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其中药材的损耗的量不计,也都是难寻的药材。
梁秋野游混在小苍岭中,父亲生病的时候做了一段时间采山人,本就对药材颇为敏感,再经过指点,多少明白珍贵药材的药性。
就因设了医馆给病人治疗,绝对无法消耗那么大批量的药材,到底是用在了什么地方,还是私下倒卖?谁又会向谢家购买?
梁秋野暂不得思绪。
但他清楚老头子是急着想要把他赶走,既然如此,他偏要在这里耗上一时。
而谢依也被迫成为了梁秋野的跟屁虫。
“今天要去哪?”谢依丧气地问道。
她真是倒霉,谢家本部的人这么多,偏她被表哥选中去接应梁秋野。
接应也就算了,偷偷藏在谢园里,想着挨一日算一日,结果还是被爷爷发现。
没成想梁秋野居然敢动手,她那日刚离开的时候,梁秋野还谨小慎微地半蹲在爷爷面前,恭敬地与他说话。
她出去喝个茶的功夫,回头就被师兄臭骂了一顿,打听后才知道,梁秋野居然把爷爷的胡子给刮了。
这简直要了她的命!
谁都知道爷爷最宝贵他那几缕胡子,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没成想命里还有这一劫。
“去茶楼逛逛,你们这哪家的茶点好吃?”梁秋野问道。
谢依听梁秋野有了闲情逸致,顺势也转了话题道:“莛轩居啊,茶果子很有特色。”
对于吃食这一方面,谢依颇有研究。
“莛轩居。”梁秋野口中念叨这三个字,这倒是熟悉的名字。
父亲此前最喜欢这家的茶点,但也总会说到不正宗。小苍岭位于北方地区,他们住的更是穷乡僻壤,去市中心一趟,要花费大半日的行程。
可是梁淮恩一年总要有那几天,大费周章地带着两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孩出去逛逛。
还记得那日,莛轩居刚落座在市区时,梁淮恩在门口站了很久。造型古朴样式的茶楼在北方还是个新鲜事物,北方不兴喝茶,倒是更喜欢喝酒。
而且饮食偏高重盐重油,因为北方的冬日比较长,居住在这里的人需要长时间的劳作,喝酒能够暖身,为了保持身体里的盐分,也因此口味更重。
一条街上的饭店多是大堂饮食,小馆子出菜很快分量足,三口两口吃完。
各地风俗习惯不同,很少有人有耐心坐在茶楼,抱着几碟点心喝一下午茶。
小时候的梁秋野和梁春溪只知道茶果子好看,出来的样式有花有叶,漂亮极了。吃起来有点干,但是很甜,捧着茶杯喝的时候,却被苦味呛的咳嗽。
梁淮恩赶紧叫服务生给他们又点了一些吃食。两个小孩吃完之后又去街上溜达一圈,回来的时候还看见父亲慢悠悠地饮茶。
“不正宗,毕竟是连锁店铺,换了厨子就没有了味道,淮陵首家铺面,那里的师傅做的才是最好的,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尝尝。”
梁淮恩悠悠地喝掉最后一口茶水,道:“那时你们就长大了,不会像现在牛嚼牡丹。”
“这家莛轩居开了很多年。”谢依在前领着梁秋野,“算起来也有百年历史。很多人曾特地赶过来,但是因为老师傅精力不足,不经常待客。”
但是对于某类人群来说,规矩从来都不是规矩,比如淮陵的谢家人。
二楼雅间,梁秋野被安排在靠窗户的位置,可以凭栏远眺怀陵的风光。
初夏的淮陵连空气中都是一股温柔缱绻的味道。
淮陵自古就是灵毓秀之地,孕育许多诗豪墨客。这里是温柔乡也是金玉地,许多人在此见证了朝代的更亡兴替,也见证了岁月的落魄和辉煌。
千百年之后,淮陵依旧伫立在此,坐看行者匆匆。
梁秋野面前摆着依旧是几个茶果子和一壶清茶。
“表哥也常来这家,他最爱普洱。”谢依说道。
