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那个龙套暗恋你 第23章

作者:一棵铜钱草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娱乐圈 成长 美强惨 暗恋 近代现代

可为什么她的眼泪那么烫?为什么她的手在抖,像既想掐死他,又在怕什么?

柴房顶上的破洞漏下最后一缕光,正好照在李秋萍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劲。

吴萍老师在表演的时候当然不会真的用力去掐赵北执的脖子,她只是通过极富技巧的表演让这场景极尽逼真...

但赵北执却真切地感受到了窒息,眼前那癫狂的眼眸,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合,从赵北执深埋在心底的废墟里爬出来,缠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他想抬手推开她,可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剧本里的福阿满没有推开他妈妈,那是他的妈妈啊。是那个在他发水痘时,趁福大强不在,偷偷用口水给他擦过额头的妈,是那个即便被打得狠了,还会把藏在怀里的半块硬糖塞给他的妈。

只是后来,她被磨得不像她了。

窒息的痛苦里,福阿满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至少,她眼里终于有了他,哪怕是恨,哪怕是...他看不懂的、这汹涌的、几乎要将两人一同溺毙的情绪。

他的意识开始发飘,耳边只剩下铁链“哗啦哗啦”的响,像谁在哭。

指节突然就松了。

不是缓劲,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猛地弹开。李秋萍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福阿满脖颈上的汗,微微发颤...

福阿满猛地吸进一口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每咳一下,脖子上的红痕就像被扯着疼。他弓着背,双手撑在冰冷的柱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视线里的东西还在发晃。

李秋萍退了两步,后腰撞在草垛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拖过地面,在碎瓷片上刮出刺耳的声。她垂着头,长发乱糟糟地挡着脸,只能看见肩膀在抖,不是哭的那种抽噎,是像被风刮得站不稳的草,一下下晃得厉害。

“咳...咳...”福阿满好不容易顺过气,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你...”

话没说完,李秋萍突然抬起头。

她的脸还是湿的,眼泪混着额角的灰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水珠,滴在胸前的蓝布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但那双眼睛变了,刚才的汹涌退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红,像烧过的灰烬,透着点死灰般的平静。

她看着福阿满脖子上的红痕,那道指印清晰得可怕,像条暗红色的蛇。然后,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盯着那双手����指甲缝里的柴草屑,指节上的老茧,还有刚才用力时掐出的白印。

这双手,曾摘过春天的香椿,曾纳过鞋底,曾在他小时候把他搂在怀里拍过背。后来,这双手被铁链磨出了血泡,被福大强的烟锅烫过,被无数个黑夜的绝望啃噬过,最后变成了刚才那副铁钳似的模样。

“嗬....”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然后,她突然猛地把那双手往身后藏,背紧紧贴在草垛上,像怕被什么看见似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福阿满还在咳,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疼。他看着母亲藏手的动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刚直起一点,又踉跄着坐下,后腰撞在碎碗片上,疼得他龇牙,却没吭声。

柴房里静下来,只有福阿满粗重的喘息,和李秋萍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屋顶的破洞漏下的光越来越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着,又被铁链隔开。

李秋萍的目光慢慢移开,落在地上的碎碗上。稀粥混着红薯块被踩得稀烂,黏在泥地上,像一摊没擦干净的污渍。她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很久,久到福阿满以为她又要发呆,她却突然动了。

她慢慢蹲下去,铁链“哗啦”拖在地上,发出拖长的响。她伸出手,不是去捡碗片,而是去摸那摊烂粥,指尖触到黏腻的湿冷,猛地缩了一下,又固执地伸过去,一点点把那些混着泥的红薯块往一起拢。

动作很慢,很笨拙,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

福阿满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的疼好像轻了点,心里的涩却越来越重。

“别捡了,”他哑着嗓子说,“我...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李秋萍没理他,还在拢那些烂粥,指尖被碎碗片划开了个小口,血珠渗出来,滴在泥里,很快就被稀粥盖住,看不分明。她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拢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福阿满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跑不掉的...”

“...都一样...”

“...他也是...你也是...”

断断续续的,没头没尾。像是在说福大强,像是在说她自己,也像是在说他。

李秋萍终于拢不起什么了,那些红薯块早就被泥浸透,成了一摊烂泥。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看着指尖的血和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压抑的呜咽,是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得厉害,带着破锣似的响,震得柴房的霉味都仿佛活了过来。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只带血的手捶自己的腿,一下下,很轻,却带着股自毁的狠劲。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她哭着喊,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不该生下你...不该让你跟我一起...”

福阿满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好像都往头上涌。他从没听过她这样哭,这样清清楚楚地喊出这些话。原来她都记得,原来她不是真的淡漠,只是把这些都埋在了那片死水里,今天被什么东西搅了上来,连带着她自己,也被卷进了这滔天的痛苦里。

他想爬过去,想告诉她不是的,想告诉她十二岁那年他不后悔,想告诉她哪怕被打断腿,他也盼着她能跑出去。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哽咽。

李秋萍哭了很久,久到声音都哑了,只剩下抽气的嘶嘶声。她的力气好像被哭干了,瘫坐在草垛边,头抵着膝盖,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起伏。铁链松松地垂在地上,随着她的呼吸,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咔啦”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柴房里越来越黑,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福阿满慢慢挪过去,没说话,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后背靠着冰冷的墙。脖子上的红痕还在疼,右腿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但他不想走。

李秋萍始终没抬头,只是在黑暗里,突然轻轻地、清晰地说了一句:“...饭凉了。”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福阿满心上。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再去给你热。”他说。

这次,李秋萍没动,也没说话。

福阿满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麻,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母亲的轮廓像一团缩在草垛里的影子,铁链在地上拖出的线,像条看不见的锁链,一头拴着她,一头拴着他,也拴着这整个不见天日的山坳。

他轻轻推开柴房门,外面的暮色涌进来,带着点雨后的凉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在迈出去之前,忍不住又回头了!

