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铜钱草
沈南笙忽然凑近了些,屏幕里的脸骤然放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他那张帅得周正的脸看得赵北执莫名心悸。
赵北执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
“自己想。”沈南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微哑的磁性。
赵北执呆呆“啊”了一声。
“赵北执,我不会帮你作弊,你要自己想,”沈南笙的目光落在他小巧圆润上下滚动的喉结上,拇指忍不住动了动,然后他说,“今天晚上给我视频,希望那时候你已经想好怎么道歉了。”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孙雯雯候在旁边,他把手机还给孙雯雯,孙雯雯伸手拿手机,沈南笙却没有松手,孙雯雯讨好地笑笑:“南哥。”
“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雯雯老实交代:“从你回剧组开始。”
沈南笙斜睨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按、按分钟收费...”
“我是供人买票参观的动物?”沈南笙扯了扯嘴角,“也是,我本来就是演员,还真是要付费看的。”
孙雯雯看他不像真生气,胆子大了点:“南哥,视频是按分钟收费的,照片是按张收费的。”
沈南笙白了她一眼:“出卖自家老板,我看你是嫌干得太久了。”
“南哥,我哪敢啊!你的视频和照片是什么人都能给的嘛,那是小北一直求我,我看他是真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我也是实在不忍心。再说我哪能真坑他钱,都是买一送三呢。”
这时副导演在远处喊人,沈南笙松开手,淡淡道:“接着拍吧,费用我出。”
孙雯雯捏着手机,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啧啧摇头,这是暗爽了呀!
赵北执一整天都在琢磨怎么哄沈南笙,翻遍了网上的“哄人攻略”,信心满满地等着天黑。
可晚上的视频终究没打成,因为病房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谢天乐一周前就到了,却始终犹豫着,直到准备回去的前一天,才下定决心要见赵北执一面。
他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赵北执正对着手机打腹稿,琢磨着给沈南笙打电话。
赵北执见过谢天乐的照片,照片上只觉得熟悉,此刻见了真人,那股熟悉感骤然清晰。
他愣了愣,轻轻喊了声:“大哥。”
谢天乐眼眶瞬间红了:“你还记得我啊?”
赵北执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我小时候就一个大哥,怎么会忘。”
谢天乐把带来的花放到床头柜上,轻声问他:“那...我现在还算是你大哥吗?”
赵北执望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谢天乐,原名李乐。
是赵北执在孤儿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主动凑过来,拍着胸脯说要做他大哥的人。那时候赵北执性子孤僻,没人愿意理他,只有李乐����会在他没吃饱时,偷偷溜进厨房给他揣个热馒头;会在他被别的孩子欺负时,撸起袖子替他出头;会在他被关小黑屋时,蹲在门外跟他说一整夜的话。
“小北,对不起。”谢天乐的声音艰涩。
赵北执有些疑惑:“为什么道歉?”
谢天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或许你不知道,当年...是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领养资格。我今天拥有的一切,其实都该是你的。”
当年,谢氏夫妇工作比较忙,没有什么时间陪儿子谢天戈,谢天戈一直吵着要一个弟弟妹妹,他们夫妻俩个一合计,就想着领养一个孩子回来。看照片的时候,谢氏夫妇一眼就看中了赵北执,没有谁会不喜欢长得那样好看的小朋友的。但还是要考虑自己儿子的想法的,所以,那段时间经常带着谢天戈到孤儿院玩,想让他多跟赵北执亲近。
谢天乐从孤儿院的义工口中得知,谢家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被领养了就能做少爷。他动了心思,刻意去讨谢天戈的喜欢。谢天戈果然喜欢上了活泼的他,最后被领养的成了他。
这些年他心里始终揣着愧疚,刻意回避着孤儿院的一切。等成年后想去看看,才发现孤儿院早就没了。
谢天乐没打算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当年的事情说给赵北执听。
赵北执听完,问道:“你就因为这件事,所以一直不来找我?”
