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商弥昼
他站在街角缓了阵，准备继续迈步，这时却手腕一紧。
身后有个人拽住了他的手。
蒋司曜一惊，他的手被攥得很紧，不是那种不小心碰到的力度，完全就是故意拽住的。
什么情况？
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前面出了什么事，雪愿过来找他了，于是暂且没动，而是转过头去看了眼。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涩，眼前的光影晃来晃去，他只能借着衣服的颜色辨认出这不是雪愿。
雪愿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衣服，这个人穿的是深色的，至于脸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块模糊的轮廓，五官完全糊在一起，大街上每个人都是如此。
他盯着那块模糊的轮廓看了片刻，确定对方不是雪愿后也紧张起来，但他眼睛这样最好别跟人起争执。
阳光似乎又大了些，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晃得他头晕，与此同时，周围嘈杂的人声也像潮水般漫涌过来，这些都是下城区常有的噪音，此刻听着却像隔着一层雾。
明明艳阳高照，面对这个不明身份的来人，蒋司曜心里却生出种说不清的寒意。
许是因为眼睛看不到，面前一团模糊的未知人影显得分外诡异，他耐着性子开口道：“你是谁？”
对方没说话。
蒋司曜不由得皱眉，声音也冷了几分：“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那人这才开口：“原来这么久了……你的眼睛还没好啊。”
听到这声音，蒋司曜霎时定在原地。
这个声音……
他记得这个声音，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也是导致他如此落魄的罪魁祸首。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专程来报复他的？
蒋司曜第一反应就是跑，他猛地挣了下，想把手从那人手里抽出来，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和之前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多想，转身便想往人影多的地方跑，但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被那人一把抱住了。
“呃……”
他就这样被那人箍进怀里，连拖带抱地往旁边光线阴暗的角落走去，周围的光线暗下来，嘈杂的人声也远了。
蒋司曜震惊了，这可是大街上！
虽然目测这条街人不算多，但来来往往的总有人在走，这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他？
“放开……唔！”
他刚张开嘴，一只手就捂了上来，死死地捂着他的嘴，把他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很快他的身体便被压在墙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砖石，面前则是那具滚烫的身体，两人贴得很近，对方也没有放松力道，导致他动弹不得。
“怎么一见到我就跑？”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之前我们相处得不是挺愉快的吗？”
蒋司曜浑身都在发抖，他头一次觉得这么害怕。
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来街区，试着不靠别人自己一个人在街区里走，结果刚走出第一条街，就撞上了这个畜牲。
他真的崩溃了。
下等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蒋少爷，你那天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蒋司曜抖得更厉害了，他只觉得自己完了。
他知道那天是自己下的药，他知道是他干的，他来找他算账了……
明明前几天还迫不及待地想把这畜牲找出来杀了，但现在真和他遇到了，蒋司曜也自知彼此实力悬殊，现在的他还真拿这畜牲没办法。
不行……必须得赶紧跑。
蒋司曜拼命挣扎，手在墙上乱抓，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没能脱离桎梏分毫。
雪愿说过下城区坏人很多，让他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要小心，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雪愿是太担心他了，现在想来雪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再不想把雪愿扯进来，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雪愿能帮他了，蒋司曜想摸手机给雪愿发消息，让他来救他，下等人的速度却比他更快，他的手刚伸进口袋，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他感受到下等人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而后那只手也没有收回去，继续往下移按在他的小腹上。
对方用的力气很大，实实在在地按压着，蒋司曜的肚子被按得往内陷了下，他能感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只觉似烙铁般滚烫。
“你这里怎么这么软了？”
蒋司曜听得又羞又恼，这里变软还不是因为这个死畜牲，他竟然还有脸问。
虽说如此，他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打掉这个小畜牲，不能让他发现……
就在这时，他却听到面前的下等人毫不留情道：“你胖怎么只胖肚子，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48章
“神经病……这种事怎么可能？”
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嘴硬, 不愧是少爷啊。
贺雪愿也不恼，就那样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别想着骗我。”
