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 第53章

作者:瓜豆娘 标签: 近代现代

“你很聪明。”

长泽瞑看着梁秋野用食指剐蹭着箭尖,好似在测试锋芒,这人显然不会被轻易收买,索性冷声道,“不过想要拖延时间的话,也没用。”

他们的人在探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雪沟中,被鄂温库族的小孩救下,因祸得福。那孩子容易哄骗,此时落在他们的手中,就是谈判的筹码。

梁秋野看清长泽瞑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轻哼一声道:“你知道刚才谢熔没有理会你吗?”

长泽瞑的思绪被梁秋野牵着走,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逼。”梁秋野脚步一转,倏地迫近长泽瞑。两个护卫见到长泽瞑危险,想要上前拦截,但是却被谢熔雇佣的保镖压制住。

饶是长泽瞑再能忍,也受不了梁秋野的嚣张气焰,卸掉伪装,用J国语暗骂一声,随后吩咐两个保镖要弄死梁秋野。

长泽瞑随后抽刀而出,刻意使用谢家璋刀也是为了激怒梁秋野,不过他似乎用不惯短刀,所以动作间稍显滞涩,梁秋野与他过了两手,只觉这人的攻势和他本人一样,露着阴狠,充斥杀意。

梁秋野后仰,避开划向自己脖子的一刀,然后曲肘攻击。梁秋野贴身短打,速度快如闪电,其步伐轻盈避开攻势,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他的目光落在长泽瞑手中的璋刀之上,刀身暗纹如潺潺流水,嵌在刀柄的红色宝石如同顶着凌霜绽放的梅,夺目而精湛。

只是…梁秋野觉出违和感,他稍有疏忽就被长泽瞑抓住,险些被划破皮肉,梁秋野退了两步。

“怎么还躲了?”

“我又不是傻子。”梁秋野揉了揉手腕道,“难道还要我赤手空拳接你的白刃。”

长泽瞑倒是大度,道:“你的身手不错,有武士道精神,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华国人曾经尚武,有刀剑功法,现在没有几人修习,早就徒有其表,无以为继。而在J国,武士刀精神已经为民众推崇,甚至作为文化代表推崇至海外。

有而不用就是断带,J国传承就是正统,往后几十年,世人再谈及刀剑,说不定还要到J国求学。

“你这话说得好笑,倒行逆施。”梁秋野不为所动,道,“哪有爷爷像孙子的道理。”

华国刀剑源远流长,从石器青铜时代始,贯穿数千年,不仅是实战的兵器,也是礼器与文化符号。

梁秋野受的传承是霍老爷子的杀人术,杀的就是意图侵略脚下这片土地的侵略者,这就是华国传承,尚武的流淌在血脉里的,只要他还拿得起刀,就不会断带。

“顺便告诉你个坏消息吧。”

梁秋野眼神向后远望去,指了指正靠近的几道身影,勾唇道,“现在你手里的筹码,没了。”

长泽瞑抬眸见到梁秋野狡黠的笑,他抬手抚在耳边,像是在使用藏在耳洞的微型耳机和谁通讯,长泽瞑意识到什么,猛地撇过头望向身后。

一个黝黑的汉子正拽着伊布春正往院落走来,身边跟着的是陆为岩。

第58章 谋算落空

帐篷内,火焰裹着枯木,燃得更旺盛。

谢熔客随主便,坐在毛织的地毯上。

因为梁秋野的刻意激怒,引得长泽瞑说出J国语 ,那声音轻而易举地穿透帘布,帐篷内的三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坦塔的面色一变,幼时他虽然不太记事,但是却能分辨出来那声调,正是当初侵略他们部族的敌人,刻骨之仇更忘不得。

坦塔的眼神陡然惨淡,他差点做了错事,合起手掌朝着一个方向做出几个祈祷的手势,以慰阿爸的灵魂安息。

“你和他很像。”

“嗯。”谢熔没有询问他指的是谁,稍点了下头,道:“长辈临终前向家里邮寄信件,告知他与鄂温库人有个约定。”

