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出去透了透气。”赵磊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然后拿起那个被啃了一般的苹果,咬了一口。已经氧化了,发黄,不太好吃了。
天色渐暗,祁于飞被手背上的刺痛疼醒,他睁开眼,看到输液管里有一段空气正缓缓往下移,接近手背上的针头。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慌不忙地关上了输液管的调节阀,刺痛感消失。
他偏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手机也放在那里,屏幕朝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只有陈岩发来的两封公司的邮件。
祁于飞放下手机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他叫来李叔:“今天都有谁来过?”
李叔给他拔掉针头:“沈女士来过,还有一位姓林的小姐,说是来找您签文件的,沈女士和她说了一下您的情况,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李叔不知道林知意来过二楼。
祁于飞垂下眼“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李叔下楼。他给沈蓓打了个电话,对面接的很快。
“醒了?”沈蓓的声音传来,“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马上就要出国了,公司的事情就交给你父亲,你别操心了,这两天好好休息。”
“好。”
挂了电话,祁于飞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细碎碎的,落在玻璃上,化了,留下一小片湿痕。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赵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白了。
屋顶、树枝、街道,全都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下来,看着像要把整座城市吞进去。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最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把它抹掉了。
接下来几天,赵磊和祁于飞没见过面,
他每天去公司,开会、看文件、跟人谈判,晚上去医院陪赵正业和乔黛青吃饭,回到家倒头就睡。
作息规律得乔黛青都以为他被鬼上身了,让他抽时间抓紧去换一下手上的红绳。
他不是不想见祁于飞,但他一想到那个接电话的温柔的女人的声音,就忍不住烦躁。怕祁于飞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他却在这个时候跑去添乱。
所以他不去想了,不去想了,不去想了。
他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周五,陈岩把祁于飞出国前最后一批需要签字的文件送到了祁家。
祁于飞在书房,面前摊着一摞文件,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签,手背上针眼的青紫还没完全消。
周医生来复查过一次,说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叮嘱不能劳累,不能吃刺激的东西,不能再熬夜。
祁于飞说:“知道了。”
听到这话,周医生也不再多��嗦。
陈岩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一条一条地核对需要交接的事项:
“海外那边的团队已经到位了,办公场地也准备好了。未来城的事,按您的计划正常推进。”
“嗯。”
“沈小姐那边的五十亿,清许资本那边说可以按三年分期还款,不着急。”
祁于飞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她那边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沈小姐的原话是����”陈岩清了清嗓子,“让他好好活着,别死在国外就行。”
祁于飞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然后继续签文件。
陈岩收起签好的文件,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祁总,明天下午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
“知道了。”
陈岩出去了,祁于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连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但依旧灰蒙的天,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照片。
对于明天就要走了,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惚。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六年,从出生到长大,从上学到工作,从少年到青年,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都熟悉,每一个季节他都经历过,可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祁于飞闭上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自己做的决定,明明是自己要走的,可事到临头,却觉得内心无比煎熬。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贵宾候机室,
祁于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窗外是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轰鸣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只剩沉闷声。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脸色似乎还是不太好,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陈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和护照:“祁总,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知道了。”
白景文这个时候走进来,在祁于飞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说:“脸色还是不太好。”
“没事了,”祁于飞问,“你怎么来了?”
“来送送你,”白景文笑着说,“本来阿止也说要来,但是李世安又突然离开了,阿止在找。”
祁于飞点了点头。
白景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就这么走了?”
祁于飞没有回答。
“不跟他说一声?”
祁于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说了。”
白景文知道劝说无用,叹了口气:“那你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嗯。”
两人沉默中,候机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散漫,他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生得极好看,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皮肤白得有些过分。
“哎呦,还挺巧。”来人冲着白景文打招呼,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又见面了。”
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好像在这种地方偶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事实上,他当然不是偶遇,他是跟着白景文来的。白景文出门的时候,他的车就停在白景文家别墅对面的拐角,他靠在驾驶坐上,看着白景文的车驶出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到了机场,踏勘白景文进了T3航站楼,便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找了个位置停好车,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什么偶遇,他胡说的。
白景文看清来人,脸色微微一沉,眉头蹙了起来,眼里带着微妙不悦。
“你怎么在这?”
“来机场当然是坐飞机啊。”来人笑嘻嘻地说,“怎么只许你来送人,不许我来坐飞机?”
“你去哪?”
“还没想好,等会儿看哪个航班顺眼,就买哪班的票。”
白景文:“......”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祁于飞面前,歪了歪头,打量了他两眼,然后说:“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刚见面你就要离开了。”
祁于飞看着这张脸,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他五官轮廓变化不大,
向景之。大院里那帮孩子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带着四分之一的混血,从小就被人说像瓷娃娃。
“好久不见。”祁于飞淡淡地点了点头。
向景之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来,翘着腿:“你脸色不太好啊,生病了?”
“没事。”
“好吧,你说没事就没事。”向景之也不追问,转过头,目光落到白景文身上,嘴角上扬,“景文哥,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今天要来机场啊?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了。”
白景文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显然是懒得理他。
向景之也不在意,像是被冷落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不构成任何影响,甚至有几分乐在其中。
祁于飞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他虽然很多年没见向景之了,但人还是那个人,嬉皮笑脸的,嘴里没几句正经话,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也没变。
倒是白景文,从来没见过他对谁露出过这种不耐烦的表情。
向景之:“景文哥,我来的时候,车子坏了,你待会儿开车送我一程呗。”
“不送。”
“别这么无情嘛,刚好我们还顺路。”
“你不是要坐飞机?”
“不坐了,”向景之说,“没有看得顺眼的航班。”
白景文依旧拒绝:“不送。”
向景之眨了眨眼睛,咧嘴一笑:“那我就跟着你,你总不能真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白景文深吸一口气,祁于飞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惊讶和好笑,向景之这个人确实有这个本事,能把白景文那么好的脾气逼到失控的边缘。
第34章 半年后
登机广播响了,祁于飞站起来,拿起外套,陈岩帮他拎着包,白景文收敛情绪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了报个平安。”
“好。”
向景之也站起来,收起了嬉皮笑脸,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祁于飞冲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往登机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景文。
“阿文。”
“嗯?”
“如果......”祁于飞顿了顿,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如果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帮一下。”
白景文应道:“我知道。”
祁于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赵磊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巨大落地窗前。他没有进候机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二十分钟前他还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