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封乐乐
看着不像是没事,倒像是生无可恋。
白瑜慌了。
“我……”
江闲眠喃喃,“我想起来了。”
白瑜面上一喜,“真的?”
江闲眠声音几不可闻,“嗯。”
白瑜又问,“那沈游亭?”
江闲眠,“……”
“别提了。”
白瑜自然是顺着他,“好好好,我不提。”
江闲眠绝望地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裹成了蚕蛹,良久后,一道声音从被窝里传出,“瑜姐,我想退圈。”
白瑜小心翼翼地问,“退哪个圈?”
“生物圈。”
江闲眠心如死灰,“你快帮我写一份退圈声明。”
白瑜眼前一黑,“……”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作者有话说:==========
:我要重开
第52章 偿还
沈游亭在医院的餐厅买好早饭,付完款转身正要离开。
有位病人家属行色匆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
啪嗒。
手中的早餐袋子脱手摔落,豆浆洒了一地,热乎的包子也滚了出来,白面沾上了一层显眼的灰尘,显然是没法吃了。
那人往前走过去好几步,意识到自己方才撞了人,又立即回头,神色愧疚地开口,“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早餐钱多少?我转你。”
沈游亭低头看了眼已经作废的早餐,脸上的倦色又重了几分,眼底布满红血丝,但还是说:“没事,我重新买一份。”
对方过意不去,坚持要给,沈游亭便把收款码调了出来,随后重新购买了一份。
拎着早餐回去,又被路过的车子溅了泥水。
接二连三的小波折,似乎都在阻挡沈游亭的步伐。
沈游亭没带纸巾,看着衣服上的泥点,无暇顾及,疾步继续向前走,到了病房门口,却被晶晶拦住了。
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升起,沈游亭的声音又哑又颤,“怎么了?”
他这个时候看起来很憔悴,完全没有镜头下的光鲜亮丽。
以至于晶晶不忍告诉沈游亭真相,这段时间,她作为助理,日常中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能看出来沈游亭对江闲眠越来越深的情意。
直白地说出恢复记忆这件事,对他是否太过残忍?
晶晶纠结地攥紧了手心,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眠眠哥他……”
疲惫让沈游亭的大脑陷入了停滞,敏锐度也跟着下降,只有最纯粹的担忧,“他怎么了?”
晶晶顶着焦灼的目光,小声说:“眠眠哥没事,头也不痛了,就是……”
停顿了两秒,狠下心说了出来,“他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沈游亭的心上,他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的反复解读。
那就是……
全都想起来了。
身后传来病床推车滚轮滚动的声音,有医护人员推着器械从走廊一侧缓缓经过,周遭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层薄膜隔绝。
脑袋嗡的一下,只剩一片空白,面前的晶晶嘴唇还在张张合合,似乎在继续说话,沈游亭却什么也听不见。
不让他进病房,是不想见他吗?
恢复了记忆的江闲眠不想见自己。
所以,那些亲昵和爱意会随着记忆的回笼而全部清除吗?
沈游亭闭了闭眼,嘴唇艰难地抖动了下,“他不想见我吗?”
晶晶连忙挥手,“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游亭扯了扯唇角,把手里提着的早餐一股脑地塞给她,故作轻松道,“那我就不进去看他了。”
然而他自己清楚,说出的每个字都令他心如刀割,痛得难以呼吸。
如果江闲眠想要结束这段感情,他似乎没有身份和立场去挽回。
他算什么呢?
沈游亭茫然地想,即便他以江闲眠的老公自居了几个月,朝夕相伴,亲密无间,可在法律上,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随时可以退回至陌生人。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沈游亭顺风顺水多年,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痛彻心扉,呼吸发紧,连站立都感到困难。
沈游亭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白瑜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进去吧,眠眠想和你说话。”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她当初最不想见到的。
沈游亭两腿似是灌了铅,生出了逃避的想法,迟疑了足足有一分钟后,他摘下口罩走了进去。
总要面对的,是生是死,他要听江闲眠亲口说。
江闲眠靠坐在病床上,看到他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亮着眼睛喊老公,眼神平静无波,和戏中的那一幕很相似。
沈游亭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抽痛了起来,尖锐的疼痛在胸腔里蔓延,他估计自己此刻的表情算不上好,但无暇他顾。
江闲眠也没好到哪里去,巨大的羞耻感将他笼罩,让他连声音都羞于出口。
提出想要见沈游亭,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两人相顾无言,足足有一分钟后,沈游亭先开了口,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都想起来了?”
“嗯。”
江闲眠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煎熬着彼此。
就在前一天,他们的心还紧紧相依,而现在,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们无法可说。
沈游亭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闲眠唇齿启开,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他觉得自己应该道一声谢,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沈游亭对他是真的好,悉心照料,无微不至,百依百顺,事事都顺着他。
除却这两个字外,江闲眠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表达,他脑袋乱糟糟的,理不清心口错综复杂的情绪。
可这疏离又客气的两个字落在沈游亭耳朵里,就好比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声音微微发颤,“那我们……”
江闲眠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出院后我会把东西都搬走。”
这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直白,你我都能听得明白。
被宣判了结局,沈游亭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泄了,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瞬间全空了。
即使已经设想过结局,可真正听到时,依然做不到云淡风轻。
江闲眠的冷淡,仿佛一点感情都没动,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无法自拔的陷了进去。
沉溺其中,无法抽身。
今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窗外的阳光很温暖,斜斜照了进来,却没有驱散沈游亭心里的半分寒意。
沈游亭眼眶酸涩,脊背绷得僵直,撑着快要碎裂的躯壳,“好,我知道了。”
江闲眠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和他对视,“欠你的,我会尽快还给你。”
话是说出口了,可江闲眠压根不知道要怎么还,金钱交易是明明白白的,可以一笔一笔算清,可他欠的是感情债,没法用数字衡量。
休想。
沈游亭才不要和他两清,语焉不详地拖延,“不着急,等你好了再说。”
江闲眠想起他还没休息,“你快回去吧。”
开始逐客了。
再待下去恐怕会惹人厌烦,沈游亭索性遂了他的愿,“好。”
沈游亭走后,过了许久,白瑜才进来,想着这会江闲眠的情绪应该调理好了,没想到直接被眼泪砸蒙了。
白瑜带了江闲眠三年,都没见江闲眠哭过。
而此时,江闲眠满脸的泪痕,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砸在浅蓝色的被单上,无声却令人揪心。
白瑜快步来到床边,放轻语调,“怎么了这是?好了好了,别哭了。”
会把他温柔抱在怀里的人已经离开,江闲眠眨动眼睛,难以言喻的悲伤将他吞没,泣不成声。
……
下午的时候,程序阳听闻消息,赶来了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江闲眠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眼眶周围红了一圈,似乎是哭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