摩凌在两人之间充作翻译。

摩凌觉得眼前男人很特别,像是被溪水冲刷后的清透的玉石,温润但却让人无法忽视,虽亲和但又不容人靠得太近。

他又出言,多做解释:“族长被蒙骗,他不是故意的。”

摩凌希望他可以原谅坦塔刚才的行为。但是想到失踪的伊布春在刚才那行人的手中,摩凌知道坦塔此时复杂的心情,一边是承诺一边又是孩子,哪个都是不能轻易割舍的,不知道坦塔会如何抉择。

谢熔看出他的迟疑,主动说道:“他抓了你们的人。”

“你怎么、知道。”摩凌惊讶。

来时的路如果按照原本的规划,谢熔一行能够提前来到部落居处,可有老黑的领路情况下,他们依旧落后。这只能说明长泽瞑身边有更熟悉的部落的人带着他们走了近路。

“是伊布春。”摩凌说道名字,“坦塔族长的小孙子,他总是不安分,想要到山下生活。”

伊布春小的时候生了场大病,高烧持续不退,喝了药草也无法治愈,所以只能将他托付给已经融入了现代社会的老黑。

伊布春格外喜欢这个没有树木的新奇世界,对所有东西都充满好奇,林立的店铺,稀奇古怪的玩具,美味的食物…这些吸引着伊布春,即便病愈后也不情愿再回到没有趣味的深山里。

可他的阿爷塔坦是部落的首领,他们这一脉向来都是守着深山生活,使命是守护着山林,他们的信仰就是这座大山,也要传承着古老的山祀。

伊布春回到苍岭山林里,也曾反抗几次,塔坦依旧不被允许他搬到山下住。塔坦见过为了利益而争斗不休的人,想要让伊布春不被世俗欲望所困扰。

可这样的保护对于探索期的伊布春来说是舒服,老黑偶尔进山探望时,伊布春缠着他讲些外面的故事,老黑只当他是孩子兴趣,谁想到这孩子的胆子却越来越大,竟然离家出走,现在还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伊布春怎么办,如果不给他们想要的,他们不会放过伊布春的。”摩凌无措,他从没有思考过这么困难的问题,试图向眼前这个男人寻求答案。

“那是伊布春的错,他不该离开,所以我们要承担后果。”坦塔艰涩道,“山神保佑伊布春,我会与那些人拼命抢回孩子。”

“那些人很难对付。”

“摩凌,鄂温库人信守诺言。而孩子只是我们部落的事,他们还能比猛兽更难对付吗?”

摩凌看着坦塔,知道他的想法不会再更改,只能道:“我会把武器打磨尖锐。”

“还有那柄刀。”摩凌知道眼前这人才是刀的主人。既然已经送到错误的人手里,他们有责任夺回来。

塔坦则摇头,他起身从一旁又取来个匣子,将其打开,推送至谢熔面前。

摩凌瞪大眼睛,这刀与刚才的那柄虽然款式相同,但仔细观察后便能分出其中差别,高低立见,大如天堑。

他是个工匠,在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抱着各式各样的打磨器具,有些物件是有灵魂的。

先前那柄刀像是由山下机器加工出来的精致摆件,是个拙劣的伪造品。原来塔坦早就发觉,将提前做好的假物给了那些伪装的人。

而塔坦此时拿出的这刀,刃口坚利,薄而有韧劲儿,难掩其锋芒。刀身有磨损使用的痕迹,可惜的是刀柄有空洞,原本应是嵌着珠玉装饰。

“多谢您替谢家保管。”

谢熔颔首表示感谢,两手接过这把略有缺损的璋刀。那时谢家遭掳掠,只剩些微薄财物,但依旧将其舍出大半捐于国家,连贴身佩刀的珠玉也被取下。

后来这把刀跟着谢寻安上过战场,刀口微卷刃,如今长辈的遗物终于可以回到谢家,供奉祠堂。

“此外,我长辈受所托,要亲自与你说一句话。”谢熔语气郑重。

在塔坦的眼中,谢熔的面孔和记忆中那人完全重叠。

谢寻安带领部队翻山越岭救援时,他们刚被敌人夺走了喂养的驯鹿,失去了家园,甚至许多族人在抵抗中失去生命。

谢寻安抱着孩子时期的坦塔,抹掉他的眼泪。

“别怕,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胜利。”

