
蒋司曜自己不知道,但他知道得很清楚啊,知道蒋司曜肚子里是揣了东西的,早期有腹痛的症状正常吗?
说要和蒋司曜来一次,他心里想的也是趁这次机会做点别的事,能爽一把就是好的,前面也不说太清楚吓一吓他就行。
眼下见蒋司曜肚子疼,倒是也把他给吓到了。
贺雪愿敛了神色,当即上前扶着他,带着他往床边走。
蒋司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没想到这么蹩脚的理由他还信了,但能不被上自然是最好的,于是他也刻意装出肚子疼的样子,就这样被贺雪愿扶到床边。
虽说对贺雪愿没什么信任,但从他的动作也能看出来,他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蒋司曜也就放心地躺下了。
而后他便感到贺雪愿在床边坐下,手也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具体是哪个地方疼?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反正是瞎编的,听他这么问,蒋司曜也认真地编起来。
“我也不知道具体哪里,感觉哪里都疼,而且头还很晕,又有点想吐……”
听着貌似真是因为怀孕导致的疼痛,可蒋司曜好端端的怎么就痛起来了。
不过貌似怀孕就是这样的,身体本来就会变得脆弱,要是什么痛都有原因那也怪了。
总之瞒着归瞒着,光凭他了解的一些孕期知识根本不足以应付吧,还是得找专业人士看一下。
想到这里贺雪愿也很头疼,蒋司曜这张脸认识的人可不少,在中心城区带他随便上街走一圈肯定会被人认出来,好在这里是下城区,大多都不认识他们那个阶层的人,他也能放心不少。
可要找医生的话……
贺雪愿思来想去,也只能去地下诊所找人了。
“你现在能走吗?”贺雪愿又问道。
说能走的话,他不会又要硬来吧。
蒋司曜当即道:“呃,走路的话……可能还是有点勉强。”
说到这里,他又象征性地躬了躬身,装作自己很疼的样子。
见他这样,贺雪愿有点起疑,蒋司曜这是真疼还是假疼?
本来刚才他还有点信了,但一看蒋司曜这略显浮夸的动作,一时又拿不准。
少爷该不会是不想做那种事,现在学会骗人来逃脱了吧?
还真有这种可能,虽说不是第一次了,但蒋司曜这方面的自尊心也是没有丝毫减弱,对此的抗拒也是只增不减。
现在这个时间也比较特殊,没准是他刚和自己见了次面,见到曾经的童养媳被刺激到了,对这种事也更加抗拒。
事关孩子,贺雪愿也不敢轻率,当即开口道:“我带你去看医生。”
看医生的话自己装病这点会不会暴露?
蒋司曜犹豫了下,很快就思索出对策,眼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不要在这个和雪愿见过面的地方做恶心的事。
去看医生就能暂时离开这里,到时候说刚才疼现在又不疼了就行,思及此蒋司曜也没反抗,就这样被贺雪愿背了起来。
贺雪愿也很直接地带他去了那家地下诊所,他和这里的医生有点交情,思来想去还是来他这里最合适。
这时医生有事还没回来,贺雪愿知道钥匙藏在哪里,就直接开门把蒋司曜扶到了床上。
被放下来时蒋司曜感受着身下的床又不高兴了,感觉比下等人家里的还要硬,和睡在地上毫无区别。
贺雪愿周遭环顾了圈,地下诊所肯定比不上正规的,但他这边各种器材都有,应该是可以检查的。
听说贺雪愿有事找他,医生也就往这边赶来了,他本来还以为是贺雪愿受伤了,结果刚一跨进门,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蒋大少爷。
嗯?
看到蒋司曜躺在这里,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不对啊,蒋司曜怎么会在这里,贺雪愿不是说只是让蒋司曜在他那里待几天,让赎金多一些就把人送回去吗?
关于蒋家的消息他也了解一些,知道蒋家发生了变动,但他以为蒋司曜是被他二叔给解决了,豪门斗争兄弟阋墙是常有的事,他也没多想。
但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突然出现在他这里,还是贺雪愿联系他的……合着贺雪愿压根就没把人送回去吧。
那这是什么情况,因为蒋家内部太乱,所以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暂住在贺雪愿这里吗?
这时贺雪愿也走了过来,对他低声道:“我们先出去说几句。”
看来是想避开蒋少爷,医生没多想,就这样跟他走了出去。
“你和蒋司曜到底什么情况?”医生好奇道。
贺雪愿也拈轻避重地说了下,大意和医生想的差不多,就是说蒋司曜是因为蒋家太乱暂住在他这里的,倒在情理之中。
“这样啊,那蒋少爷在下城区住得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