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自在
她累得坐在旁边的箱子上大口灌水,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她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在阳光下,眸子呈现漂亮的浅榛色。
俞舒赶忙放下水壶起身:“您好,请问您是校友本人还是家属?”
因为很多校友在外地赶不回来,所以也有不少校友是委托家属前来领取纪念礼物。
那男人笑眯眯的:“我是校友,也是家属。不过我不是金融学院的,我家那位是金融学院的,我能替他领吗?”
俞舒点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搜寻名单:“请问校友本人怎么称呼?”
“沈知意,南风知我意的知意。”男人说,“是20xx级的。”
俞舒很快就在名单上找到了对应的名字,出乎她的意料,这位沈知意居然是一名“学长”,而不是“学姐”。
后台系统里有沈知意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入学照,一张是穿着灰领长袍的毕业照。
前者稚嫩青涩,后者成熟文雅,不变的是他对着镜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清浅又克制。他长相精致迤逦,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他眼底的锋芒。
俞舒心里狂跳,虽然国家很久以前就通过了同性婚姻法,但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师兄和师兄在一起呢,不过,这位沈知意师兄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俞舒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把提前准备好的校友大礼包递给了那位“家属”。
校友大礼包里包含两件印有学院院徽的文化衫,纪念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毕竟没有人真的会穿它。
但俞舒还是客气地询问了一句:“请问纪念衫要多大码?”
男人说:“一件L,一件XXL吧。”
俞舒把两件衣服递了过去,意外的是,那个男人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套上了那件XXL的纪念衫。那件衣服根本没有什么版型设计,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白T,麻袋印字都比它漂亮。但配上男人那张脸、那副好身材,居然意外的好看。
果然脸才是最佳的时尚单品。
几乎就在男人穿好衣服的下一秒,另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邢洲,你在干什么?”
“我在帮你领纪念品啊。”名叫邢洲的男人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炫耀起自己身上的文化衫。他胸口上印着一个大而丑的金融学院院徽,周围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穿它。
俞舒立刻认出了那个新出现的青年����正是学校校友清单上的沈知意师兄。
毕业几年过去,沈知意师兄变得更成熟稳重,远比照片上更有韵味。他衣着简单清爽,一副无框眼镜轻轻架在鼻梁,时光好像格外偏爱他,若是背上书包,恐怕第一次见面的人真的会以为他是在读的大学生。
等等……沈知意?
俞舒突然想起来,上周她见到导员时,导员有和她透露过,说学校下学年会成立一个新的奖学金,只面向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学生,而且特别规定,所有申请者不能是异能者,只能是普通人。她的成绩刚好符合要求,而且她也不是异能者。
她想起来了,沈知意师兄就是奖学金的捐赠者之一!
那另一个捐赠者难道是……
俞舒小心询问那位穿着金融学院纪念衫的“家属”:“这位师兄,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他是计算机学院的。”沈知意替他回答。
俞舒眼睛一下就亮了: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校友夫夫携手创办奖学金,这也太般配了吧!
第20章
沈知意上下打量着邢洲身上那件印着金融学院校徽的丑T恤,只觉得太阳穴嗡嗡直跳。
邢洲这人的字典里向来没有低调两个字,其他校友回来参加校庆都刻意往事业有成的成熟模样打扮,邢洲却把学校操场当做他的时尚秀场,今早他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高缇耶的上装,艳俗又骚气,偏偏配上他那张俊脸又惊人的和谐。
沈知意好不容易看顺眼了那件上装,结果他只是去个洗手间的功夫,邢洲就在那件高缇耶上衣外面套了一件金融学院的文化衫。
真是格格不入。
周围人的目光几乎全黏了上来,但邢洲就那样坦荡地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丝毫没觉得出风头有什么不对。
沈知意问:“你为什么穿着我们学院的的衣服?”
