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尾调 第55章

作者:杏酪 标签: 近代现代

“有人找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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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砸在地上,阮言含着泪,狠狠将剑插入地面。

雨越下越大,竹林剑影刀光 ,他身着一身墨色飞鱼服,带人将奸细团团围住。在揭露真相的最终时刻,斗笠一翻露出人面,他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多久,死寂中风雨更甚了。杀还是不杀,恨还是不恨呢?

“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痛苦中他好像只喊得出这句话,多年挚友,相濡以沫。一瞬间成了叛军死敌,他问是不是一直在骗他。

“为什么不同我说!!”

眼角猩红,泪沟处有血淌下来,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沉默不语的那人。

“好����咔!”

顶光收束,头顶稀里哗啦的雨水停了。

阮言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里的药水有些蛰,助理拉他坐下,用棉签沾干净,再细心地擦拭。

“就维持这样就好。”

“鼻梁这有点花了呀。”她拿出吸油纸和卸妆巾,意思要将那块擦掉重新补,还要再上一层防水的喷雾。

导演:“今天可以。”他看眼远方逐渐落下的太阳,叹了口气,“明天还是这时候,别太晚了。”

“非得要这时候吗。”既然不用继续了,他挥开化妆师,蹙眉道,“左右都得设计打光,不一定就要真的黄昏雨。”

导演和他关系好,打趣道:“也就是趁许老师不在,敢提这种要求。”

半晌,他才出声,“片场并非编剧最大。”

导演与许婴书合作过两次,委屈也有,怒火也有,但总结过来看,他吃的最多的,还是甜头。于是拍了拍阮言的肩膀,摸到一手水又甩了甩,直白道:

“但只有编剧最大的片场,出的成绩才最辉煌。”

“有一些道理。”

“忍忍吧,就剩下明后天了。”他看手里已经被揉膨胀了的合订本,“许老师给你写的还真是不错。你太适合这个角色。等结束后,你一定得好好犒劳人家一顿。送份好礼。”

“当然。”阮言笑,“你再过一遍片子吧,我过两天要出境,短期内没法回来,别到时候又不停call我回来补戏。”

“只是,这许老师到底怎么样了,”导演琢磨着,越想越觉得古怪,“说是去疗养,怎么两个月了杳无音信。我还寻思买点东西去探望探望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阮言摇摇头,“之前就说为新作闭关,这半年时间,就见过他一面。状态很不好。估摸着是廖董放心不下,让他暂停劳动业务了吧。身体不好,怎么跑片场呢?”

导演想了想,语气也微妙,“是不是,还是过年绑架那事儿……”

阮言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是什么。”

“这么严重吗……”

“这什么话。”阮言严肃起来,“被绑架,差点命都没有了。能不严重?新闻你没看吗?和那种穷凶极恶的匪徒,一起在船上整整十几天。他能活下来,已经是……”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导演安抚他。“这么说确实。我意思是,前段时间见他,他还挺正常的。不是说他不该,而是不像啊。”

话题打住。

所有人都知道阮言对许婴书的敬仰,刚入圈到现在,编剧又有宏正的背景,和廖启方关系极其紧密。提携演员,也属正常。

而且阮言也争气,运气,机遇,他都牢牢抓在手里。从来也没让人失望过。

但导演却知晓,阮言能火,能走到这份上,根本就是因为许婴书。

他为阮言量身定制的形象。打通一道贴合气质与脸庞的舒适区。并在不收窄演员戏路的前提下,靠过硬的剧情与情绪渲染能力,让阮言逐步吃下复杂的、有深度的,有讨论度的角色。

可谓是贵人中的贵人了。

但挺好,阮言也算是知恩图报。

前一回合作,正是《长江难》,今年的贺岁档。去年拍摄过程中,几个关键时刻许婴书都跟着。导演也算见识了,他是十分的嘴毒,十分的严苛,在国外学得综合而全面,导片子许婴书也是会的。他对画面要求高,对情绪的要求更高。几次将阮言训得一无是处,几个有资历的老师都看不过去了。

但,正因苛刻,才能出此成果。

第一次荧幕献礼,阮言大获成功。

“你要是能联系上他,就帮我问候一声吧。” 导演点到为止,笑道,“过两天李卡尔的那个发布会,他怎么说也得去吧?王老师都去呢。”

