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你是好绑匪,我是好人质。咱们好好相处。”
“再怎么博弈也没个结果,你不如耐心一点。”
“我不报警,你也不追杀我。上了岸我们各奔东西。”
他拍了拍宗寅的手。
“这辈子再也不见。”
第5章 噬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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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婴书原定将在正月初八出席本届全球电影艺术科学边渡金奖颁奖典礼。
今年将地点定世界浪漫之都:罗曼黎地,在位于首都的国家遗产����箭山歌剧院举办。许婴书是近十年来唯入围提名编剧金像奖的国人,当地主办与文化委员会没有忽略这一点,因此特地将时间选定在春节。布展也灵巧地选用了红金作为主题色。
虽说获奖可能性……确实没有那么那么大,毕竟全世界顶尖的行业内天才都在这,而且许婴书的作品区域局限性很强,并不面向世界。
但他的获邀,对于国内影视媒体行业来说,实则是个人一‘小’步,整体一大步。
为此廖启方已经两天一夜未睡,他身体强健,除了看着有些阴沉不够精神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此时他和团队还滞留在这间酒店,住在原本的卧房。不找到许婴书不会离开海岸线。
深夜,廖启方还在35楼的套房的会客室与下属探讨:“……和我说最新的进展还是一无所获。婴书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就算是绑架,现在也该有勒索的消息。”
下属:“有当日48个小时内所有的监控记录。对方有备而来,敢在这种地方绑人,必然是十拿九稳。再者……行政层性质特殊,监控数量本就要比其他楼层少很多。”他低声说,“能看的都看了。一帧一帧过的眼。”找准时机,又说,“酒店方高层也忐忑不安,一直想找机会和您,还有张台长见个面。但人确实是在酒店没的,他们说了,绝不会推卸责任。”
“我要他们负什么责任?我要的是人。”
廖启方身份性质特殊,归国后接手宏正集团,报业、传媒、有线……前年宏正电影院线获广电总局批准成立,正式开始独立运营。当年年底终止海外合作,全面启用自有“宏正影城”品牌。
一年时间就将路铺得平平展展,直至现在银幕已达145块。廖德名送儿子出去没送错,廖启方在海外确实学到了真经,发展极其迅速,先进前沿。说他是媒体本身并不为过。
可即便拥有如此财源,还有八方助力,想找个人居然能难成这样。他摆了摆手,说:“你不用说了,加大力度搜寻。”
“董事长,”人员知道他最愁的就是给总台交代,她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将真话憋了出来;“许老师失踪整整十三天了。这么大规模去搜,是鬼也能找出来。一直没有消息,说明人不在岸上,要么已经不在国内了。海域这么大,如果……一直没有消息的话,恐怕。”她深深叹了口气,“而且,现在刚过完年,弄得太紧绷,惹人恐慌啊。”
她意思许婴书遇害应该是早就已经死了。
“您如果没拿定主意。再等两天也行。但颁奖典礼毕竟是面向世界的行业峰会,如果还找不到……到时候,必须得如实相告了。抱歉,我知道您与许老师的感情一直很深。”
廖启方将话听了进去,面无表情地静坐了十来分钟,挥手让她离开。
他打开电视,新闻频道已经不再密集播放许婴书的相关信息。现在还是夜间,只有少数几个台有节目看。新闻和天气正在实时播报海事海况。
此时插播的一条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廖启方拿起遥控器调高了声音,阅读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的新闻,微微睁大眼。
“……台风?”
台风逼近太阳海岸。
看着规模大得不可思议,正从北边缓缓旋来。
想必清晨早间新闻播出的时候,气象台主播必定会提醒居民居家避难。
廖启方心中的不安定再一次被放大。
他站了太久,没意识到会客室的门被打开,沐浴后湿漉漉又腾热的香波气味冲散了冷意。
身后伸来一双白皙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他。
廖启方闭着眼,高大的身躯此时看起来无力极了。
他喊:“婴书。”
听见这个名字,身后的人身体动了动,似乎变得更柔软了些。
他察觉到对方的关心,转过身将人搂在怀里,看着那张脸,痴迷轻叹,“婴书,你一定没死,你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那人开口:“我不是许……”
廖启方咬住了他的嘴,吞略一般狠狠噬吻着,怀里的身体越来越无力,那双手搂着自己的脖子,廖启方将人抱起来,直到分开,两个人喘息不已。
廖启方伸出手,扯紧了对方脖子上的项圈,抹去唇上的水渍和血,死死盯着张因窒息而痛苦的脸,再一次发出疑问。
“你说,许婴书到底在哪儿?”