邢洲睁眼说瞎话:“因为我们学院太穷了,没有做文化衫。”
“如果计算机学院都算是穷学院的话,那这世界上就没有穷的学院了。”沈知意伸出三根手指,“我数三个数,脱掉。”
邢洲装傻:“3是什么意思?我不识数。”
沈知意:“1,10,11……”
邢洲悻悻看着他,他的枕边人可真卑鄙,居然使用二进制!为了家庭和谐,邢洲只能脱掉了那件T恤,小心叠起来,与另一件小尺码的放在了一起。
一旁的俞舒都看呆了。在今天之前,她不知多少次在心中感谢成立了奖学金的两位师兄,在她的想象中,他们一定是事业有成、心怀善意、成熟稳重的人,但现在看来,前两个词她说不准,但“成熟稳重”这个词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像邢师兄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就只有沈师兄能拿捏得住了。
……
在领取了校友礼包后,沈知意和邢洲并没有过多停留。刚才副校长给沈知意打了电话,请他们去行政楼一趟,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两位院长都在那里等他们,要和他们讨论新成立的奖学金的一些细节。
邢洲有些不爽:“一定要去吗?”
沈知意:“真遗憾,必须去。”
邢洲丝毫不掩饰对副校长的厌烦。那位副校长是个土系异能者,只要有他在的场合,不管是学校行政会议、还是学术讲座,他永远会在三句话内提到自己的异能者身份。邢洲当年还在学校上学时,就受够了他的自吹自擂。
“身为一个异能者,我认为……”
“虽然我是一个异能者,但我觉得……”
“普通人和异能者……”
“我之前认识的异能者……”
“我曾想过如果我不是异能者……”
邢洲怀疑他如果某天咯嘣一下死了,也会在坟墓上雕刻异能者三个大字,生怕周围的孤魂野鬼没被他通知到。
那笔一千万的奖学金捐款已经提前打到了学校账上,沈知意本来计划以行舟科技的名义捐赠,但也不知道邢洲怎么和学校沟通的,等到沈知意收到学校发来的感谢函时,他才发现捐赠者并列写了他和邢洲两个人的名字;在他们的名字之后,又额外备注了毕业年份、专业和现在的公司职务。
【201x级计算机学院邢洲(行舟科技有限公司总裁)】
【201x级金融学院沈知意(行舟科技有限公司总助)】
沈知意曾经问过邢洲:“这是公司捐款,走的公账。我一分钱没出,写我的名字是不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邢洲反问,“我每晚交给你的公账还少吗?”
沈知意:“……金系异能者怎么只打晕了你上面那颗头,没顾得上打断你下面那颗头啊。”
两人于上午十一点准时踏入行政楼会议室,副校长和两位院长早已在这里等待他们。
两方见面后,彼此说了几段车轱辘的场面话,当然,主要是沈知意负责social,邢洲负责闭嘴当花瓶。邢洲对母校没那么多的感情,捐款也只是想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把他和沈知意的名字写在一起。
邢洲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他在就读大学期间,居然从来不知道金融学院还有沈知意这么水灵灵的漂亮师弟。
后来邢洲得知,所有为学校捐款捐物的校友,除了会收到一份大红色封皮的感谢函以外,还会被永远记录在华京大学校史馆里。以后每个走进校史馆的师弟师妹们,都会看到他们的名字、好奇他们的故事,也算是能弥补邢洲的遗憾了。
“说起来,小邢、小沈,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副校长忽然开口,打断了邢洲的神游天外。
沈知意彬彬有礼地说:“李校长,您请讲。”
于是,这位副校长打着官腔开口:“你们设立奖学金的初衷是很好的,但奖学金是不是应该面向校内的所有学生?把有异能的学生排除在外,是不是有些不合适的?
“你们是知道的,华京大学有很多异能者学生,而且他们成绩都很出众,就拿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来说,这两个都是学校的大院,新生里异能者高达百分之五,这个密集程度在全国高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我们现在收到了一些异能者学生的意见反馈,他们认为刻意把成绩优异的异能者学生排除在外,只颁给非异能者,不够公平。”
话音未落,邢洲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会议桌下,沈知意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膝盖,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的猫。
邢洲立刻反握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抽走。
“李校长,我们理解您的意思。”沈知意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捐赠对象是我和邢总共同商量的,我们决定捐赠对象是普通人,并非是对异能者有意见,而是我们深知非异能者面临的挑战和困境更多。
举个例子,一个金系异能者天生对元素周期表上大部分的金属元素有亲和力,这让他们在做实验时有了更多的优势,所以很多导师在挑选学生时,都会优先录取具有金属异能的学生。再举个例子,每年高考报考时,土木工程学院、园林学院、农学院这几个学院都对土系、木系异能者有专项录取通道,竞争压力要小得多。
“您刚才说,咱们学校里异能者学生的数量远远大于其他院校,不就是因为这些异能者学生都被虹吸过来了吗?其他普通人学生为了和他们到达同一起跑线,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
“众所周知,我们邢总就是一位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看到了那些和他同样是普通人的学生,为他们设立了专项奖学金,这有什么问题呢?”
