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檬加可乐
“如果温沫还活着,你能陪他多久?”
顾奕臣神色微动,像是一缕曙光自心中蔓延,他没有再紧抱怀里的骨灰盒,一把扣住对方的手,目光如炬,“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打个比喻,温沫还活着的话,你能陪他多久?一天,一个月,或者一年半载?”
“他都死了,你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他就算不在人世,估计也想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份量。”
顾奕臣自嘲的大笑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他还需要我证明吗?”
“你不说出来他怎么会知道?”贺泽嘴角微扬,“有些时候就算你表现的再炙热,也要大声的告诉他,不要让人猜。”
“我想找个风水宝地埋葬我们,这样下辈子是不是就能早点相聚?”
贺泽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倏然收紧,他本意想要从他嘴里听到在乎,没有想过听到的会是后事安排。
顾奕臣抬眸,四目相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贺泽故作轻松道:“小屁孩你才几岁,你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吗?”
“是啊,这都是我的黄粱一梦,人会有来生吗?”
贺泽轻咳一声,“我管不着什么来世今生,我只知道你在胡思乱想。”
顾奕臣收回视线,继续环抱那个冰凉的骨灰盒,“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贺泽笑容更加灿烂几分,“走啊,现在我们才是真正的出发。”
顾奕臣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本能的抗拒着,“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确定你不跟着我去?”
“我只想再好好陪陪他。”
“等目的地到了我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贺泽驱车重新驶上马路。
顾奕臣扭头看向车窗外,轮胎压过地面上的枯叶,原本平静的路面忽地卷起一片片落叶翩跹。
车辆停在了医院前。
顾奕臣不明所以的望向不远处的大楼,疑惑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是进去,还是离开?”
顾奕臣蹙眉,“我进去做什么?”
贺泽没有回答。
顾奕臣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他确实是应该来医院检查一下。
贺泽笑意更浓,“骨灰盒就放在车上,没人会跟你抢。”
顾奕臣警惕道:“你就是为了支走我,故意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法?”
贺泽嘴角抽了抽,“都给你说清楚了老子不跟你抢这个破盒子。”
“我不相信你。”顾奕臣抱着骨灰盒推开车门。
贺泽哭笑不得的跟着下了车,可不能让这玩意儿把那个晦气东西带进医院。
顾奕臣站在街道边,他实在是搞不懂贺泽的意图,但莫名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自己。
贺泽挡在他身前,指着他怀里的东西,“这里是医院,你带着骨灰盒,别人会嫌晦气。”
“那我不去了。”顾奕臣掉头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贺泽扶额,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会遇到比他还犟的死玩意儿。
顾奕臣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不知道为何,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贺泽还在想怎么哄骗这家伙放弃那破盒子,冥思苦想间,顾奕臣倒是主动的跑了回来。
顾奕臣眼睛很红,他颤抖的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带着一丝妄想,或者说是全部的希望,他极其谨慎的开了口,“沫沫、沫沫在里面,对不对?”
贺泽没有明说,指了指他怀里死死抱着不放的盒子。
顾奕臣没有半分考虑,直接将骨灰盒塞进对方怀里,然后就如脱缰的野马冲进了医院。
贺泽被他这蛮横的力量撞得差点摔倒。
顾奕臣跑出几米又箭步如飞的窜了回来,他气喘吁吁道:“他在哪里?”
贺泽啧啧嘴,继续打趣道:“他不是在这里吗,你刚刚还舍不得放下。”
“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顾奕臣哀求的双手紧扣着对方的胳膊。
贺泽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啪嗒”一声,顾奕臣毫不犹豫的当场跪下。
贺泽:“……”
碰巧路过的林然:“……”
第88章 沫沫,我来迟了
空气里隐隐透着一丝尴尬的气氛。
贺泽回过神,忙不迭的把这个说跪就跪半点心理准备都不给他的家伙给提溜起来。
顾奕臣目光灼灼,几乎激动的两眼含泪,“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态度不够,我还可以再磕几个头。”
林然一脸无法理解的看着两人。
贺泽忙道:“我没有让你磕头的意思。”
“我知道我这求人的态度还不够诚恳,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
贺泽深吸一口气,“外科大楼8楼重症监护室,你现在去也看不到他,所以你还是����”
话音未落,顾奕臣一个箭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泽愣了愣,大概是理解了体育生的速度。
林然若有所思的走上前,“你怀里的是什么?”
贺泽心虚的把骨灰盒藏在身后,打着哈哈道:“今天天气不错,碰巧在路上遇到了顾奕臣。”
林然眯了眯眼,强硬的抢了过来,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玩意儿。
贺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的往后挪着小碎步。
林然怒不可遏道:“你拿着这东西来医院做什么?”
“我、我如果说这都是我的计谋,然然会相信吗?”
林然瞪着他,“你最好一五一十的给我交代清楚!”
重症监护室前,顾奕臣果真是进不去,他只能徘徊在走廊上,连温沫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两名护士各自推着一推车的药物从专用电梯走出。
顾奕臣迫不及待的追了过去,“我能进去探视吗?”
护士被突然冒出来的家属吓了一跳,解释道:“下午五点左右可以探视半个小时,现在不行。”
顾奕臣放弃的坐回椅子上,长时间紧绷着一根弦,现如今放松下来,手脚竟是异常的僵硬。
他反复揉搓着手指头,企图靠此来找回一点知觉。
林然直接坐在他旁侧。
顾奕臣注意到旁边多出来的身影,他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有一点点印象,应该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张脸。
倏地他反应了过来,是贺泽官宣的照片!
林然笑容温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杯半温热的豆浆递了过去。
顾奕臣不敢忽视对方的好意,双手接过,“谢谢。”
林然也是不拘小节喝了一口豆浆,他道:“阿泽跟你说过小沫的情况了吗?”
顾奕臣点了点头,又急忙摇头,“他说了又说的不明不白。”
“阿泽可能是吓唬了你,对吗?”
顾奕臣低头不语。
林然再道:“等吃完东西我带你去找一下小沫的主治医生,如果你做好心理准备,那就一起面对。”
顾奕臣一口气就喝完一整杯豆浆,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林然。
林然并没有因为他的急躁就加快吃饭的动作。
顾奕臣时不时就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林然这一顿午餐硬是吃了半个小时。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好,得细嚼慢咽。”
顾奕臣点头如捣蒜,“没事,你慢慢吃。”
“照顾病人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林然提醒道。
“我知道。”
“小沫的病很重,医生已经宣判死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奕臣不受控制的哆嗦着,“什么、什么时候?”
“出血止不住,连续输血过后,血管太脆弱,已经撑不起新一轮换血。”
“为什么会止不住?”
林然将垃圾扔进垃圾桶,四目相接,“在去见医生前,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奕臣喉咙又干又涩,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的遏制着自己的气管,他很怕,可是又不能害怕。
他心里很清楚,哪怕前面是悬崖峭壁,他也要义无反顾的往前冲。
林然领着人进了医生办公室。
十月的天还没有大面积降温,正是秋意正浓的时分,阳光柔和的落在后院那一排排桂花树上,随着微风吹来,满院子都飘洒着浓郁的桂花香。
顾奕臣失魂落魄的从办公室走出,原本只是僵硬的手脚仿佛都失去了知觉,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