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铜钱草
赵北执咬碎了牙,手脚并用地往外挣,指甲在泥里抠出几道血痕。
他刚爬出河沟,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断木崩裂开来。沈南笙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往旁边猛扯,两人刚滚到相对平整的坡上,他便弯腰将赵北执打横抄起,又嫌太慢,干脆一把将人甩到背上,弓着背往地势高的地方冲。
他们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便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泥石流裹挟着碎石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刚才的河沟。
赵北执趴在沈南笙的背上,鼻尖蹭到沈南笙汗湿的颈窝,闻到了他的味道,莫名熟悉,混着泥土味,让人觉得安心,他的意识像被温水泡软的棉花,一点点沉了下去。
混沌里全是泥水,沈南笙被浊浪卷着往下冲.....窒息感猛地攥住喉咙,他霍然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沈南笙!”
“别动!你后背上全是伤。”
竟然是金文?
大概是因为后背伤得太厉害了,赵北执是趴着睡在病床上的,手上还打着点滴,他撑着就要起身,金文按住了他肩膀:“都伤成这样了,别乱动了!”
“沈南笙呢?”
金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别瞎操心别人了,他好着呢,就是有些轻微脑震荡而已,一堆人在他那‘关心’着呢,用不着你!”
赵北执一听沈南笙没事,他紧绷的那个劲便跟着松了,这才觉得哪哪都疼,全身骨头都像被拆过重组一样,后背更是火辣辣疼...
他也并不太在意,反正他对疼痛的免疫力早就已经超过了正常人,他歪头看向金文:“文哥,你怎么来了?”
就算是知道他出事要赶过来,也没有这么快啊!
“正好有事过来找你商量,没想到正好碰上你出事。”
有什么事需要金文特意千里迢迢跑一趟当面跟他商量的?
赵北执刚要追问,金文已经坐到他床旁边的凳子上,手指在膝盖上磕了又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文哥,怎么了?”赵北执倒真是好奇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金文叹了口气,才说道:“我搞清楚到底是谁推荐你演《知更鸟》和《长衫与枪》这两部电影了。”
“谁?”
“谢天乐。”
谢天乐??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啊,他想起来,沈南笙问过他,问他认不认识谢天乐!
赵北执也奇了怪了:“谢天乐是谁?我又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推荐我?”
金文苦笑了一声:“哎,也就只有你了,在圈里待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谢天乐是谁。他是天都投资的老板,投资过很多电视剧和电影,安导和耳导的这两部电影都有他的投资。而且,这家投资公司只是他家里人给他开着玩的,很多人都说,他开投资公司,纯粹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包养各路明星。”
金文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是圈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出手阔气,但听说,他做事一直都还挺公私分明的,一般不太干涉导演们选角,不会特意往自己投资的影视剧里塞人。上一个被他这样捧的人还是江景辞。”
江景辞,三年前火起来的顶流,到现在还是圈里的流量王。
赵北执就算是再傻也明白过来了:“他想包养我?可是...他都没有见过我,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这样塞资源,假如我不同意,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傻啊,他捧你容易,想封杀你更是易如反掌,”金文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我琢磨着,虽然你不认识他,但他肯定是见过你了,大概是晓得你的脾气,所以,先塞资源,给你捧起来,然后再威逼利诱...”
金文忍不住又狠狠叹了口气:“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怎么这么好的事就给咱们碰上了...哎...本来还以为是沈南笙推荐的呢,没想到是这个祖宗...哎...”
金文估计把今年一年的气都叹完了,他看了一眼赵北执那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后背,越想越火大,妈的,为了这部破戏,差点把命都搭上了,没想到这机会还有别的附加条件,他沉声道:“反正安导这部戏,咱们已经拍了,但好在这也就是个小配角,回头我托托人去找谢天乐说说情,就不要计较了。耳导那部戏,实在不行....咱们就不拍了吧。哎...妈的,这都叫什么破事,剧组那边合同都已经发过来了...哎...”
“文哥,别叹气了。”
金文刷地就站了起来:“能不叹气嘛!多好的机会啊,你就差一步!有这一步你就能出人头地了,只要你火了,以后想拍什么戏拍不了!再也不用跑龙套了,你看看你现在,明明都伤成这样,有几个人过来瞅一眼,你再看看那沈南笙的病房,人都排到门口走廊里了...”
金文越讲越气,抬脚踹了一脚床边的柜子!
妈的,去他妈的,什么世道!
其实他为什么亲自跑一趟,在来的路上他还琢磨着要劝赵北执要不就答应了谢天乐,他虽然花名在外,但听说人还不错,在金主圈那也是头部抢手资源,求他包养的小鲜肉都能排满三环。
但真见到赵北执,他又实在开不了那个口了!
赵北执什么性格,他太清楚了。
金文踹完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俯身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听他们说这次是你救了沈南笙?”
“啊?”赵北执一愣,“算是吧...”
一开始的确是他救了沈南笙,后来是沈南笙又回去救了他,他们算是互相救了吧!
