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19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啊唔~”陆为岩打了个瞌睡的哈欠,扫了眼形形色色的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梁秋野的身上。

“小陆少。”倒是罗明率先反应过来,问候了一声,瞧瞧递给梁秋野眼神,示意不是给他放了假,怎么又找来。

梁秋野微耸了下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还没等张口询问,倒是有一个人抢在他之前,两三步走到了陆为岩的面前。

“小陆少,太巧了。”

王英卓应是学习过川剧变脸,刚才对着爱答不理的梁秋野,被气得面目可憎,现在又换上得体的笑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小陆少,我是苍岭药业的经理,之前有幸在京市的晚宴见过你,当时人多来不及与您打招呼,没想到还有缘和您再见。”

陆为岩也觉得他眼熟,探出两指夹着名片,凑在眼前瞧了一眼,语气平平道:“苍岭药业,姓王?你和王胜全什么关系?”

王英卓笑着点头,“他是我堂叔。”

“哦,关系挺远。”陆为岩轻哼了一声,话里听不出意味,“还有,你刚才找梁秋野什么事?”

陆为岩换了话题,王卓英也不得不吞下嘴边的话。他心底纳闷,陆家和王家本家在京市也是合作关系,既然知道自己的来路,怎么没给机会叙旧。

或许是因为那句关系挺远?

家族里越是繁盛,旁支越是多。王英卓说王胜全是他的堂叔,但是按照实际情分上,也是远出了八百里,但在这落寞的旧城里也是够用了。

苍岭药业头几年生意不好做,但胜在有珍贵野生药草的招牌,这些年积累些名头。王英卓学历不错再加上点关系,毕业后直接进入了苍岭药业,两年不到就升了经理职位,在旁人眼里也算得上年轻有为。

在别人面前,王英卓确实也是这么表现的,被人捧得自傲。但前年跟着本家参加了陆家的晚宴,原本被恭迎的王英卓体会了一番路边草的滋味,连在家族里说一不二的堂叔,在那地界也只是配角。

王英卓对陆为岩的印象很深,这人年纪不大,穿着破洞的裤子配着露肩背心,戴着银亮的饰品,像是刚从乐队跑出来的,怕是连大学都要捐栋楼才能上的样子,可谁都要上前和他客套地打个招呼。

王英卓心里百味,看着眼前陆为岩此时依旧流里流气的模样,心底不屑,面上带着笑意,解释:“我和梁秋野是老同学,偶然碰见,和他说几句话。”

陆为岩没感觉刚才他们之间是亲热的同学关系,但坐了一夜车,现在只想吃饱饭然后倒头睡觉,不再继续追问。

他踱步到梁秋野身边,亲昵地抬手搭在梁秋野的肩上,陆为岩带着点不可觉察的撒娇意味道:“好累啊,咱们走吧,给我做上次那个榛蘑炖肉行不?”

陆为岩是个成年人,忽然凑上来,又丝毫不介意地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梁秋野的身上。梁秋野冷不丁退了小半步才撑住陆为岩。

眼见着周遭的视线齐齐投向自己,或者疑惑,或是惊讶,梁秋野不堪打量,应和道:“好好好,我先带你去客房区。”

罗明也颇有默契地接着说道:“贵宾区明月楼已经预留好了,我来领路吧。”

一行人准备离开,周遭围观的人没趣地离开。

站在不远处的路露的目光追随着梁秋野,抓着手包的手指紧了紧。

同学许久没见,她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怀旧往昔的话,却闹得不欢而散,路露心里有点埋怨王英卓的强势。

王英卓想到林先生嘱托的事情还没有办完,硬着头皮追了上去,对着梁秋野道:“老同学,你落下这个了,林泽渡先生可是诚意十足,别不给面子。”

梁秋野看着眼前折起来的纸张,透过薄纸,可以看见一串数字,应是号码之类的联系方式。

被驳了面子,还是死皮赖脸追上来,想必王英卓还会继续纠缠,梁秋野伸手准备去接,心想大不了一会儿在扔进垃圾桶。

谁知方才还蔫唧唧的陆为岩却猛地伸手截过纸张。

“晦气。”陆为岩冷言,三两下将纸片捏成团,扔回到王英卓的身上,大咧咧地揽着梁秋野离开。

罗明看见王卓英吃瘪,心里偷着乐,做服务业受惯了客人的胡搅蛮缠,有靠山的滋味真不错,脚步更加轻快。

王英卓攥住手心,蹲下身拾起纸团,抬眼又见着路露魂不守舍地还盯着梁秋野离开的方向,愤然上前捏住路露的手腕,斥道:“还看他做什么?连个大学都没考的辍学生,这辈子只能窝在穷山沟里。”

