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铜钱草
赵北执拿不准他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难道是因为想一个人静静,被自己打扰了吗?
就在他准备自行离开,还他一片宁静的时候,沈南笙突然开口了:“女朋友?”
赵北执一愣:“.......”
沈南笙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看不出来,挺会哄人啊...也是这么哄谢天乐的?”
赵北执本就混沌的脑子有些蒙圈了:“???”
沈南笙却好像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了,懒得再说什么,直起身子,走之前提醒道:“不要玩火自焚...”
赵北执在他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追了上来,问道:“谢天乐是谁?”
沈南笙挑眉,像是有些意外:“你不认识谢天乐?”
“......”赵北执拼命想,恨不得把所有听过的名字都找出来核对一遍...
沈南笙被他苦思冥想的表情弄糊涂了,问:“不认识?”
赵北执摇头...
难道谢天乐在外面玩,都不用真名?!
但上次听齐耳的意思,他不还挺重视赵北执的,要发展成长期关系吗?
连真名都不愿意透露,叫重视?!
沈南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谢天乐的微信,这家伙很自恋,微信头像是自己的单人照,沈南笙点开那张照片,递到赵北执眼前:“不认识?”
赵北执很认真地辨认了一番,还真觉得有点眼熟,但应该是不认识的,他有些犹豫,脑袋一摇一摇的,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摇头...
沈南笙盯着他凑近手机的头顶发旋,口气有些严肃地说:“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今晚的沈南笙好像真的有点生气,赵北执不想惹他不高兴,老实答道:“看着有点眼熟,但...的确不认识。”
沈南笙似乎不太相信,审视着他,问:“真不认识?”
赵北执很诚恳地回视着他,眼神坦然,说:“真的不认识。”
沈南笙忽然弯腰凑近半步,勾着唇笑了笑:“是吗?”
赵北执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心口一跳,但还是很乖地再一次肯定地点头:“是的!”
这两个字似乎取悦了沈南笙,他神情明显和善了一点,轻轻“哦”了一声...突然又问:“刚刚是谁的电话?”
“赵贝儿,我妹妹,今年六岁...”
答得很乖,也很全面,正好是某个人想要知道的全部....
沈南笙:“哦...”
这声“哦”拖得有点长,尾音在夜风里荡了荡,带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他直起身,眼角眉梢都染了点笑意,径直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赵北执:“还站着?等枣树结果子?”
赵北执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要一起回去,赶紧跟上。
可惜的是,他们刚回到院子里,细密的雨丝突然斜斜飘落,很快便淅淅沥沥起来...
“哟,变天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话音刚落,雨势陡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落在篝火余烬上“滋啦”冒起白烟,把方才还暖烘烘的空气浇得透凉。
方才围坐说笑的人们顿时慌了神。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拿还没有吃完的炸红薯、腌萝卜,有人把孩子往肩上一抗,有人抄起地上的酒坛,都赶紧往回跑,没一会功夫,操场上的人便一窝蜂散了....
贵州山区的冬雨带着一股子蛮荒的凉意,毫不留情地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在泥地上肆意流淌,迅速汇聚成浑浊的溪流,蜿蜒着向低洼处奔去。
到半夜,雨势不仅未减,反而愈发猛烈。
赵北执背靠在宿舍生硬的木板床上,手中捧着剧本,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
此时,马俊还未回来,他心下暗自思忖,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怕是要打乱明日的拍摄计划。
明天他的戏份本是要展现福阿满在学校少有的快乐时光,这样充满明亮氛围的场景,最适合在阳光灿烂的日子拍摄,明亮的画面才能完美衬托出主人公彼时阳光般的心境。
可眼下,瞧这雨势,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拍摄顺序调整怕是在所难免。
想到这里,他在剧本中翻找出雨戏的部分,准备再好好琢磨一下剧本,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不是个喜欢多想的人,更不会觉得沈南笙会对他存有什么心思,他是在想那个叫谢天乐的人,真的很眼熟,到底在哪见过?为什么沈南笙会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
这时,马俊突然推门而入,一边拿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小北,别看了,明天的戏份有调整。”
赵北执从床上俯身看他:“是要先拍雨戏吗?”
“嗯,所有的雨戏都要提前。”
“所有的?”
“今天下午剧组这边跟气象台确认了,这雨要下半个月呢,只能把雨戏全部调到前面来。”
“那明天先拍哪一场?”
“八十五场和八十九场。”
赵北执翻阅着剧本,面露疑惑:“梁海老师和吴莉老师不是还没到吗?”
梁海是戏中饰演福阿满父亲的演员,吴莉是饰演福阿满母亲的演员,梁海和吴莉正好是两口子。
“刚刚到的,”马俊指了指自己,“要不然我怎么搞这么湿,刚去接的人。”
八十九场是场重头戏,是福阿满被他父亲追打,被秦峰救下的一场戏。
这场戏是一场转折,不论对秦峰还是对福阿满,从此他们的人生产生的某种意义上的纠葛。
只是这纠葛对于秦峰而言,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但是对于福阿满而言,却是他短暂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转折。
就如同他与沈南笙一样,沈南笙根本就不记得他了,而他却固执地仰望着他。
但他比福阿满幸福,福阿满只短暂地仰望了高山,而他,可以仰望很久很久...
