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魏满忍辱负重,也干巴巴笑着,“好。你是出钱的人,动谁的手,自然你说了算。”
“看来你心里还算清楚。”廖启方笑道,“我不缺钱,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洗白重回大陆。你若不想烂在羊港,就老老实实听我指使做事。”
也没等回复,就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阮言:“你什么时候再动手。”
“谁让你进来的?”
“廖启方,你重视些,”阮言面色阴沉,“许婴书比你想的还要敏锐。”
廖启方:“……不行。”
阮言:“你什么意思?”他愣了愣,扯起嘴角,“你不会还是舍不得吧?清醒点、”
“许婴书不能杀。不是因为我舍不得,”廖启方看向他,“他刚刚说的那个能大爆的新剧本,你觉得是真是假?”
“你担心他把故事卖给蔚蓝?”阮言愕然,“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你知不知道许婴书一旦发现真相,后果是什么?”
“他发现不了。我也不打算瞒他太久。”
“……你想干什么。”
“阮言。”
正是即将日落,天际交接时刻,他背着光,一半脸在阴影里,辨不清神情。
廖启方说:“你不是一直想作为编剧出人头地吗。讨厌演戏,却想被人记住。”
阮言没有说话。
廖启方笑笑,“我知道婴书的性格,他是在示威,也是发脾气。”
就和蓝海英推测的一样。他知道许婴书念旧,气盛是怨怪自己找了王悦宾。
许婴书是要廖启方低三下四地哄他,放下身段,谦卑地承认错误,承认自己做了不可被原谅的蠢事,再给予能让他消气的补偿。
“到底是个心软的人。”
还愿意发脾气,就说明是在给廖启方低头认错的机会。
“啊,”阮言明白了,失笑,“你想要他的新剧?”
廖启方:“不是我,是你。”
阮言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廖启方暂时不杀许婴书,是不愿杀那只能下金蛋的鸡。
“不是说,想成为他吗。”廖启方说,“等他把本子写出来,交给我,我杀了他,那就是你的。”
是,阮言数次说过。
喝醉时说,在床上也说,哭泣的时候说,意乱情迷时也说。
他说如果许婴书活着,我永远达不到他的成就,因为许婴书活着,所以我永远成为不了他。我恨他,你也恨他,你把他杀了吧。
许婴书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学不了那么像,所以我们别再互相折磨了。廖启方,我不介意当替代品,比起爱你我更恨他,所以只要你杀了许婴书。
我就能活成和他一模一样。
廖启方平静地说:“如你所愿。等他消失,我就将他写的剧本给你。到时候你以编剧身份出道,一举成名,届时转移幕后,就像你梦想的一样,此生再也不用面对镜头。”
“可是,”阮言似乎有些恍然,他看着空荡的方向,“你怎么知道,剧本一定能爆,我一定能名声大噪?”
廖启方似乎被问题困住。
可阮言也没有困他太久。
“因为那是许婴书。”
廖启方掩去那抹骄傲又苦涩的笑意,“走吧。”他越过站在原地的僵硬不动的阮言,轻描淡写,“等急了他又要发火。”
但阮言并没有错过男人眼底的情绪。
他只是知道,即便如此,自己也永远无法能代替许婴书。至少在自己抛却尊严,苦爱将近十年的,这个男人心里。
永远都不行。
第14章 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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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港这地界以前不属于魏满。
它算寨围相对核心的区域,紧靠列车口旁边还有个超级市场,走货带人买东西都方便。
魏满顺时代缝隙,被‘挤兑’到这快地方。那时候黑商一体,虽然文化强盛,但到底是弹丸之地。
在他最年轻,最猖狂那年,大陆东角半个北边都是他说了算的。
大到洗浴中心、KTV、夜总会,小到烧烤店烟酒铺子,要想安身立命,都得过他的手。一个月一个月地孝敬。
当年也算繁荣。80年代,首都房价也就才400块一平,他一个月收保护费就能收差不多八万块,那真是一笔巨款,再别提他还有自己的赌场,抽水暗箱下来一个月十几万,养着几千号人不成问题。
可打z抢等恶劣事件层出不绝,周围百姓苦不堪言,人人都盼望他早日落网。
可惜网再密,耐不过泥鳅滑溜,那年他提前收了风,但走得十分狼狈,一路折腾到过了海,手里的人也所剩无几,房产是搬不走的,也就只有钱、珠宝,和他屋里的女人。
但魏满终究是魏满。他起步很快,没给自己疗伤的时间。落地后杀了几个怀疑过的人,精挑细选下能抗事的左膀右臂。
安稳后重始一步步蚕食,竟将羊港几个组织活活撕碎了吞下去,操着一口北腔杀红了眼,本地有本地的规矩,谁见过这种架势?自此,再又得势。
魏满无儿无女,只有一堆泥里捡回来的狼孩子,现一个个都年轻力壮,野心勃勃,可他自己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安度晚年。虽然在这里痛快,但毕竟地方太小,落叶归根,他还是想回大陆去。
但他回不去。
也不是回不去。
但只有一个人能帮他。
那人有权有势,是心狠手辣的企业家,是大陆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操!”