“王英卓。”路露甩开他的手,“你理智点行不行,总是找他麻烦做什么,我们是同学又不是仇人。”

“我就是看不上他,那时候他对你…”说着,王英卓语气一顿,忽地像是懂了为什么小陆少那么偏向着梁秋野。

路露的样貌不错,但是梁秋野在学校时依旧没有主动追求,后来也没听说他交往过什么女朋友。

而现在和那小陆少拉拉扯扯,难不成…

“哈哈,太有意思了,原来他们是这个关系,梁秋野啊。”王英卓神经质地轻笑出声,对路露道,“刚才是我不好,按疼你了吧,我的错我的错。没想到这梁秋野比咱们想的有出息多了,居然还抱了男人的大腿,哈哈哈。”

*

度假区里有专门划出的片区,专供贵宾休息,独栋独院的小楼,圈出小院,以雅名为主题,栽植不同的花卉植物,各有趣味。

明月楼清雅,木制结构漆成纯白,此时正应和着初雪,玲珑剔透。院中有一小池塘,几尾红鱼时不时轻触水面,荡起涟漪。

人工雕琢,美则美矣,梁秋野觉得却不如谢熔山上的别院的古朴自然。

罗明替他们打开门,等候鲜蔬送来的时间,拉着梁秋野交代房间的格局和电器使用,拿着对讲机又交代后勤送来生活用具。

“我今天休班,下山找女朋友玩去喽。”罗明还带着恋爱的甜蜜,还安慰这梁秋野道:“没关系,贴身管家虽然没有摸鱼时间,但工资包你满意。”

“滚吧,知道你有女朋友,两句话都离不开。”梁秋野打趣,送走罗明,朝他挥手道别。

陆为岩是困极累极,吃了两口速食便先去补觉。

梁秋野处理食材,虽然陆为岩只点了一道菜,但送来的食材品种多且新鲜,还有条活鱼。他准备多做点菜式,每份分量小些,免得浪费。

惦记着昨晚和谢熔救回的那只怀孕的狼犬,梁秋野就着闷炖了些肉骨汤,给它补补身体。

刚把出锅的菜盛到碟子里,陆为岩就揉着眼睛,从客房晃荡到了餐桌前。陆为岩摆出饕餮席卷残云的架势,片刻后杯盘狼藉。

捧着温热的普洱茶,陆为岩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消食,一只手不得空闲的在屏幕上滑动。

“谢先生到底怎么了?昨天我给他发信息也没有回复,出事了吗?”

梁秋野也端着茶,坐在陆为岩的对面,思量了下,开口问道。

“应该没事,你别担心。”陆为岩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或许过几天就回了。”

陆为岩刚才尝试联系大姐,也没有回信,或许是认为自己帮不上忙。

小叔托孟明诚通知自己回小苍岭照看梁秋野,陆为岩哪敢不从。刚见梁秋野就看到他被人缠上,倒是意外。

“王家的人你少搭理。”陆为岩直言,“小叔的眼睛受伤,他家也参与了。”

“就他?”梁秋野疑惑,“不可能吧。”

王英卓什么样子,梁秋野心里门清,小心眼但胆子不大,随便一唬就露怯,不过出去读几年书,他怎么有本事能伤了谢熔。

“不是这边的王家,是京市那边的,乌鸦一般黑。”

王家已经和他们决裂,只维持面上的和平,这个王英桌见了自己还敢上前,准是连内幕都接触不到的人。

大家大族根深叶茂,梁秋野一点就通:“哦,主家和旁支的关系。”他又漫不经心问道:“我这个梁和哪个梁有关系?”

“你养父的梁家吗?”陆为岩喝了口茶水,回道:“扶风梁家以诗书传家,往前数都是从文取士。文华辅国,硕德高风,鸿章瑞彩,你养父梁淮恩是主家出来的人,其实很了不得…”

陆为岩吃饱后脑子转得慢,顺着梁秋野的话,边回忆边说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霎时顿住,像受惊的小动物打了个冷颤,猛地抬头,正对上梁秋野的目光。

“你们,”梁秋野语气微凉,带着疏离戒备,“果然调查过我。”

第21章 风雪欲来

梁秋野将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身体向后靠,下巴微扬起。

陆为岩眼神游离,左躲右避,梁秋野此时的姿态他可太熟悉了,至少有六分和谢小叔相似,是生气要动手之前,给自己一个机会将隐瞒的蠢事尽数交代出来。

救命。陆为岩放下茶杯和手机,挺直腰背,坐得端正起来。

初次见面的时候,陆为岩就觉得梁秋野十分投眼缘。

缘分这种东西就是很奇妙,梁秋野身上自带亲和力,耐心又很可靠,还有外貌也出挑。萍水相逢,他们相处并不多,可的确是将梁秋野当成朋友了。

背后调查身份,将一个人的生平履历赤裸裸的拨开,毫无秘密可言,并不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陆为岩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银发,深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与梁秋野重新接触目光。