“真的吗?”小坦塔问道。

谢寻安爽朗地笑道:“我从不说谎,和你做个约定吧。胜利的时候,我亲自再过来告诉你,好不好。”

“对不起,我来晚了。”谢熔言语中怀着歉意。

眼前的老人已然满头白发。谢家人和他们部落的人同样信守诺言,即便只是对孩子的一句应承。

坦塔的手指略微有些颤抖,他的情绪外露,连不清楚其中原由的摩凌都能察觉出坦塔的激动。

岁月在他们的眼中是四季轮转,花开花落,已经过去太久。塔坦以为自己从没把那句承诺记在心里。

坦塔自然早已知道战争的结果,但即将由谢熔亲口说出时,他还是激动得颤抖。

七十年后,与谢寻安年纪相近的谢熔对着已然老迈的坦塔说道:“最后,赢的是我们。”

*

“在我们的地界,你还想胡作非为?”

梁秋野看到老黑和陆为岩的身影,就知道事已经办成,他也没好耐心和长泽瞑周旋。

他们身上有通讯装置,在梁秋野和谢熔分头行动的时候,就已经打开通讯。留守的老黑和陆为岩也能探知他们的信息。

得知伊布春落在长泽瞑的手中后,他们和专业保镖们便开始搜山。此前在山坡遇到伏击,说明那些人没有走远。

老黑是护林员,在山里找人很有经验。最后在一处藏人的山坳发现了伊布春以及在旁边看守的保镖。

陆为岩冻了一路,终于有了热身的机会,和保镖联手将伊布春救出,便带着他回到部落与梁秋野汇合。

伊布春躲在老黑的身后,还是满脸不情愿的模样。

长泽瞑不甘心这么看着大势已去,朝伊布春伸出手,引诱道:“过来,你不是想要下山吗?跟着我,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

他们此前无意间在山脚意外撞见这孩子。伊布春会说汉话,主动说道自己来自鄂温库族。

长泽瞑警惕,不信任这个忽然出现的孩子,顺着他的话又多问了两句,这孩子不设防,对他将底细和盘托出。

天赐良机自然要利用,长泽瞑与他承诺,可以带他在山下定居,但是要先回到鄂温库的部落,和他的父母有个交代。

伊布春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现在不想再回去,长泽瞑耐心地又解释他可以在平谷外等待自己的消息,等说服了父母后,便能带他回到山外。

这样的理由伊布春自然没有办法再拒绝,他心里也隐隐知道不告而别,族里人都会很着急。

于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和阿爷说过,我就跟你走。”伊布春还不明状况,将长泽瞑当成好人。

老黑敲了下他的脑袋,乌麦看到自己的孩子安然无恙,开心地大声欢呼,然后将伊布春牢牢地抱在怀里。

此时,帐篷的帘子再度被掀开,谢熔和塔坦摩凌走了出来。塔坦和摩凌看到伊布春显然也松了一口气。

谢熔则阔步走到梁秋野的身边。

“我没有受伤!”

梁秋野先声说道,他想起了上次被谢熔按着强制检查时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

谢熔的目光扫过两旁的保镖,两人领会,齐齐直摇头。

两个保镖阻挡长泽瞑的护卫,分不开身,本来还因为梁秋野贸然举动而着急,但看着梁秋野游刃有余才放下心来。

而且他们看得真切,梁秋野确实很嚣张地挑衅了对方,但是进退之间有尺度,连油皮都没有蹭破。

“你还不信我。”梁秋野小声反抗。

“信你。”谢熔安抚地回道。

梁秋野得意,心底窃喜自己服个软确实有用,直接把方才贸然挑衅长泽瞑的事翻了过去。其实刚才他一时冲动,险些没有那些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