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一颗大白菜
其实眼前这张脸,我看着很陌生。
我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我是靠他的声音认出他的。
江伟,算起来,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江伟有些惊讶地望着我,“真是你啊?”
我点了点头,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嗯,好久不见,江伟哥。”
江伟笑得爽朗,“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怎么来广市了?你不是在老家陪着你那个妹妹吗?”
“你现在送上水了?”
“当年你体育多好,老师还说要推荐你当特长生去市里上大学,现在怎么混成这样?”
“哦,我忘了,你之前犯过错。”
“你的情况,也只能干这个。”
我其实不怎么想听江伟的话,但不听完似乎不礼貌,所以我只能耐心地听着。
等终于听完江伟的话,我点了点头,回答,“嗯,对。”
江伟说的没错。
我的确只能干这个。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伟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沉默了一会才问我,“对了,你知道你妈葬在哪里吗?”
提起我那个唯一记忆只有她葬礼上那张黑白遗照上的妈,我摇了摇头。
江伟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个地址递给我,“在这个墓园,你有空去看看你妈吧。”
我低头看着江伟递过来的纸条,犹豫了一会,然后放下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干手心的汗,这才
抬起手去接。
江伟见我接过了,便从我身边走过了。
我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然后迅速把纸条揣口袋,然后提一桶水,扛一桶往楼下走。
刚走到转角那,楼上就传来刚才那对夫妇和江伟的对话声。
“江老师,你认识这个混混啊?”
“哦,他啊,我后妈的儿子,没有血缘关系的,就见过一两次。”
我心里没什么感觉,连脚步都没停,继续往楼下走。
只当这是个小插曲,轻轻揭过了。
至于那张写着我妈墓园地址的纸条被我装进了钱包里,我打算等休假的时候去墓园看看。
我其实也没有很想她。
因为我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母亲这个角色。
我只是在想,她一个人躺在那,应该挺孤单的。
只不过,我没想到,第二天老板就炒了我。
“李峰,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店门口卸货,而我刚到,连鞋底都还没有踏进店里。
我虽然多少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老板看了看旁边,见没有人,这才满脸为难地抱怨道,“你之前也没告诉我,你有案底啊?”
“要不是客人打电话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进过少管所。”
“我们小本生意,担不起这个风险。”
“你还是走吧。”
“嗯。”
对此,我没什么好辩解的,点了点头,“工资。”
老板转身进了店,把一个信封递给我,“你这些天的工资都在这了,你数数对不对。”
我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钱,仔细地一张张数了起来。
老板看着我,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很能干,话又少,力气还大,我也很想留你,但你有案底,我就怕这件事传出去,客人都有意见……”
“我理解。”
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了,我这种人,的确不适合干这种工作。
所以,我觉得老板也没错。
换了我,我也不会留我这种人工作。
我清点完工资,一千五百三十二,是我这段时间的工资没错。
收起钱,跟老板道了谢,我离开了店里。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
大概是再找一个工作,又或者应该回出租屋待会。
走着走着,我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我想,可能是我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妈想我了。
所以我转身折返回去,花九十八刚刚路过的花店买了一束开得很好的菊花,然后坐上去墓园的公交车。
挺好的,我有时间去探望我妈了。
第30章 “秦骁,我们只是朋友。”
墓园很远,得转三趟公交车。
墓园又很近,只要九块钱就能到柳慧琴女士身边。
偏僻而冷清的墓园里,柳慧琴女士就躺在最角落的一个很小的墓地里。
墓碑上她的遗照已经因为日晒雨淋而褪了色,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跟我五年前看到的她不太一样。
我脱下外套,弯下身,一点一点擦拭去墓碑上的灰尘。
哦。
柳慧琴女士就是我妈。
不过我没喊过她妈,因为她在我出生两个月以后就离开了。
二十四年唯一的交集还是我去参加她的葬礼。
当然,我打心底为她感到庆幸。
庆幸她迷途知返,庆幸她逃离那个男人的身边。
只可惜,上天似乎并没有善待她。
她在和新丈夫感情正甜蜜的时候确诊了渐冻症。
再深的爱也敌不过重病的磋磨。
所以在某一天,柳慧琴女士吞药自杀了。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我第一反应是上网搜了一下,吞药自杀疼不疼。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网上说,吞药自杀是个很痛苦的过程,胃像被火烧一样,会恶心、作呕,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因为自己的呕吐物窒息而死。
那时候我就想,柳慧琴女士这一生过的可真苦。
要是她可以投胎成我的孩子就好了。
那我可以好好保护她。
好吧。
五年过去了,我没有孩子。
可能柳慧琴女士现在已经是别人家活泼可爱又幸福的五岁小女孩了吧。
我心里想了很多罗里吧嗦的话,但我其实什么都没说,擦完灰,放下花就走了。
他们告诉我,他们在外面受了委屈都是回家跟自己妈妈诉苦。
但我不知道柳慧琴女士是不是把我当成她的孩子。
她临走前的遗书上没有提到我,留给我的只有一段存在于她体内同样出错的基因。
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莫名其妙找上门找你诉苦,听起来很奇怪。
所以还是算了。
反正我其实也没有很委屈。
离开墓园,坐在返程的公交车上,靠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我搜到了柳慧琴女士所在墓园的价格。
柳慧琴女士后面的墓地要十二万。
但柳慧琴女士前面的墓地却要二十万。
我好奇地加了中介问原因。
中介告诉我,因为前面那块墓地是“风水宝地”,采光好,南北通透的,死者葬那肯定舒坦。
我立马付了五千块订金预定了前面那块墓地。
我其实不在乎是不是风水宝地,采光再好,我死了也啥也看不见。
我就觉得,站柳慧琴女士前面挺好的,能给她遮风挡雨。
二十万就能跟她离近点,我觉得很划算。
当然,我没有二十万。
所以在张哥再一次打电话给我,让我去LT打拳赛的时候,我答应了。
反正拳台上不会有人在意我有没有案底,进没进过少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