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武士双目凝定,握刀的手沉稳有力,指节攥得发白,是家族里最优秀的武士,同辈里没有人能过他十招。而眼前人犹如蓄力的狼,想要绞掉他的命。
略弯曲的武士刀和笔挺的唐横刀缠斗,铮鸣声阵阵。
梁秋野不急于进攻,以静蓄势,等待破绽。看准对方挥刀后旧力已尽而新力未生的空隙,侧身欺近,锋刃泛出冷冽的银芒。
银芒闪过长泽昌雄的眼底,他骤然想到公海船上的那幕。谢熔也是这般提刀杀来,刀落时见血,他的部下一个个倒下。
“你为何偏要赶尽杀绝。”长泽昌雄站起身,扬声谢熔道,“过去的事已经了却,长泽的人也死在你的手里,两相抵过。握手言和、共同发展不是你们华国的发展之道?”
华国向来以和为贵,谋求和平发展。
武士见梁秋野近身,手腕翻拧,改劈为撩,想要划开他的胸腹。梁秋野沉腰,矮身避开这刀,手臂发力,唐横刀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迅猛向前直刺。
武士急忙收刀回挡,“当”的一声巨响,武士刀被唐横刀的力量震得向外偏开,刀身剧烈震颤。
谢熔语气无波道:“你没有资格点评谢家行事,从前没有,往后也没有。”
以和为贵是与该和的人,面对有仇的人,隐忍蛰伏十数年报仇依旧不晚。
武士想要再度挥刀,可手臂已经被震得发麻,招式迟滞半分。见他步下不稳的一瞬间,梁秋野抓住破绽,顺势旋身,唐横刀顺着对方刀势的缝隙,精准压在刀脊之上,向下一压。
“哐当!”
武士刀脱手飞出,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哐啷的声响。他赶忙俯身去拾,可刀身却被一脚踩住。
武士抬头,他浑身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单膝跪地似乎想要保持武士姿态,可却藏不住眼底的恐惧和沉郁,眼神落在那柄锋芒毕露的唐横刀上。
“你输了。”梁秋野提刀,抵在武士的颈侧。
室内重归寂静,方才因激烈打斗气流搅得檀香飘散,此时又烟气徐徐向上。
“咚����”
庭中的竹筒又蓄满水,倾倒而下敲击石头,发出脆响。
明宏山逃得老远,见一站一跪便知谁胜谁负。他看向梁秋野的目光已经满是敬仰,刚才刀光影动的身形简直不似凡人。
“既然如此…”明宏山吐出一口气,已经分了胜负,长泽昌雄就该遵守承诺,将手里东西交还给谢家。
“我没有输!”长泽昌雄怒目道,“你不是谢家人,怎会用谢刀。”
谢家刀法已经断了传承,怎么还能赢长泽。他们虽承继谢家,近半个世纪都占尽优势,怎么会顷刻颓唐。
梁秋野心道这老贼是没有听懂方才谢熔话中意味。尺蠖屈以求信,龙蛇蛰以存身,谢家两代人虽身死却魂存,从不曾怕过也没想过屈居人后,如今只是回到本来的位置。
“我师承霍忠,老爷子原为谢寻宴军下,所学皆是谢刀。”梁秋野居高临下道,“胜负已分。”
节节败退,输无再输。
长泽昌雄没有料到谢寻宴将刀法居然教给了不知名的部下,而部下又教给后世人,如此一来竟绵延不绝。
棋局已定,再无转圜余地。长泽昌雄浑身气力一瞬间抽空,颓然垮下。他盯着手边的木匣,里面装着便是障刀,似乎是想要拿出再一搏,可木匣率先被人抢走。
梁秋野打开木匣,将障刀拿在手中仔细查看,确认它与横刀是出自同一匠师之手,这才放心。
横刀挽了个花,梁秋野抬眸与谢熔目光相抵,仿佛又回到了初识的那日。
落日熔金,白璧微瑕。一朝萍水相逢,引为知己良朋,心动神动。今朝我为你杀宿敌、斩旧仇。
第111章 朝朝暮暮
淮陵细雨朦胧,如烟似梦,东方欲晓时放晴。
并非年节,谢家却开了祠堂祭祖,正殿谢家牌位林立,唐仪刀、障刀、横刀依次摆在案台上。钟鼓低鸣,香烛荧荧,烟气萦梁。
谢老唱礼魂归,谢家长幼同拜,恭行祠祭,以慰先人遗志。
梁秋野和梁春溪两个外人没有到场,兄妹避开人群,在隔壁谢园吃早点。
淮陵馄饨不似北方馅料大,清汤撒了葱花虾皮,味道极鲜美,蟹粉小笼包皮薄汤多,兄妹俩贪嘴,刚咬开小口就要吮吸汤汁,被烫得直咧嘴。
“我也想去看看爸。”
梁春溪受谢家祭祖的影响,此时越加思念梁淮恩。
“好,我们明天订票。”梁秋野点头,“回去正好看看霍老爷子和霍姐,带点这边的小吃,他们肯定喜欢。”
“那谁还骚扰你吗?”
