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 第29章

作者:杏酪 标签: 近代现代

向来,被绑架的无论富商,还是少爷小姐,都哭哭啼啼害怕得要命,缩成一团满脸绝望。都用不着特地吓唬,扇两巴掌就能唬得尿拉一裤裆,喊爹喊妈的痛哭求饶。

本以为也是个哭爹喊娘的孬种,结果不然,敢反抗不说,挨了揍也不求饶。直勾勾盯着绑匪看,算有几分胆色。

鹏仔有意思地,“眼神不错嘛,大明星。”

人质喘着气,声音有些沙哑,闻言反而想笑:“……大明星?说我吗?”

说完,人质又眉心一蹙,抿着嘴低吟一声,似乎是想吐,他捂住隐隐作痛的胃部,轻轻嘶着气。觉得喉头有血上涌,吞咽两下,才将腥味咽下去。

那两脚确实是一点力道都没收着的。

鹏仔弹飞烟灰,斜着眼打量,月光下那张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心道不愧是拍电影的,这脸长得确实有料。

满哥就说这姓阮的拍电影难看纯靠卖屁股上位。当初还觉得挺猎奇,现在这么一看,也是情有可原。

他大喇喇地蹲下来,夹着烟的手掐住人质喉咙,强迫他抬起头,“当老子夸你呢?给男人捅烂的贱货,猖狂什么?听好了,再敢打不安分心思,就把你这一身皮活扒下来喂狗。”

鹏仔手掌收紧,没注意人质脖子上裹着的纱布溢出血来,见他神色痛苦,更嬉笑道:“明白告诉你,兄弟这算面善手软的。”

“等一会儿九哥来了,你他妈再拽试试?”

“两拳下去打你个有出气没进气,到时候……哈哈!疼得你屁滚尿流,喊都喊不出来!”

第23章 入局

还未等人质回应,鹏仔通讯器响了。

“老实待着。”

再起身的时候,接通连线,鹏仔语气拘谨了不少。

“满哥。”

许婴书记得这个名字。

在船上,宗寅和此人一共联系过三次。但每一次宗寅都将他关在舱外。他一开始怀疑此团体蓄谋绑架阮言,是蓄谋向廖启方勒索天价赎金。

但后来又觉得诡异。

要绑架阮言,为什么宗寅会在自己的房间蹲点?后来所有人都没有在深究过这件事,但许婴书想,应该就是他那天喝多醉酒,走错了屋子。

但那天晚上,许婴书记得阮言早早回去休息了,如果那是阮言的房间,屋子里为什么没人?退一步说,阮言没回屋,他在廖启方的房间里过夜是常有的事。再退一步,在宗寅蹲守的那几个小时里,他一次都没有回过自己房间,这也是有可能的。

但真就那么巧?

若绑匪不为勒索钱财,那么幕后主使便另有其人。一群黑社会,和明星能有什么要命的冲突?那人要杀阮言,显然是有仇怨。

实话说,阮言被廖启方捧得一路长虹,资源堆积成山,从影视到荧幕跃迁,挡了无数人的路,也挤下去不少千辛万苦爬上来的人。恨他的绝不在少数。

但要细数,目标也太多。

再者,圈子表面光线,内里鱼龙混杂污浊一片,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都干净不到哪儿去,非必要不会起杀心。

阮言到底得罪谁了?

其实许婴书心里还有个猜想,更大胆,没有逻辑,也无厘头,但它却能绕开很多看似合理的疑点,戳中直觉中最最荒唐的真相。

但无论是哪种猜想,突破点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与魏满对接的幕后人。

再这样下去,不仅阮言会有危险,廖启方和自己同样。只要抓出那个人,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在内陆会离真相遥遥无边,宗寅效力的该组织内部,才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其实也可以寻求当地警方协助。

但……

许婴书脑海里闪过那个人的影子,还有方才耳边嘶声裂肺喊出的、自己的名字,虽然屁用不顶,但依旧令人恍惚。

……真讨厌。

被踹的腹部又一阵钝痛,许婴书晚上光在那逮着酒喝,饭是一口没吃。这会儿接连不断涌上来的也不知道是血是胃酸……他收敛起思绪,专注当下。

也不需要刻意偷听,魏满在电话里暴怒地吼斥,声音大得废墟都有回音。

“又怎么搞的?!”

“人已经抓住了!哥,就是耽误久了点,您消气,我一会儿……哎不,立刻就能把票拉回去!”

“你瞎眼?谁他妈倒几辈子霉了当你哥!瞪大狗眼给老子看看清楚,又他妈捆错人了!老子到底养你们这群吃干饭的垃圾有什么用?!”

鹏仔猛地回头,呆在原地,“啥?不是演员?”

许婴书还虚弱着,见他问,配合地摇了摇头。

“又绑错人了??”

许婴书点了点头。

“不,不是……是演员啊!怎么不是!”鹏仔跺脚,“不是他还能是谁!我老远就见九哥和他拉拉扯扯,咋会绑错!?”

魏满一听,眼睛瞪大:“你还问到老子头上了?”

“不是!”鹏仔头皮一紧,“不是那意思!哥。”

一通怒骂,魏满还是没消气。

廖启方问责时那趾高气昂的语气几乎让他动了掀桌的杀心。心底狠狠记了那孙子一笔。

丢人不说。廖启方远在对岸,错绑的讯息,居然是他先一步得知的?