普洱的气息清新却带着一股花香,许多人闲着茶腻,更偏爱苦味的大红袍,表哥一个清清冷冷的人却爱偏普洱。
“他又不喜欢苦。”梁秋野捏着桃花形状的茶果子,道,“喝药的时候还要就着糖,秋天时,我给他熬煮了很多梨膏。”
“啊?”谢依扯着桌子的手,险些托不住下巴。
不沾人间烟火气的表哥,怎么可能是梁秋野口中形容的偏爱甜食的俗人。
记得表哥幼时因为车祸留下些陈年旧病,喝了约有三年的药,那候谢依路过,都能闻见他身上浓厚的苦药味,却从来没听说过他要掺着糖。
“年前也总是咳嗽,那罐子秋梨膏没多久就见底了。”要是能尝到点甜味,谁愿意困在苦汤里。
“表哥面对你的时候很不同。”听着梁秋野的描述,谢依好像才刚刚认识谢熔,粘着烟火气的活生生的人。
果然有了情欲,才会对亲近的人露出本性。
“打扰一下,我能坐在这里吗?”脚步声停住,耳旁传来一道沉闷的男声,略带些年纪。
那人丝毫没有眼力见地打断了梁秋野和谢依的交谈。
莛轩居此时并没有食客不多,二层楼的雅间都是预订席位。中年男人衣冠楚楚,能直上雅间也有些背景。
可他偏偏要同座,是位不速之客。
第94章 璞玉浑金
来者是个中年人,只有眼角的纹路能看出他经过岁月的风霜,虽不应以貌取人,但人的外貌可窥其一二分性格,料想这人年轻时相必是个招摇的花花公子。
他衣着儒雅,穿着休闲款式西装,阔步向前,带着碾人的气场。
谢依瞧不出这人的路数,她敏觉地站起身想要挡在梁秋野的身前。
比她更快的是那男人身后跟随的静默守候的汉子,看出谢依的提防,毫不客气地抬手准备推开挡住老板脚步的障碍。
“赵先生,您这是…”身后传来谄媚的声音。
那人显然是随他一起来的,莛轩居是个隐蔽的场所,适合聊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他脱了许多人的关系,才有幸和这位赵先生有一盏茶的交谈时间。
自己刚才吩咐人准备雅间时,回过头便发现赵先生竟是离开了。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栏杆旁的年轻人,瞧着十分面生,也不像是能入赵先生眼里的后辈,怎么这么没有眼色来截他的生意。
“我今天忽然没有时间了。”被成为赵先生的人淡淡地说道。
“啊…好,您忙…我。”那人心里苦闷,面上还不得不带着笑容。
在这莛轩居想要留一间雅室,也不是件容易事,他可是投了大笔的钱,结果全打了水漂,但是谁都知道这位赵先生说一不二,自己可没有底气讨个说法,只得灰头土脸地离开。
“你也先出去玩玩吧,不用陪我。”梁秋野对谢依道。
谢依原本绷紧的一根弦,生生让梁秋野掐断了。不过想来眼前这个人知道自己姓谢,别的地方不说,在淮陵这片地界倒是很少有人愿意来讨嫌。
谢依离开后,黑衣保镖也随着下楼,整个二层的雅间只剩下梁秋野和眼前的中年男人。
“我听过你的名字,远道而来,有缘遇见为你接风洗尘。”男人轻笑一声道,“谢熔的小情儿。”
梁秋野听见这个略轻蔑的称呼,面上没有表情。
“谢熔这人很没意思,你跟着他的时候不觉得无聊吗?”那男人的话实在多,一边你自己倒茶,一边对梁秋野继续说道,“我家有个小辈,哦,也是个男的。”
“他对谢熔痴迷的不得了,天南海北追在他身后也不见谢熔回头瞧他一眼,我见得都可怜呐。”
“谈情说爱这点事儿,美人骷髅,就看个皮像,男的女的没什么区别。你这皮相倒是顶尖,但我也见过不少比你漂亮的,真想不通谢熔怎么偏爱你。”
男人抬眼细细地打量着梁秋野,是轻挑地,观他眉眼和身形。
方脱离少年的稚气,但依旧有些铮铮的锋芒难以掩饰,是青年呼之欲出的勃然,像是山林中的一股浩风,纯粹干净不带黏腻的粉尘。
男人收回些许戏谑目光,用声色犬马看璞玉浑金,到底是不尊重人了。