“我不是有意的,那段时间,因为小叔受伤,风声鹤唳。”

“新闻你应该都看过,因为闹得太大,国内外媒体都拦不下。是三个月前的公海游船爆炸。”陆为岩愤然,“小叔当时也做了准备,但他们是狗急跳墙了,奔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去的。”

这种大新闻显然是公众乐道的话题,但披露出来的结果只是意外事件,并没有来龙去脉。网络上倒是不少人发挥想象力,猜测是在公海赌博的赌徒因为倾家荡产的报复,又或者是国际局势引起的局部战争……

梁秋野听到过闲言碎语,却没料到分明两个世界的事件,会急速地压缩时空与自己牵扯到一起。

谢熔的身份,梁秋野原本猜测过,来自氏族的继承者或是哪个公司的幕后老板,但能造出如此大声势,可能远比想象更复杂。

看不清梁秋野的心思,陆为岩接着说道:“小叔治疗眼伤,回国后依旧有人穷追不舍,其实原本准备回淮陵,路上也遇到了刺…额,只能改道…”

陆为岩吞吞吐吐,试图择出能够和梁秋野说明的话。

“遇到刺杀。”梁秋野了然,轻点了下头,“先前与医馆看病回来的路上,我们也遇到了。”

“啊!?”陆为岩惊愕的险些跳起来,连声音都变形,“小叔的行踪难道暴露了,怎么这么快?没有人告诉我,完蛋,回去肯定还要被大姐揍。”

家里面腾不出人手,或者说能称名道姓的当家人都不能轻举妄动,他们也被各方的人监视着,所以只能差使小辈里陆为岩这个闲人前去接驾。

所谓“陪王伴驾”的重任就落到陆为岩的头上,结果出了这么大事情,陆为岩却不知道。

虽然当初是谢小叔只点名要留下梁秋野,将自己赶走的,但他也没有地方去说理。陆为岩欲哭无泪,忽然又想起什么,道:“等等,看病?小叔带你去见了向婆婆,居然带你去见了她…”

陆为岩小声地嘟囔着,“怪不得,还特地交代我回来照看你。”

原来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小叔和梁秋野的关系好像比想象中还要亲近啊。

向婆婆的居所,他们这些晚辈向来都禁止踏足。向婆婆和谢家婆婆虽是密友,但是他们这些人家总是有一摊子烂事,不好轻易给向婆婆添麻烦,谢小叔居然带着梁秋野去了小医馆,看样子是很信任他。

“对不起,秋野,总归没有经过你同意,调查你的档案是我的错。”陆为岩收回自己外溢的情绪,继续说道,“总之,小叔决定到小苍岭的别院暂时休养一段时间,不方便多带人手,可还是需要人照顾。”

“最后,我的档案清白,选择了我。”梁秋野接着道。

“嗯,就是这样。”陆为岩又赶忙道,“不过我发誓,绝对没有将你的档案泄露给别人。”

梁秋野的拇指轻蹭着,没接受他的抱歉,反而问道:“你们既然已经查到了我养父,那自然知道我还有个妹妹,梁春溪。”

“嗯。”陆为岩点头。

因为要将梁秋野留在身边,安排人查得很深。不过年代也很久远了,梁秋野的亲生父母的确毫无线索,除此之外,家庭成员、学校经历,主要的人际关系都在其中,妹妹也是重点对象。

梁春溪不愧是诗书传家的梁家人,典型的高智商学霸。在学校接连跳级,现在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就进入了名校的课题组。不出意外,明年就能在顶尖大学中读书。当然要是放在京市,说不定会更早发现梁春溪的潜力,不会空浪费几年的时间。

“那,她的母亲是谁?”梁秋野的神色忽然暗了下来。

梁春溪几乎是梁秋野看着长大的,梁淮恩捡到梁秋野的时候,梁春溪还是个没有断奶的婴孩。

每个孩子成长的时候都会有旺盛的求知欲,问天的蓝草的绿,世上所有最平常可见的,都犹如晦涩奥秘,自然“母亲”这个词也不例外。

村子里的同龄小孩都有母亲,梁春溪没有,知无不言的梁淮恩对这个问题从不作答,想要回答的梁秋野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梁春溪再也没有询问过。而眼前,梁秋野有机会找到那份迟来的答案。

“算了,现在不用告诉我,等以后有机会。”

梁秋野不等陆为岩张口,摆摆手,否掉了自己的问题,他并不清楚这个答案对现在的梁春溪而言是礼物还是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