“那...要不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沈南��帮着跟谢天乐那边打个招呼?我听说他们关系匪浅,很有交情。”
赵北执一脸空白地看向金文,沈南笙跟谢天乐很熟?
那沈南笙知道谢天乐想包养他??!
那他上次问他认不认识谢天乐???还特意拿出照片给他看?
是什么意思?他相信自己不认识谢天乐?还是?
第26章 他很好睡的
赵北执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南笙这几天明里暗里的暗示, 那意思好像也是想包养自己?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不对哦,他好像的确在这方面挺吃香的,从他入圈到现在, 给他伸出这种橄榄枝的人没有几十也是十几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
辞演《长衫与枪》?还是...
这时候,病房门上响起了“咚咚”两下敲门声, 赵北执不太方便, 歪头去看时, 金文已经直起身, 客气地迎了上去:“沈老师, 您怎么过来了,医生不是说您要卧床静养嘛...”
“听说他醒了, 我过来看看...”沈南笙走了进来, 眼睛看向趴在那,歪着头呆呆看着他的赵北执。
沈南笙就那么直直看着他, 丝毫没有要挪开目光的意思...
赵北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心跳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刚刚一起同生共死了一遭,在此之前, 还有一个夭折了的吻...
金文人精一个,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流转的微妙氛围,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刚刚医生让我去拿个药,那沈老师,您坐一会, 我先出去一会。”
沈南笙点头“嗯”了一声, 这期间都没有看金文一眼,眼睛始终黏在赵北执身上...
赵北执被他看得脸都要烧起来了, 撑着身子就要起来,沈南笙上前一步扶住他:“你别乱动...”
赵北执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趴太久了,胸口有点闷...”
“那我扶你起来。”
沈南笙小心地摇起床头,扶他侧靠着。
赵北执见他穿着病号服,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没有平时那么有气势,有点狼狈,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沈老师,您除了脑震荡,可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沈南笙还是那样静静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样,“伤都在你身上...”
沈南笙其实是有点想不明白的,赵北执为什么有那样决绝癫狂的眼神,好像只要他能活,他自己活不活都无所谓的样子,他从他当时的行为里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两点...
在赵北执心里,他沈南笙的命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他到现在都记得赵北执凄厉地喊着他名字时候的样子,他毫不怀疑,如果那时候,他死了,赵北执也不会试图求生了!这其实是有点让他费解的,哪怕赵北执是真的喜欢自己,也不至于就喜欢到可以付出生命了吧,这也有点太夸张了!
其次,赵北执这么年纪轻轻的,却不惜命?
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努力地活着,又是跑龙套又是做场务又是做助理,可在生死面前竟然无所畏惧??
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他觉得是可以确定的了,赵北执是喜欢自己的,有多喜欢?恐怕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这让他很满意!!!
只是他之前想的包养的提议可能是不太合适的,因为他不仅仅是想睡他了,他想了解他,想靠近他!
只要一想到,如果今天他慢了一步...他就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了,心脏处就传来钝痛,痛到他无法呼吸!
他没有想到,一直对感情抱着怀疑态度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人在意到如此程度!
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赵北执救了他,而是因为他害怕失去这个人!
赵北执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他想,沈南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要么就是发现他有病?
要么就是发现他对他存着怎样一种疯狂的情愫,也许别人会觉得,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愿意付出生命,是很伟大很令人感动的一件事,但是,如果这事是发生在两个并不那么熟悉的人身上,细想之下,是有点恐怖的。
尤其是明星,碰多了脑残狂热粉,对这种过于疯狂的单方面的“喜欢”是很抵触的。
赵北执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不敢去看沈南笙,微微垂下眼睫...
沈南笙靠近了一些,微微俯身,很温柔地看着赵北执:“你很怕我死啊?”
“你不能死!”赵北执几乎是脱口而出,猛然抬起的眼中,痛色随着“死”这个字陡然加剧,“你不能...”
那个“死”字,他好像都不愿意说了...
沈南笙的心像是被他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又柔软,目光缓慢而仔细地逡巡过他身上的伤口,心里涌上一股连自己都陌生的汹涌情潮:“赵北执...”
“嗯...”
“是你救了我。”沈南笙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惜生命危险,救了我...”
“......”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没有...”赵北执有些笨拙地开口,“你也救了我...”
“那怎么能一样。”
赵北执不懂哪里不一样,只傻傻地看着他,因为沈南笙离得太近了,让他的脑子都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赵北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沈南笙重复了一遍。
赵北执了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沈南笙说是那就是吧。
“所以...”沈南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循循善诱,“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对我提。所有...凡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
沈南笙进一步暗示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凡你所求的,凡我所有的,你都可以要。”
“没有。”赵北执摇头,他对沈南笙的好是没有所图谋的。
更何况真要说救命之恩,那也是他欠沈南笙的,十年前,欠了他两条命!
“没有吗?”沈南笙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眼光无意识地落在他的嘴唇上,“你再想想,什么都可以的...或者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