魏满狠狠砸下电话。
“狗娘养的。”
廖启方。
只有廖启方能帮他。
魏满一辈子没受过的气,在此人面前受了个淋漓尽致,他上着火,耳朵里还不断是男人的低吼与责问,脸色难看地将桌上所有东西扫在地上。嘴里不干不净骂的全都是畜生。
有个年轻女人在一旁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她长腿j叠,等太久,一根烟快烧到指尖,身上除了个吊带下面什么都没穿,见他这样不耐烦,起了身,“你上不上?不上我走了。”
魏满瞪她,“你他妈也也给老子脸色看?”
“窝囊废,朝我发什么火?”她挑衅地笑,“姓廖的训你得像训孙子似的,真有本事就一刀把他捅了。”
“你懂个屁。”魏满虽然骂着,却并未因她挑衅而暴怒。
女人名叫紫兰,比他小快二十岁。当时魏满往南边逃,对女人他不强求,大都给了笔钱安顿,能散的都散了,只有她跟了来。
“有求于人吗,我怎么不懂,”紫兰掐灭烟,一屁股坐魏满桌子上,“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做生意的能骑你脸上作威作福,没落了呀����啊!哎呀。”
魏满气得要死又舍不得打她,只掐着将人抬了起,怼在桌台上h
z两下。
撞得人红了眼睛,又开始心软,粗声粗气喊她别哭了。把那腿耷在肩头,咂么起来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紫兰抬手扇他一耳光,呜呜、地哼着。
近日节气不好,魏满警惕心强,窝里窝外都加密了看守。
门口蹲着的几个一边听里面声音,一边叹气,寻思换班后回去租两部片看一看。
正懈怠着,听到沉沉脚步声。
抬头瞥见来人,立马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喉咙,恭敬一声:“九哥。”
“九哥!”
“九哥,您来了。”
一屋子懈怠的人此刻都精神起来,更有人谄媚凑上前,丝滑地取了包烟,弹出两根敬过去,“您辛苦了。”
宗寅没接,他听见门里动静,“兰姐在里头。”
“嗯,嫂子下午来的,”那人支了半天,灰溜溜收回手,又说,“满哥生气了,我听见刚还清桌子发火呢。您多少小心点。”
宗寅直接开门进去。
魏满知道他来,也没搭理,故意冷落他。
此时他也有事忙����正挺……,额上大汗淋漓。撞一下,紫兰的声音就抖一下,魂也高高地飘起来。
紫兰的脚踝,隐约可见一块两寸见方的戳,那是当年跟到现在的人才有的烙印。
宗寅的戳,烫在腹股/沟,轻易看不见。
“哎呀,小九……”紫兰踹了魏满一脚,勉强地撑起来,晕乎乎地笑,“好久不见你。”
“理他干什么。”魏满凉凉地笑,一巴掌拍在她肉上,骂宗寅:“猪狗不如的东西,该死在海上。”
宗寅移开视线。
从小到大早见怪不怪的东西,也没有必要刻意去看。正好电视开着,他便看起电视,音响声音不大,勉强能盖住紫兰的熏笑。
电视的内容不是很精彩,那是一场发布会花絮转播。随着镜头跟随记者移动,一张熟悉的面孔占据整个屏幕。
那张精雕细琢的脸,除了眼睛,其余的五官足有七分像许婴书。
屏幕下方一行人物简介,和当时宗寅收到的资料一样,是演员,主演,男二号,姓阮,叫阮言。
但镜头和宗寅一样,对阮言的兴趣不太大。很快,随着移动,屏幕转入幕后,框住了那个在茶水间,坐着与人交谈的著名编剧。
许婴书撑着下巴,面带笑意,接受记者的访谈。
镜头找到了心爱的、更为上镜的主角,与宗寅的目光一起凝留在那张脸上。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许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