剧本里没有这个回头,因为福阿满不知道他这一脚迈出去,就是阴阳永隔了,因为李秋萍偷偷藏起了一片瓷碗碎片,用那碎片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但是赵北执知道,他控制不住地回头,想冲过去对她说“别走”,能不能不要丢下福阿满,他只有你了!

如果当初也有人能留下他的妈妈,是不是他就不会在孤儿院度过那些黑暗到令人窒息的日子,他当初太小,连求自己母亲不要丢下自己都不会!

但,也许求了也不会改变什么吧!

赵北执缓缓收回目光,将那句没说出口的“别走”咽进喉咙,混着雨后的凉气,凝成了胸腔里一块沉甸甸的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福阿满的人生里,也会裂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缺口了...

像他一样,像每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那样...

副导演并没有因为这个回头而要求重拍,他反而觉得赵北执的这种表达更为具有震撼性,像是一个孩子冥冥之中预知了自己母亲的离开,懵懵懂懂比一无所知,有的时候更让人揪心,更增添了悲剧的色彩...

赵北执没有听进去副导对他这样设计的夸赞,他此时,这一刻钟,突然特别想看到沈南笙,一刻钟都不能等了,他要去找沈南笙...

第24章 冬樱花

赵北执从剧组借了辆小面包车, 径直往凤梧山方向开去。

半小时后,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转瞬就成了瓢泼之势, 雨点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 世界模糊成一片白。他望着窗外渐次隐入雨雾的山影, 暗自叹了口气, 贵州山区的天气预报, 果然是不能信的。

雨势渐猛, 赵北执放缓车速,总算在暮色将临未临之际, 抵到了凤梧山山脚。

沈南笙今天的戏份在山上拍, 剧组在山下搭了几顶蓝白相间的临时棚子,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熄了火, 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抱着卷防水布跑过,忙伸手拉住:“这么大雨,沈老师还在山上拍吗?”

那人手里还拎着半干的电缆,抬头见是他, 忙抹了把脸上的雨珠笑起来:“在呢,最后两条了,估计快收工了。赵老师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我来送点东西。”赵北执随口扯了个由头,“知道他们在哪个位置吗?”

“就在半山腰,”对方朝旁边一条小径指了指, “顺着这条路往上走, 到一半拐个弯就能看着人了。”

“谢了。”

“赵老师要上去吗?”工作人员瞧着这能把人掀个趔趄的雨势,有些担忧道, “雨太大了,路不好走啊。”

“没事,我去看看。”

“那我给您拿件雨衣吧,这雨,打伞根本不顶用。”工作人员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棚子,翻出件干净的雨衣送给了他。

赵北执道了谢,披上雨衣,转身踏入那条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小径。

脚下的泥块一踩一个深窝,混着腐叶的腥气往上冒,雨珠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赵北执觉得自己今天当真是有点失控的,这大下雨天跑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见到沈南笙以后,要说什么呢?总不能就直愣愣地说“我来听你有什么话对我讲”。

不管了。

赵北执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子,反正沈南笙先递的话头,说有话要对他讲。他不过是听话地照做了而已,可没有违反那三条!

他一路上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团被雨打湿的棉絮一样缠在一起,总觉得这一趟或许会改变些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走了约摸四五十分钟,山路上开始往下撤人,都是扛着设备、拎道具箱的工作人员。

唯有赵北执逆着人流往上走,好几张熟面孔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耳根发烫,索性低下头,盯着自己在泥里挪步的鞋尖闷头走。

快到半山腰时,雨雾里忽然撞进个熟悉的身影。人群中,那人依旧身形高大挺拔,许是刚拍完戏,衣衫全部都湿透了,贴在肩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孙雯雯今天没跟来,他独自撑着把黑伞,正偏头向旁边场务要手机。

几乎是沈南笙将手机贴到耳边的那瞬间,赵北执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心头一跳����是沈南笙?他赶紧接起电话:“喂?”

“我是沈南笙。”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有些模糊。

“沈老师...”

“今天雨太大了,你别过来了...”

“......”

“喂?听到了?喂?”

赵北执望着雨幕那头的人,喉结动了动:“我....我已经到了。”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被扯动,沈南笙猛地回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帘,精准地钉在路口的赵北执身上。

雨下得正凶,白茫茫的水汽里,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卷着雨丝往人脖颈里钻,赵北执却觉得浑身有点发烫。

还是沈南笙先动了。

他挂了电话,快步朝他走来。

赵北执望着那人一步步穿过雨帘靠近,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忽快忽慢地乱撞,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到了跟前,明明他穿着雨衣的,沈南笙却还是把伞往他头顶一倾,大半伞面都遮过来,他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北执...

半晌,沈南笙才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一直在拍戏,手机不在身上...电话打迟了...这么大雨,还让你跑一趟。”

“没事...”赵北执有点不敢看他。

“本来是听说凤梧山山顶有一大片冬樱花,想叫你来看看。”沈南笙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不自在,目光微微偏开,“刚抽空去看了眼,这阵子天天下雨,花都....”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平日里那份沉稳疏离褪去了些,添了几分不好意思来:“花都打落得差不多了。”

沈南笙虽说演了这么多年戏,但对剧本里那些泛滥的“浪漫”却向来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