邢洲紧跟着开口:“我记得我当年念书的时候,学校里有个奖学金是一位学姐创立的,她的捐赠对象限制要求是女同学。真是奇怪了,我当年也没因为奖学金只给女生就嫉妒到挥刀自宫啊,怎么现在我们给普通学生设立个奖学金,就有异能者学生蹦出来叽叽歪歪啊?”
沈知意没制止他。
说实话,他有时候也觉得某些拥有异能的大学生太天真了,仗着自己有异能就自认人上人,只有他们真的毕业了、走向社会了,才会明白异能只是上天落在他们手里的一块石头,它可以是敲门砖、可以是垫脚石,但大多人的石头只能扔进咸菜缸子里压咸菜。
副校长被邢洲和沈知意联手怼了一番,老脸瞬间挂不住了。学校里谁不知道,他就是一位异能者,而且他确实偏心其他异能者:同样科研水平的青年教师,有异能的就能评奖评优,普通教师就要苦哈哈地熬,学校里恨他的人不知凡几。
这场谈话就此不欢而散,本来今天下午在体育馆里还有一场建校百年的纪念仪式,邢洲和沈知意干脆找了个借口不参加了。
切,听这个偏心眼儿的老头子在台上吹牛逼,还不如让邢洲和沈知意去逛校园呢。
毕业多年,学校里变化不大,食堂还是那么难吃,摆渡车还是挤不上去,奶茶店和咖啡店倒是换了一波。
邢洲最想去的就是学校里的“鸳鸯湖”,倒不是因为湖里有鸳鸯,而是不论清晨还是日暮,鸳鸯湖旁永远不缺一对对牵手拍拖、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鸳鸯湖中心还有一个湖心亭,人少僻静,更是适合谈情说爱。
邢洲大学舍友曾为了当时的女友跳入湖中,只为了在亭下的柱子上刻上两人的名字。当时邢洲觉得他疯了,但是……如果沈知意让他跳入湖里的话,那也不是不行嘛。
……
俞舒在炎热的太阳下忙活了一上午,迎来送往一批批老校友,她累得满身大汗,好不容易中午换班,她拎着食堂打的饭回到宿舍楼,打算午休小憩一下,结果隔壁寝室吵得像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暑假留校的学生不多,隔壁寝室恰好有两个。那两个女同学在京市找了份实习工作,京华大学毕竟是响当当的招牌,不论是进大公司实习还是做家教,收入都很可观。
俞舒竖着耳朵八卦了一下,原来是其中一个女生放在寝室的衣服丢了,认为是另一个女生偷的。
“我那件吊带裙才穿了两次!我吃午饭之前把它拿出来搭在椅背上,本来打算下午穿的,现在却没了。宿舍里除了你就是我,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我说了我不知道!再说,你去食堂之前非说寝室里有怪味道,敞着门窗散味儿,说不定有人溜进寝室偷了呢!”
“是,我承认我没关门,但你不是一直在寝室里看书吗,就算真有人走进来偷衣服,你眼瞎看不到?你就算找借口,也要找个好点儿的借口吧?”
那两个人吵成一团,俞舒庆幸自己上午不在,要不然作为寝室楼里为数不多的留校生,恐怕她也要被扣上偷东西的帽子了。
她家虽然穷,但她才不会随便觊觎别人的东西呢,她相信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可以靠双手去争取。就拿今年的成绩来说,她排名全院第二,只比第一名那个有异能的男生差了一点点。
原本她以为她拿不到一等奖学金的,但导员告诉她,邢师兄和沈师兄创办的奖学金只颁发给非异能学生!所以她能拿到足足三万块的奖学金!
那可是整整三万块呀,足够她一年的学费、生活费,若是有剩余,还能给爸爸妈妈买一件礼物。
想到奖学金,她又不由得回忆了今天上午见到的那两位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