百闻不如一见,虽然是巧合,但确实有趣。
回想他那不成气候的小辈赵鸣,追人追到小苍岭,却闹出惊天的笑话被打断了,几根肋骨扔了出去。
“你是不是在想,现在动手捏断我的脖子,怎么才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中年男人忽地探出手指,虚空点了点梁秋野的眼睛。
这双眼睛未经世事,还不懂隐藏情绪。
他这一辈子做得就是与人打交道的生意,谈判桌上是另一个战场,你死我活,赢家通吃才是真理。
想要获胜就要将对手的每一个举动都纳入眼里,想杀他的人太多,他习惯这种眼神了。
“我动手,那人也会动手。”梁秋野微抬下巴,示意楼下,正是谢依的方向。
他察觉出除了暴露在外面的黑衣保镖,还有旁的人,甚至现在说不定有一支枪瞄准了自己的脑袋。
这里虽然是熙攘的城区,说到底却和苍岭密林没什么两样,只是犬牙和撕咬变成了刀锋舌剑与手脚相争。
“确实没意思。”梁秋野属实觉得厌烦。
对待谢老时,他要端着些庄重体面,也许是对方先卸下了伪装在,令梁秋野也不想摆出架势。
“啧,可我觉得你现在有趣了。”中年男人收回刚才流里流气的模样,脸上填了些许肃穆,唇角向下,神色浓稠,倒越发衬得这人颇有手腕。
他往后靠着檀木椅子翘起单腿,有种观揽全局而不动的谋算。眼前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野小子仗着谢熔的背景,一路上可是没少作弄,倒像搞出了些名堂。
现在外面风风雨雨,内里也是暗流涌动,谢熔自顾不暇,姓陆的姓孟的那两家人上下疏通关系,忙得头不着地,就为了个空中楼阁的海陆工程,做出一副声势浩大的模样。
谢熔年前走了一遭,领了上意,这是略松动的意思,那些商会便蠢蠢欲动。
他这小半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黑的白的,哪条道他都趟过一次,倒也心动扯着红头文件落个安稳。
有意合作,可是不能接受谢熔此时拉着他们共沉沦的架势。虽然不知道谢熔想要做的,可不仅仅为了海陆计划这个名头。
国仇家恨过了百年也难消,他孤身一条命,没有劳什子家族荣辱。可谢熔不是,这人有私心,对外言道冠冕堂皇,实际做的却是想要把他也拉上同一条船。
本就是为了利益而短暂合作,他可不想迷迷糊糊的被当成靶子。所以谈合作倒是可以,但是,话语权要在自己的手里。
两人各具一词,势力也相当。因此事的矛盾,最后几次交谈也都是不欢而散。
啧,他属实没见过谢熔这般不要命的人,他可还想留着这条命去找人呢。
手指轻敲了几下桌子,中年人的眼底悄然划过一丝悔恨。
“不过你又能做到哪一步,别以为揪了那老头几捋须毛,你就能赢。”
谢家的烂摊子可不比外面的少,百年世家在外人看来好听,实际上那富丽堂皇的琼台高楼里不知多少蛀虫,一点点蚕食着梁柱,除不尽的话,总有某日会轰然坍塌。
梁秋野蹙起眉,原本以为这人只是单纯来瞧看自己,但他所言却似乎知晓内幕。
“那老头三年前秘密接触了一批人,藏的很深,我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不过谢熔在公海遇到爆炸,我简单查了查。”中年人似乎是在回忆继续说道,“有意思的是,那谢老头也出现过。”
“你说,那老头到底是为了什么?虽然我也瞧不上谢熔,但他们这家如果没有了谢熔,恐怕会死的更干净吧。”
公海爆炸是一切事件的转折点,谢熔那时已经占得上风,拥护者众多,他那些年做的事情太绝,那雷厉风行的手腕,却是赢得了许多人的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