那人颤抖地抚摸上廖启方粗硬的骨节,许久,露出一个笑。
说:“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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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醒过来后,绑匪与人质已经在海上相处了整整十天。
说实话,许婴书性格不好。
食物挑剔水也挑剔,控制欲强包容性差,还极其洁癖。
好在他严以律己。
但除了当年留学时作为室友的廖启方,没有人能在同一屋檐下和他一起存活超过三天以上。
他的父母不行,他的文书助理不行,他生病后负责照顾他的一整个医护团队也不行。
宗寅能忍,是因为大部分情况下他一般都不忍。恼了就骂,火大就动手,说打就打。许婴书也不客气,手边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就往宗寅身上抡。
到最后演变成两个人互殴。
如今身上多少都带了点伤,宗寅头上那个‘最初的包’更是三天了才勉强消下去的。他沉闷许久,问许婴书那时候是不是做了击晕他反杀后的打算。
许婴书安抚地说你想多了,结果下一次再起冲突,动手的时候他直接将那把斧子凌空劈了过来。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甚至不惜撕裂肩膀处的韧带。
那斧子斜斜蹭过宗寅的脑袋,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削下去左脸半块肉。他见状,不敢置信地凝视一脸狠笑的许婴书,目次欲裂。
说什么和谐相处,分明是找机会就下狠手!
“想杀我?”
而许婴书拿来回答他的,是一块精准飞来的铝盆,铝盆是破的,有锋利的地方,正砸在额角,连接头皮的地方卷开一小道肉口,鲜血顺着淌下来,溢过了宗寅的眼睑。
像道血泪,配上那双阴鸷的深眸,还挺带感的,于是许婴书拔腿就跑。
船就这么大地方,跑哪里都会被捉住,结局就是被按在地上狠踹了两脚,正踹在胃上,许婴书当场就吐了,然后晕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还是宗寅给他洗的澡。除了肚子上两块淤青,胳膊腿什么都没少。也没破皮。
要论伤还是宗寅身上多。
宗寅不杀许婴书,是因为有他自己暂不可说的隐情。
但许婴书头两天之所以不打算杀宗寅,是他还没学会开船。
可驾驶它远比自己想象的简单,看过两次操作后,许婴书就会开船了。这就是他做事的天赋。观察入微,任何事都好上手。输入能力强,输出能力也强。
那之后的许婴书的生存目标就明确多了。
杀了宗寅,然后利用无线电台求救。
但宗寅也并非是个傻子,虽然看起来缺了点城府,但很多信息他从未透露出去。譬如这艘看似空荡荡的渔船到底存有多少燃油,还供他们保暖、漂泊多久。
譬如食材和水源,能不能让许婴书一个人坚持到获救。
看宗寅提供的水、肉饼和压缩饼干,不像是食物匮乏的模样。可他悄悄溜出船舱满船搜寻,总是一无所获,许婴书真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物资。他现在并不敢贸然跟踪宗寅。
同样,许婴书知道宗寅现在没有杀他的打算。即便是动手,怒气再甚,也收着力气。这一点许婴书心里清楚。
因此二人就这样,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许婴书找机会杀宗寅,而宗寅总能大命不死。威胁是没用的,于是就要么拳打要么脚踢,总之给两下泄愤。也是不痛不痒。
闹到最后什么手段都使净了。
船就这么大一点,再不换地图,工具就要被许婴书用完了。就算是个游戏也该玩腻。
“《1977》,《银湖》,还有,你两岸走路走得勤,肯定听过《汉宫》。”
“……”
“还是对我没概念?”许婴书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宗寅冷淡:“只看过刑警故事。”
许婴书啊了一声,嘴角扯了扯,“王悦宾抄的。”心道还真是阴魂不散。他毫不客气地拿走宗寅手里的矿泉水,“他懂个屁的警匪片。”
实际上那水也不是给许婴书的。
宗寅刚坐下正准备喝手就空了。咬着牙看了许婴书半天,桌上又多一个空瓶。只好不作声又起来去拿新的。
“又在那琢磨什么。”
“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杀我。”许婴书一边戳那块肉饼,一边不解,“恰奇的尸体都快化成水了吧。真可惜……”
“不会,天气冷。肉僵了,夜里能冻住。”
“这么有经验?”你是杀过多少。不过后面这句许婴书没问。
他也已经习惯绑匪是个无趣的人。
宗寅在给自己缠绷带,实际上闹了十天,他身上最重的伤,还是胳膊上那道斧子砍出来的口子。
那伤口实在是惊心,船上应急药品不多。缝线歪歪扭扭,许婴书也不会弄,是宗寅自己给自己缝的,他围观地方时候胳膊一直幻痛。
天气确实是冷,要不然伤口早就发炎。许婴书没问过那道伤口由来,肯定恰奇的尸体有关。
但宗寅将尸体保护得极好,和物资一样,许婴书掘地三尺也没能找着。一想到尸体很有可能和食物存放在一起……许婴书狠狠打了个冷颤。
这两天夜里不穿得厚厚的,根本没办法去甲板,而且明显一日比一日更冷。
他也是因此推断出,宗寅一直在将船往北方开。
至少从昼夜温差和越来越低的夜间温度来看,船早已远离原本的赤道线周围。
这破船速度不低,完全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他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有生还可能。
宗寅一只手给上臂的伤口换绷带很不方便,抿着嘴蹙拧眉。
许婴书对着盘子里的烂肉也不感兴趣,叉子一扔:“过来我帮你。”
宗寅没有拒绝。反而大方将胳膊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