第19章 不拿一针一线
在这样的天气里拍摄雨戏,尤其是冬天拍夏天的戏,对演员来说无疑是极受罪的。
第一场戏,是赵北执与饰演他父亲福大强的老演员梁海之间的对手戏,梁海手中拿着木棍追赶他,他因为跛腿,跑得很狼狈。
福阿满每次挨打,都很少跑,因为如果被抓住,会被打得更厉害。
但今天,他不是因为怕挨打才跑,是因为一本书,是秦峰给他的一本新书,这本新书的封面上,有秦峰才教会他写的,他自己的名字,他宝贝得很,却被福大强发现,要拿去点柴。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从福大强手中抢过书,没命地往外跑。
雨噼里啪啦往下落,导演穿着雨衣指挥着走位。
梁海已近五十岁了,在圈内是数一数二德艺双馨的老戏骨,这次来客串纯粹是看在安宝明的面子上。
这种走位,以梁海的咖位和年龄,应该会由替身来走位,但是梁海明显不是那一类喜欢摆谱的演员,他和赵北执一样,在大雨里按照安宝明的指挥,调整着走位。
这一场戏要分两个镜头完成,第一镜是梁海提着木棍追赵北执,第二镜是要近镜去拍赵北执摔倒又爬起来的特写镜头。
拍第一镜的时候,沈南笙过来了,恰好看到赵北执抱着书,跛着腿,拼命往前跑的样子,雨下得很大,模糊了他的表情,可仅仅是那慌乱的奔跑姿态,便能让人真切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沈南笙没来由的心里一窒,然后眼睁睁看着赵北执“扑通”一下,结结实实摔进了泥水里,沈南笙一看就知道那是真摔,为了呈现出最真实的效果,赵北执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假摔。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脸,有些甚至灌进嘴里,可他根本顾不得这些,一刻都不敢耽误,连滚带爬地起身继续往前跑....
“Cut!”
随着安宝明的一声“卡”,梁海的助理赶紧撑着伞走了过去,给他递了干毛巾和保温杯,保温杯里是提前准备好的热姜茶。
秋冬的雨冰冷刺骨,仿佛能直渗骨髓。
梁海平日里坚持健身,可毕竟年近半百,此时也有些吃不消,连喝几口姜茶,才稍稍缓过劲来。
他正准备去问导演这条能不能过,却瞥见赵北执还孤零零地站在雨中。
拍完自己的戏份后,他就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像个听话的孩子,随时准备投入下一条拍摄。
赵北执没有助理,也没人想起给他送伞,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寂。
梁海刚准备让助理给他送把伞,就看到沈南笙撑着伞走了过去,当沈南笙的那把伞撑在赵北执头顶的时候,梁海明显感觉到了赵北执那一瞬间的怔愣和身体明显的僵硬。
赵北执很怕沈南笙吗?
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既然已经有人送伞,他也就没有再去管了。
“冷吗?”沈南笙的声音很低沉,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显得有点不真实。
赵北执有些呆地抬头看向他,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里,涩得他想眨眼。
眼前不受控地浮现出四年前在横店时的某个画面,那是他第一次离沈南笙那么近,赵北执记得很清楚的。
那是夏天的一个暴雨夜,他还没有找到门路在沈南笙的剧组跑龙套,身上钱不多,他不舍得去住旅馆,便缩在横店东路的一条巷子里躲雨,恰好看到沈南笙被狗仔围堵,助理没跟上,他下意识地冲过去,将自己唯一的那把伞递了过去,却只换来对方冰冷的一瞥和一句“不用”。
那时的沈南笙,像裹在玻璃罩里的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此时这“神��”替他撑着伞,问他冷吗?
沈南笙将手中的干毛巾递了过去:“先擦一擦。”
那毛巾很白也很干净,看上去就很柔软。
赵北执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地答道:“我...我不冷...我手脏...会弄脏您的毛巾的。”
沈南笙蹙眉:“毛巾不就是用来擦的吗?”
赵北执还是不接那毛巾,甚至因为怕自己身上的泥不小心沾到沈南笙的身上,而又往后退了半步:“我一会还要继续拍,现在擦了也没用的。”
沈南笙没有再坚持,而是换了个问题:“疼吗?”
“啊?”赵北执心口一跳,连沈南笙问他哪里疼都没搞清楚,就赶紧答道,“不疼。”
沈南笙眉头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悦:“拍摔跤这种动作也是有技巧的,不是说真摔就一定好,演员要是什么动作都真刀实枪地去做,不死也得残。”
赵北执听出沈南笙语气里的不认同,猜测是自己的表演太不具有技巧性,导致效果欠佳,有些紧张地解释道:“我...我不太会...表演的...技巧,对不起,沈老师,我...会注意的,一会,我会尽量做得更好一些。”
沈南笙觉得赵北执好像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还想再说些什么,安宝明已经要求重拍刚刚那一条了。
沈南笙便走开了,头顶上的伞一离开,雨就又兜头而下,赵北执几乎是本能地眼巴巴地看着沈南笙走开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留恋...沈南笙突然回头,赵北执已来不及收敛脸上的神色...
沈南笙眼皮一跳,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口莫名一酸,在那一刻,感觉身后的人像一只可怜兮兮无家可归的落汤狗狗,让人忍不住想领回家好好养着......
安宝明穿着雨衣,嗓门很大地对赵北执说:“小北,你刚刚跑得有点快,一个跛子跑不了那么快,尤其是从地上爬起来以后,速度会明显变慢,要跟梁老师保持住那种马上要被抓住的距离,相隔不能超过两米....”
赵北执点头,他懂,是要营造出那种福阿满马上就要被抓住的紧迫感,要让观众通过镜头,不自觉跟着将心提到嗓子眼。
这一场戏的两个镜头足足拍了八九遍,沈南笙越看眉头皱得越狠,他感觉自己刚刚的“指导”好像起了个反面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