“我没脸见你!”谢天乐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小北,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但是,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以后但凡我谢天乐有的,就都有你的一半,我会把这么多年欠你的一点点补偿回来的!”
赵北执没什么表情地起身,从窗台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语气无奈又温和:“大哥,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傻呢。”
谢天乐接过水,看他半点没生气,心里更不是滋味:“到底是我傻,还是你傻?”
“当然是你傻,”赵北执笑道,“我什么时候傻过。”
谢天乐想想倒还真是,小时候,赵北执看着安静,武力值不行,脑子是真好使,那些经常打骂他们的护工,没一个没被他暗地里整过。
赵北执无奈摇头:“说你傻,你还不信。当年的事,你都没搞清楚,就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傻不傻呀?”
“没搞清楚?”
“是呀,谢叔叔和谢阿姨一开始的确是想收养我的,但并不是因为你跟谢天戈玩得好,才改了主意。”
“那是因为什么?”
赵北执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新来的院长跟他们说,我有家族精神病史。”
第32章 想和你做
谢天乐愣住了, 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驳道:“他一个院长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他没有胡说八道,”赵北执垂着眼,声音平得像一汪深潭, “我外婆,我妈, 都有精神病, 我妈在生我之前其实都还挺好的, 没有犯过病, 但是生了我以后, 她得了产后抑郁,就发疯了, 后来...就跳楼了。我家里人也是觉得我迟早有一天会疯, 所以,就遗弃了我。”
他忽然抬头, 朝谢天乐扯出个浅淡的笑:“所以啊,不管有没有你,他们都不会领养我,没有人会领养我。”
谢天乐鼻头一酸,大手一挥:“别胡说, 你好好的,哪里就会疯。”
“大哥,你走了以后...”赵北执眼帘又垂了下去,轻声说道,“有好多次, 我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好像下一秒就要疯了。”
谢天乐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攥住他胳膊:“小北, 我回来了,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疯!!”
很奇怪,他们在孤儿院也只一起生活了三年,分开了快十几年了,可是再见,并没有想象中的隔阂,谢天乐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涩的搅成一团,可清清楚楚的是,这人还是当年他拼了命想护着的弟弟,这份在意,跟对谢天戈的感情好像还完全不一样。
赵北执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松快了些:“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大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谢天乐松了手,往椅子上一瘫,吊儿郎当地扬着下巴:“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吃香的喝辣的,作威作福,逍遥快活咯!”
赵北执被他逗笑,调侃道:“也是,谢少可是名声在外。”
谢天乐冲他挑眉:“以后有大哥罩着你,你只管在娱乐圈给我横着走!”
赵北执倒不跟他客气,朝他一本正经地拱手作揖:“那以后就全仰仗大哥了。”
“哈哈哈,你这性子还是这么对我胃口!”谢天乐伸手拉他坐下,邀功似地说,“这次给你争取的两个资源怎么样?可还满意?都是名导,还有我南哥坐镇,这两部戏一播出,保准你火得发紫!!”
“很满意,安导和耳导都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名导,沈老师演戏很厉害,跟着他后面,能学到很多东西。”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大哥,你跟沈老师很熟吗?”
“你说南哥?”谢天乐摆摆手,“我跟他不算熟,他跟我哥铁,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谢天乐以为他是憷沈南笙,安慰道,“你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像隔着层玻璃罩,其实他人很好的,不过,就是挺无趣的。”
“无趣?”
“可不是嘛!”谢天乐啧了两声,“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爱在家看书摆弄花草,我听我哥说他还喜欢钓鱼,我的天,活脱脱一个退休老干部!演戏你尽管向他学,这些癖好可别学,太闷了。而且...”
谢天乐突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别看他在大银幕上又帅又迷人,其实啊,我怀疑他性冷淡!”
