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第2章 失禁
许婴书被绑架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一切。
再一次睁眼,就是在这个潮湿阴冷,充斥着臭鱼烂虾味的渔船货舱。
环境很糟,非常脏乱,顶上悬挂着剧烈晃动的电气灯,玻璃罩布满陈年污垢和蚊虫尸体。
至于为什么知道船小,因为不稳,晃得太厉害。
上下左右,一会儿规律一会儿不规律,还时不时猛烈地颠一下子,最严重的时候,许婴书感觉自己身体被抛了起来,有一瞬间的离地凌空。
但这都不算什么,特殊情况,脏他能忍,但这股气味真的快要了他半条命去。
他发出呃的呻吟,冷得打颤。头痛欲裂。
手腕、小臂和肩膀的骨肉都受了不轻的伤,一动就钻心的疼。
好在这绑匪略存人性,留了张橡胶折叠床让他躺。
但人性不足的是把他手腕住了,缚在身后,但脚还能活动。
宿醉,受凉。
许婴书的身体并不好。
虽然一直被他自个养得矜矜贵贵,但也禁不起这么折腾,晕这破船是必然。
他胃里翻江倒海,但要哗啦啦吐在地上,还不如一头磕死。
不知道还要被关在这里多长时间。
“有人吗?”
在底层货舱看不见海况,可不看也知道,又一个浪卷了过来,许婴书身体晃荡一下,差点没绷住。
他把涌上喉咙的东西死命咽下去,精疲力竭地喘着气,就是条死不瞑目的鱼。
“有人吗!”
“咳……”
许婴书又气又好笑,这种要命的时候,第一件事,反而是在心底狠狠骂廖启方狗东西。
“狗东西……”
还真让他一语成谶。
不是廖启方绑的他,骂这人纯是泄愤。
这几年,无论他受冷怠还是被追捧,待人待事一贯随心而欲。
圈子里踩高捧低看人下菜碟的事特别多,他从来不惯着,不痛快就说,不顺眼就骂。所以大大小小和人起过不少冲突。
再有才华也禁不起这么作。因为其中很有些人是轻易得罪不起的,好在许婴书身后有靠山。廖启方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一边半真不假地吓唬:再这么折腾,你迟早被人捆了,卖到东南亚去。
他是许婴书的赞助方,是扶持他的‘贵人’,亦是当年留学的学长。二人关系十分亲密。
其实相识最初,他俩并‘不对付’。那几年海外实在不太平,阴差阳错经历过几次‘生死’,后来想不成朋友也难了。相处时,廖启方偶尔会因为许婴书诡异且琢磨不透的脾气性格感到恼火。
但恼火归恼火,他一直十分看好许婴书的才华。
事实证明他眼光毒辣,没看错人。
许婴书给他带来的收益,远超于他早年投入的数倍。
于是不管这活宝贝摇钱树怎么作天作地,他都会插手兜底。一边骂一边兜,一直骂到现在。
“满嘴晦气的王八蛋……咳,有没有人……”
“是要命还是要钱……?直接说,行不行?唔呃……”
许婴书手捆着,捂不了鼻子,又不能吐。只能干咽恶心,再骂廖启方嘴贱脑残。
两日后就是大年初一,辞旧迎新。还以为养精蓄锐换了运。
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我这么好的命,绝对不能折在这。
许婴书打定主意,开始闭嘴积攒体力,并在脑海里细细想他这些年都得罪了谁。
一边想,一边数着脑海里‘应声’冒出的几十张面孔。
“……”
好多人。
懒得数了。
船总得靠岸,就算是勒索,也得让他对着话筒吼两嗓子。
这种剧情,早年写过一些,流程他比谁都熟。
许婴书想:他从海滨酒店被绑走的,那么这艘船八成停在月湾港区。不是整合集装箱的那个巨大港口,必然是某个卸散杂货的分流小栈。
这种偏远的泊港,集中在南边,离机场高速不远。
第二天早上就有行程,助理燕子来敲门催促,发现他失踪,一定会报警,两个小时后就会派人出海搜寻。
这艘破船速度不快,如果一路顺南,往海岛方向,就算领先6个小时,也比不上前来追捷的巡逻艇。他很快就会被找到。
那么往东?往东是……
“……”
不会真要被绑去什么热带小国,称斤按两的卖吧?
“……”
那么多人干嘛偏偏捆他。捆廖启方不行吗?比自己值钱,还比自己压秤。
许婴书头晕脑胀,放弃思考。
又几个小时,或是一夜过去。
摇摆不止的灯泡晃松了,间烁熄灭。船舱不见光。
许婴书煎熬着,体力告罄。
前夜的酒精烧干了他体内不少水分,此时嘴皮干裂,不看也晓得,眼白一定全是血丝。
好处是习惯了周围腥烈的味道,坏处是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水……”
许婴书知道自己开始发烧,烧了有段时间了。身体受了大罪,一蜷就痛,被紧捆的手腕几乎没了知觉。
这都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是他口渴得要死,但小腹却臌胀到极致。
等自尊殆尽,又或是再晕过去一次,他就真的,真的要憋不住了。
【我发誓我要是活着回去了】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木朽的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
沉重的脚步声让许婴书绷紧了身体。
空间不再密闭,有空气流通,随微风贯入匪徒身上浓厚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鱼虾。
但血味要比鱼虾好闻多了。
那铁锈一般的冷气,让许婴书重新意识到现在是深冬。
海上温度是很低的,折叠床刀子似的凉,许婴书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害怕,更像畏痛。
那双手不轻不重地按在软烫的皮肤上,把他捞起来,让他更痛。
“……谁…?水,水……厕所……水……”
嘴里话很无序,但需求明确。
啪嗒一声,电气灯被旋紧重启。
许婴书刚挣扎着睁开眼,脸就被一双大手半轻不重地掐住。
“疼……疼!嘶、轻……”轻点啊。他喘出气声,顺那只骨节粗硬的手,艰难地眯着看过去。
但还未看清,嘴里就被塞了个圆硬的东西,带着螺旋纹,嗑得他牙齿痛。
下一秒,沁凉的水涌出来,直往嗓子眼灌。
许婴书给呛得不断咳嗽,但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张嘴咬住瓶口,也不在乎那火烧火燎的喉咙,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半点不舍得漏。吸得矿水瓶瓶子都瘪了。
男人似乎在观看他这副求生的惨样,半晌不说话,见许婴书松了口,又给他开了一瓶,也是喘口气的功夫,就被牛饮似的喝了个精光。
“……”那人再旋开盖,是手里最后一瓶了。
许婴书眼冒幽光,毫不客气,凶猛地张嘴要咬。
匪徒被他唬得一僵,将水瓶拿远,狠厉地掐着他的脖子,“给老子慢点,你喝了我喝什么?”
许婴书胃里进了水,活过来一点,下巴湿漉漉地,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喘着气,水鬼一般死死盯着男人。
发热的身体软烫,被打湿的衬衫贴肤,绷紧的西裤和让他难受得要死的湿凉袜子。
稍稍恢复血色的嘴角一扯,似乎是要撂什么狠话。
匪徒护着自己的水壶,一面观察怀里这个浑身烫得像火球的孱弱货色。
可能是船舱太臭,如此近的距离,还能闻见一点点许婴书脖子根那里����头发间的香波味。
“别咬人!”绑匪手上用力,沉声,“再敢乱动,活活掐死你。”
绑匪发现此人不是简单角色。
此时此刻,紧绷的身体都抖成那样了,居然还不示弱求饶。
就光盯着他手里那瓶矿泉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