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一颗大白菜
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看不到李峰的眼睛。
我想看着李峰的眼睛,一遍一遍地说爱他。
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了一个月。
窗外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
直到一天下午,李峰再度昏昏沉沉地醒来。
我把他扶起来,调整好病床的倾斜的位置,好让他坐着看一会外面的风景。
李峰戴着鼻饲管和呼吸面罩,宽大的病号服下延伸出来好多线,连接着桌面的仪器。
他疲惫地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我也坐在旁边,陪着李峰看。
一直到落日。
落日的余晖从外面洒进来,落在我跟他身上。
其实外面的晚霞很美,但我注意力全部投在了李峰身上。
李峰那琥珀色的眼里倒映着余晖的光,闪闪发亮,熠熠生辉,他浑身上下都淬着一层光晕,连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恍惚间,像是曾经朝气蓬勃又耀眼夺目的他。
但太阳烫破云层,直直往下坠,慢慢地带走了光。
直至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冰冷的病房里,李峰终于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听到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其实有些恍惚。
我心里很兴奋和激动,甚至于喜极而泣。
直到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跟我说的是什么。
李峰跟我说,想回家。
我心一下子碎了,我愣在那,眼泪划过我脸颊,砸在地板上。
可是啊,我要怎么才能带他回家呢?
我不想失去他。
我不能失去他。
太阳下山了,第二天照样会升起来。
但李峰要是不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本来想放狠话,威胁李峰,一天不打消念头,我就不会带他回家,我就要把他关在医院里一辈子。
但对上李峰那双灰暗无光的眼睛,我硬起来的心又一下子软了下去。
我只能擦掉我那吧嗒吧嗒往下砸的眼泪,靠过去,温柔地亲吻着李峰的额头,哄他,“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家。”
他说不出话,但似乎又说了什么,透明的氧气面罩上雾气腾起又消失,然后他疲惫地闭上了眼。
我知道他刚刚在说,骗子。
我的确是个骗子。
李峰没能好起来。
他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这里的医院已经治疗不了,推荐我们转院,最好是往上级医院走。
我能想到的就是回A市。
A市有最好的医疗资源。
但长达六个小时的路程也是个很大的问题,需要专业的医生陪同和一辆设备齐全的转运车。
我只能打电话求我哥帮忙。
我哥不愿意搭理我,我就一遍一遍地求他。
我把好话说尽,就差祝他早生贵子了。
在我烦了我哥十几遍以后,我哥丢了两个字给我就挂了电话。
“等着。”
第二天。
我哥来了。
他还带来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和一辆设备齐全的转运车。
此时,距离我给他打电话才过去十个小时。
所以我哥接到我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准备赶来了。
我庆幸我有这么好的哥哥。
要是李峰也有这么好的哥哥就好了。
那他过去的二十五年是不是不会过的这么苦?
我们把Lucy它们托付给雯华姐帮忙照顾。
然后我和李英英送着李峰上了转运车,和李峰一起回了A市。
李峰很不开心。
他不想去医院。
所以一路上他都闷闷不乐。
我怕他心情不好,一直在给李峰说冷笑话。
我说了十几个冷笑话,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李峰还是不理我。
我习以为常,打算再继续说冷笑话,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我哥却突然开了口。
“李先生,请你不要欺负我的弟弟。”
李峰一怔。
我赶紧踢了踢我哥,“你不要欺负他。”
我哥瞪了我一眼,仿佛在骂我没出息。
我坐着我哥的车不好说什么,省得我哥把我丢下车。
要不然我肯定跟我哥说,你其实也没啥出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为了彭小军跑去纹身,打舌钉。
要不是染头发太惹眼,估计我哥得去染个黄毛。
一把年纪了才学人纹身打钉子。
想想就心酸。
好吧,我们兄弟两个其实都没有出息。
都是只能不择手段地挽留着自己的心上人。
或许,我还不如我哥。
我哥至少还能强行把人留在身边。
但我呢?
我看了看身边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的李峰,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绝望。
李峰是风。
我留不住他。
转到三甲医院,得到的结果其实没多大区别。
专家跟我说了很多李峰的病情。
我安静地听着,大多数跟我预测的差不多。
专家说李峰全身机能在衰竭。
比上次住院的时候情况还要糟糕。
但我觉得,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时间问题而已。
你看。
我能找到李峰,不也是个奇迹吗?
于是,我开始等待那个奇迹。
我每天都给李峰带一束新开的花放到病房里,洋洋洒洒地跟李峰说着香槟玫瑰的花语。
“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
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没有你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航线的船!”
俗气夸张,但胜在够直白浪漫。
其实我根本不懂花语。
全是我照抄网上的。
老长一大段,我怎么背都记不住,只好写在手心上,偷偷地照着背。
还好李峰没发现。
当然,李峰也没搭理我。
其实也没什么的,除了我不应该拿油性笔在手心写字����洗不掉了。
我带着“小抄”整整生活了一个星期。
郑星宇看见了都笑话我真有情调,把花语纹手心上。
之后他看见我就会当着我的面大声念出香槟玫瑰的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