“你……”
蒋司曜皱眉, 不明白他怎么一下就往那方面开始想了。
“你这个大小跟三四个月的差不多……不就是我们之前做的时候吗？”他一边回忆一边道, “而且之前你一直恶心呕吐，还以为是肠胃问题, 这样一看不就是怀了。”
蒋司曜只觉气得头昏脑胀, 他一时什么都顾不上了，趁其不备挥着拳头就往出声的那个方向砸。
他知道他打不过这个人, 可他现在就是不想忍了, 同时这下也和之前没任何不同, 他依旧被下等人轻松制服了。
贺雪愿看着他, 蒋司曜脸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那双颜色略浅的棕眸瞪得很大，眼眶里也全是血丝, 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见到这一幕, 贺雪愿突然觉得有点新鲜。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生气的蒋司曜了。
这段时间蒋司曜对他太好了, 好的不像真的，会顾忌他的感受, 会斟酌措辞, 不是那种敷衍的被迫讨好，是发自内心的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那是他曾经在蒋家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少爷把他当成妻子, 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不再把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他对此很满意, 非常满意，可是人的心理是很矛盾的, 大概就是缺什么想什么。
曾经的蒋司曜是这样，如今的他也是如此。
蒋司曜对他的态度是他想要的，可他必须保持温柔贤惠的妻子人设，不能再发脾气，不能也不能再强迫他，总之就是不能做任何不符合这个身份的事。
他又回到了在蒋家的状态，必须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以前的他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眼下经历过自由，他便也觉出些别的意味。
别的不说，当下等人的时候多自由，在蒋司曜心里他就是个泯灭人性的畜牲，既然是畜牲，那做畜牲事也是合乎其理的，畜牲做任何事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现在则截然相反，他是蒋司曜等了六年的白月光，是一直以来对他念念不忘的妻子，他不能太过分，不能再控制蒋司曜的自由，他得尊重他理解他，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候表示支持。
所以他今天来了，撞上蒋司曜想打胎的事，作为温柔贤惠的妻子他没法干涉，那就换一个身份来。
反正那个畜牲在他心里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了，再变态一点也无所谓。
他看着蒋司曜又惊又怒的表现，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被一点一点喂饱了，那种感觉比他做任何事都来得强烈。
思及此，他伸出手再度按上蒋司曜的小腹。
这次比刚才按压的力道还要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揉捏，他的手在那片柔软的弧度上慢慢地揉着，感受着掌心底下那团充满生命力的东西。
那是他的孩子，在蒋司曜的肚子里，安安稳稳地长到了四个月。
光是揉他还不满意，继续说话刺蒋司曜：“没想到你这么争气……不过几次就给我怀上了，你真的只是个beta吗？”
蒋司曜听着这些恶心的话，一时抖得更厉害了。
他这次倒不是只气，还掺杂了些惧意。
这些话听着刺耳，但他早就不在乎了，他在乎的……是这个畜牲又出现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雪愿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安生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发现自己怀了个小畜牲，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局，岂料现在这个大畜牲又出现了。
比起一些言语计较，他更怕的是这下等人又会对他做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他会不会又把他抓回去，像以前那样把他锁在那间屋子里折磨他，雪愿还在说好的地方等着他，如果一直等不到自己他会怎么想，会来找他吗？
但雪愿肯定是没有下等人熟悉下城区的，倘若下等人有意藏他，那雪愿能找到吗……
他正想着，那只手又动了，这次他把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蒋少爷，要不要继续跟我住？”
“什么？”
“我挺想你的……”
听着耳边的声音，蒋司曜觉得半边身体都僵住了。
果然……这畜牲找他根本不会是什么好事，他还是想像之前那样控制自己。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第一次还能借着档子在雪愿的帮助下离开，第二次下等人必定会万分小心，他还能有机会再逃走吗？
“滚开……”蒋司曜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行吧。”下等人的语气似乎有点惋惜，“不过我劝你别动歪心思，不跟我住可以，但孩子不能出问题。”
蒋司曜简直要听笑了，这死畜牲到底什么意思？
低级的下等动物思维，满脑子就是生孩子，不过他这意思是……可以不把他带回去？蒋司曜总算又生出点希望。
“孩子要是没了，我可不保证会对你现在那个妻子做什么。”
闻言蒋司曜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这下等人说的话前脚刚让他松下一口气，很快又让他紧张起来。
下等人果然没有任何改进，他还是那么恶心，总是拿他最在意的东西中伤他。
而今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怕雪愿被牵扯进来，那个畜牲泯灭人性，竟然想对雪愿下手。
雪愿那么单纯善良，根本不知道这个世上有这么恶心的人，他要是去找雪愿，雪愿肯定……
“你别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