赵北执眼睛倏地瞪圆,脸颊泛起薄红,小声反驳:“不是吧,你不要瞎说。”
“我可没有瞎说,我亲眼看见的!”谢天乐言之凿凿,“他平时不爱应酬,这可以理解,洁身自好嘛,但是,有一次,他被人下了药,愣是面无表情把一个光溜溜的大美女从房里赶出去了!这哪是定力好,啧啧....我真觉得他可能不太行了。”
被人下药??!!赵北执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是什么人干的?”
谢天乐却没打算继续说,打岔道:“饿了,饿了,走,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边吃边聊。”
而此时,好不容易早收工的某位沈先生正老老实实待在宿舍等着某人给他视频电话,电话没有等来,却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
因为谢天乐第二天就要赶飞机走,硬是拉着赵北执聊到半夜,等到赵北执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夜里一点半了,他知道沈南笙第二天白天有一整天的戏,就没有给他打电话了,怕打扰他休息。
第二天白天,他倒是给沈南笙发了两条消息,但对方大概在忙,都没有回。
他没敢再发第三条,给孙雯雯打了个电话,孙雯雯告诉他,今天拍摄有点不顺利,沈南笙估计要拍到半夜,赵北执便彻底歇了心思,安安静静待着。
好在孙雯雯给他发了好几段视频和十几张照片,够解他今天一天的相思了。
倒是谢天乐精力旺盛,一整天都在对他进行微信轰炸,说等他拍完戏以后,让他到上海来找自己,他要带他见见世面。
赵北执不晓得他这个见世面到底都包括了哪些内容,也对见世面毫无兴趣,但看他跟打了鸡血一样,也不好泼他冷水,就先应了下来。
他的伤口拆了线以后,开始结痂,痒得钻心,他又不敢乱抓怕留疤,昨晚本就睡得迟,白天也没歇着,此刻又困又痒,折腾到十二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了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又生生被后背的痒劲给折磨醒了。
他痒得难受,干脆坐起身,准备去倒点水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不是花店里包装的那种,那花一看就是连枝带丫折下来的,用根简单的丝带绑着,小小的一束,搁在谢天乐送的那捧满天星旁边,那么不显眼,却让赵北执心口砰砰乱跳起来!
这是冬樱花!
那次沈南笙说要带他去看冬樱花,他后来特意查过那种花的样子,花枝纤细柔软,粉色的花朵小巧玲珑!
赵北执几乎是弹坐起来,手指无意识碰了碰花瓣,柔软的触感像电流窜过指尖。
他一边摸出手机拨号,一边掀了被子往外跑。
电话很快便被接起来了,那头是沈南笙低沉性感的声音:“喂...”
“你已经走了吗?”赵北执的声音带着急切,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声控灯随着他的动作亮了又暗,冷白的光映着他眼底的急色。
那边静了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赵北执心口酸胀,带着点委屈的质问:“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有叫醒你了。”
“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远...”赵北执难得讲话有点急,带着控制不住的沮丧,“我那么想你,本来可以见一面的。”
“很想吗?”沈南笙好像真的不信一样,有些冷淡地说道,“我看也没有吧。”
赵北执站在空旷的医院走廊上,心口处有些难受,他很认真地说道:“沈南笙,我很想你,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很想你。”
沈南笙声音依然很淡,指控倒是清楚明了:“你昨天晚上没有给我打电话,今天也只发了两条消息。”
“不是的,我,我昨天遇到了一些事情,等我忙完了以后已经太晚了,我怕打扰你休息,今天我知道你一天都在拍戏,我怕打扰你,我”
“赵北执,”沈南笙打断了他,“你总是怕打扰我,好像不怕我生气哦。”
“我怕的,怕你生气的,更怕你会反感,我以后真的不会了,”赵北执懊恼地攥紧手机,“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不会怕打扰你了,想给你发消息就发消息,想打电话就打电话。”
沈南笙轻轻“哼”了一声:“赵北执,你现在在我这里没什么信用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