梁秋野没说名字,梁春溪知道代指的是赵晋辉,她摇摇头道:“他不敢见我,只发了几个邮件。”
梁春溪写论文的时候,收到赵晋辉发来的几份合同,打开扫了一眼,发现是赠送股权之类的,随后就扔进了垃圾箱。
赵晋辉被梁秋野痛打一顿,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期间将赵鸣发卖到东非开拓市场,特地告知梁秋野。
“还是欠揍。”梁秋野不想这人和梁春溪有任何干系。
“你们吃啥呢,给我留点。”陆为岩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挤了进来。他不姓陆,但是早上要爬起来替小叔在外招待,忙到现在才得闲。
“嘶,好烫。”
将汤包丢进嘴里,陆为岩被烫得大叫,他喝了口冰水,勉强咽下后,他嘟囔道:“陆时俞也进了谢家祠堂,以后终于不是我一个人被小叔奴役了。”
知道陆时俞身份的时候,陆为岩惊觉不可思议,他家里人倒是瞒得严实,没想到亲堂弟变成表堂弟,不过大差不差。
“他也起那么早啊?”梁春溪敬佩道,“昨晚我和他算何学姐的数据,都到下半夜了。”
他俩虽然不在校,但功课要补论文要写,比在学校时还要忙。等回小苍岭一趟后就准备销假报道了。
下半夜?
梁秋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猫腻。却见梁春溪语气坦荡,转念又想说不定是纯洁的共患难的同学关系。不过再转念,他又准备向谢熔探探那孩子的底,别让自家小白菜被拱了。
“秋野。”
正思索着,便听到谢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为岩很有眼色地站起身,将挨着梁秋野的位置让给小叔。
“这个很好吃。”梁秋野体贴地将放在盘子里晾得稍晾的汤包夹给谢熔。
谢熔没接,他凑到梁秋野的筷子边张嘴咬住,梁秋野怕汤汁洒在他的衣服上,便挨得更近了。
梁春溪抚额,她哥落进谢熔的掌心里,真是再也逃不出了。当然他哥也没想逃,说不定还要凑上去蹭谢熔一身毛。
陆为岩可怜兮兮地用舌头抵在被烫出的水泡上,无声控诉区别对待。
“诶,你怎么把横刀拿出来了。”梁秋野发现谢熔手里居然提着东西。
谢熔将其递给梁秋野,解释:“还给霍老爷子。”
因为切磋向霍老爷子借来横刀,在祠堂祭拜结束后自然要物归原主,谢家长辈既然将其托付给霍老爷子,便属于他。
“老爷子这几天正开心呢。”梁秋野和他拨了电话,说到自己将长泽斩于刀下的威武模样,老爷子只觉畅快。
他还代老爷子去看了故人。昨晚在谢家祠堂,梁秋野看见谢寻宴等人的牌位,恭敬地给他们上了香,磕了头。
虽未见其人,但已深受其恩。
一起吃了顿早餐,谢熔又要去见何老爷子等人。他们都是谢家长辈的旧友,听闻找回遗物,不辞辛苦地前来拜会,需得谢熔亲自招待。
梁秋野见那些上达天听的大人物只觉不自在,行为要处处约束,便准备回去温书。
梁春溪听他说想要继续学业,乐得不行,连夜搜罗来一堆辅导资料,还给他布置作业。苍岭药业的药材集合地也建得差不多了,曹栋也发来需要他查看的合同,更别提谢老送来的一沓账目。
梁秋野现在两眼一睁,就是在书房苦读,早也用功晚也用功。
再次握笔,梁秋野还觉不适应,他这手在土里刨过食、剥过猎物的皮、握过刀也拿着板子修过车…兜兜转转竟又重新捏着笔杆写字。
回想起他初次握笔,还是被梁淮恩搂在怀里,教他一笔一捺写自己的名字。
“梁秋野。”
秋日无边旷野。春播的种子成熟,岁稔年丰,终得圆满。
梁秋野又在自己名字边写下“谢熔”二字,想了想,幼稚地在中间画了一颗心,又涂成红色。
再抬头时已经过了中午。
他们约了时间,准备下午去买特产,可还没收到谢熔的汇合信息。梁秋野估摸着他见何老时又被收了通信设备。
等在原地,梁秋野坐立不安,向孟明诚打听了他们会见的粗略位置,便立即出了门。
*
湖心亭,独立碧波中央。荷叶如万顷翠盖,簇拥着飞檐的小亭,其中点缀点点红白荷花。
风过时,荷香漫溢。
谢熔在侧陪着长辈叙旧。
谢四小姐与何老谈着过往,往日如烟散去,遗憾和荣光写成故人故事,谈及时也已成旧闻。
好在尤有后来人,守其志继其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有人。”警卫敏锐地察觉荷叶摇动,水波荡开。
谢熔心有所感,望过去时正看到梁秋野撑着一支木船穿行在荷叶间,花瓣偶尔拂过船尾。
“他是我家孩子。”谢四小姐先开口解释。
何老笑道:“天真烂漫。”
梁秋野仰头,乖巧地朝亭子里的几位前辈摆手问好,目光却紧盯着站在栏杆边的谢熔。
人立花间,清隽俊美,如玉映碧波。
谢熔被炙热的目光灼得心都要软了。
他向何老和谢四解释自己和梁秋野有约在先,因为错过时间才来寻自己。何老摆摆手,让他自行方便。
谢熔脱下外套,快步走到亭外的小渡口。
梁秋野撑着木船,朝谢熔伸出手。谢熔踏着木阶,伸手握住他,一跃进木船,与梁秋野撞个满怀。
荡漾木兰船,船中人少年,此生相逢,幸甚至哉。
“谢熔,我想你了。”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追更辛苦。番外是“恰同学少年”,甜腻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