廖启方阴沉戏谑:“魏老板,那二百万定金,我就不问你要了。剩下的尾款,我也愿意结给你。但后面的合作,不必再继续。”

“急什么?”魏满攥紧成拳,“你要的人还在岛上,还有的是机会。当时承诺杀一送一,我说到做到。”

“活动万众瞩目,等明日惊动警方,上新闻上报纸,外宾也要迅速撤离,你以为还能有动手的机会?”廖启方笑道,“收手吧。影星的身价,杀个编剧,你也并不算亏。手里那个,随你处置。但我劝你,要动手就干净些。拖拖拉拉再让人跑了,麻烦无穷无尽。”

魏满:“四百万算什么?想要老子都还给你!连本带利五百万!不够再加!”他阴沉道,“再一再二不再三,人我会干净处理,合作也可以再谈。”

他本就不在钱财。五百万也不过几桩搏命生意。

魏满要回大陆,要将钱财洗白,坐拥十亿流动与不动产,却只能终日挤在弹丸之地,就算住上别墅庄园,但依旧潜藏暗面。遭人鄙夷唾弃。

他是想要名利,想舒舒服服走在大路上,迎来送往皆是上流权贵。同样做生意,怎么姓廖的能上电视?走哪儿都光鲜亮丽,闲暇时接受采访,圆桌上与政客碰碰酒杯。

不过是运气好挑对了路,要深究?姓廖的能经得起查他几代?打仗前他家里就富,怎么富的?第一笔钱怎么来的?那丧良心的恶事,做得未必有他魏满少!

紫兰见他隐忍,淡淡说,“忍一时。”

紫兰说得对。

他的钱,买油画瓷瓶是消不干净的。要短期,要经得住查。他需要廖启方承诺过的,那未来会开遍国内所有城市的无数家电影院。也需要那在银幕前搔首弄姿哭两鼻子就收获天价片酬的明星演员。

廖启方趣道:“我白要你一百万做什么?还是自己拿着吧。魏老板,腥风血雨的,虽然数目不多,但对你们这行来说,能有账目也算十分不易,该多珍惜。”

魏满隐忍:“话也不要说绝,事做成了,就还能再谈!”

“那就处理干净了,再和我谈。”

廖启方电话挂得很快。

恼火到一定程度,魏满反而平静。

他自己是安排好了,等有一日回到大陆,一切都交代干净,他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找个吉利日子,去廖启方家里,好好地拜访一番。

魏满在鹏仔身上发泄完怒火,让他换宗寅滚过来接电话,“第一次是看错了,第二次还能看错?王八蛋两个眼睛全长吊上了?”他问宗寅是不是拿马y看的人。还有,为什么通讯联系不上。

鹏仔说:“不清楚,九哥和我不在一路。”

这时候不见踪影,魏满气得心脏又开始涨:“他跑哪儿去了!”

提起这茬,鹏仔略有心虚,不敢说自己蹲点蹲到一半跑去瞟倡还被条子追了一路,眼睛转了转,灵机一动,说:“哥,这事真没想象中好办,那活动好像挺大的,看管多,街上还有巡逻警,为躲避分开走的路,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回去了。”他看了眼许婴书,“满哥,既是绑错,要不……干脆杀了。”

许婴书没有做声。

魏满冷斥:“杀个屁!给老子捆好了带回来。别让他跑了。”又想起宗寅那种种不对劲,叮嘱,“不要耽搁。这编剧很聪明。”他冷笑一声,“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是个什么值钱货色。”能让那小子连番犯错,魂不守舍。

魏满的话鹏仔没有很明白,只恭恭敬敬挂了电话。

挨了一顿臭骂,在加上自己心虚,鹏仔烦躁至极,焦虑到了极点。

回去后要是九哥说了实话,自己必得挨罚。事没办好是小,充其量一顿打,但被发现说了谎话,要剁手指,烙铁印。

再一看,许婴书捂着胃,脸色苍白地起身,颤颤巍巍像片一撕就烂的纸。

到这一步,也不知道跪地求饶,反而视线对上,许婴书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里依旧没有太多惧意。

明明死到临头,凭什么游刃有余?

“操!看什么看?看老子笑话?”鹏仔将他踹倒,殴打泄愤,“没长嘴吗你?被绑上瘾了是不?当心弄死你……喂,装什么死,给我起来!”他见许婴书安静地卧在地面,烦躁地扯他,刚一翻面,就见许婴书闭着眼,似是已经晕死过去。

第二次被绑架,许婴书才算是遇到了真正的绑匪。

人质遭受粗暴凌虐,灰头土脸,脖颈处血痕鲜艳。脸上一道明显被掌掴的红印,除却满身伤痕之外,嘴角还有一道没来得及咽下的血。气息微弱。

靠近了细看,鹏仔这才分清,编剧确实不是演员。

演员比他要健康得多。

这副身体实在是苍白羸弱。只是因为眼神不示弱,态度不怯懦,才给人一种难搞的错觉。

“妈的……不会死了吧!”

鹏仔更是不安。

他知道,现在唯一能救自己的人,只有宗寅。

只要他还未与魏满汇合,一切就都来得及。

“接通……接通!妈的为什么不接……九哥!九哥!”

终于连上线,鹏仔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阵狂喜:“你在哪儿啊!”

宗寅惯常是照顾兄弟们的,一向十分护犊子。过去偶有年纪小的犯了错,若能说服魏满,他会代罚,接揽责任,说是自己没有管教好人,因此声望才高,跟着他做事的人,大多死心塌地。比起魏满,甚至更听他的话。

鹏仔说了个大概,又说魏满已经知道绑错人了,但要求不杀,要活着带回去。

鹏仔还在气恼,“下手是重了点,但我哪知道这男的这么废?踢他两脚就没动静了!哥,你说这家伙要是死了……”

宗寅不做声,有些诡异,鹏仔察觉出不对,还未来得及问,只听见电话那头声音暗沉,森然得可怖。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