许婴书不在,阮言虽然没有懈怠,但……有些地方吧……没这一位编剧坐镇监制……怎么说呢。

……现在也好。

但如果许婴书在,一定还能更好。

“阮老师,”助理接着电话过来,一看他,有些着急,“您怎么还穿着这套呢?快点换呀,接您的车来了。”

道别后,阮言卸下一切,上了廖启方的车。

二人面对着面,阮言沉默地盯着他,而廖启方,刚从委里下来,穿着行政套装,只撑着下巴,看车窗外街景,一句话不说。

这段时间,他瘦了快十七斤。

因此脸颊有略微的凹陷,脸色也不好,远没有先前的容光焕发,反而灰扑扑的。

喉结轮廓变得明显。眉间有一道竖线,眼角也多了纹。

距离南郊用餐的山坡,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四十分钟过去,阮言盯着他,讥讽,鄙夷地,露出一声冷笑。

“怎么。”

“这都两个月过去了。”

“还在给许婴书服丧?”

廖启方脸的角度没变,而是将目光斜过来,没有说话。

也不是第一次了。

许婴书的死,改变了很多事情。

这是必然的。

有时候真正失去了,才能意识到生活处处粘连。

许婴书留下的旧物。书,笔记,电脑,衣服,甚至那堆酒杯。魏满说已经撕票的当晚,廖启方喝了个烂醉。他一个人去了淮堰,也不知闹出了什么动静,据说砸坏了很多东西,然后抱着碎片,流着泪。

点燃了衣服,点燃了书,全部扔进进人工湖里。

不知怎么的,又后悔了,让所有人立刻把碎屑捞上来。

下属联系上阮言,将他在凌晨喊醒。他坐在床上默默,最终还是披着夜色去接他。

廖启方在阁楼喊许婴书的名字,像是回到了大学那里面,又说真是该死啊,为什么你不接受我?然后将阮言抱在怀里,还是那样,还是那个用途,鲜血淋漓地喊许婴书的名字。

阮言狠狠地扇他耳光,将酒瓶和玻璃砸碎了要往他脖子上刺,被安保拉开的时候还在尖叫,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许婴书也曾活得这么痛苦么。

以为他死了就好了。

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酒醒过后的廖启方,顶着巴掌印去医院看阮言,见他被自己打得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手腕多了一道深刻的疤,是那个晚上,他用摔烂的光碟碎片划的。这张光碟是许婴书的首作,那部让宏正跻身国际,规模跃迁的《1977》。

廖启方没有多少情绪,他甚至不是专程来看望的,而是言简意赅地告诉阮言他的计划。拿出那份手记,翻开的每一页上,都画着一颗难看的老虎头。

“他成为你,你成为他。”

“这个故事,这份荣誉。”

“都是你的了。”

他将那个本子扔到病床上。

阮言低下头看他,又抬头看廖启方。

他的表情,他要说的话,就和现在一样。

车内,阮言扯出一个笑,对廖启方说。

“你还是快点去死吧。”

第44章 学坏了你!!

“我死了,你还怎么名利双收?”廖启方干哑地笑笑,不再看他,“想去罗曼黎,我带你去罗曼黎。要见李卡尔,我安排你见李卡尔。怎么,欲壑难填。心满意足了,看着比谁都不快乐。”

阮言:“杀不杀许婴书,原不在我。”

“我也没说是你。”

“那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好了。”廖启方露出疲色,“我不想说。”

“这么想他,就下去陪他啊?是你要动手,是你做的决定。”阮言可笑,“我什么都为你做了,要我去和王悦宾掰扯我也去了。既然一切顺利,为什么天天一副要死的样子?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情种?那么爱他找什么替身呢?你是……”

“安静点吧。”

廖启方高位多年,自然威严。就算最近衰败,但真的压下声音来,眼里被激怒后的阴沉,还是让阮言咬住了舌尖。

会不会做错了。

会不会,让许婴书死,其实是步错棋。

演了这么多年的戏,看了这么多年的故事。

还能不知道吗。

死了的才是最忘不掉的。

但廖启方说得也没错,他想要的也并非全是这个。

Spark是他的,现在是,未来也是。不仅是Spark,还有过去很多。

事业是顺遂的,计划也是正常进行的。廖启方算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就算对死人念念不忘。

又有什么关系。

调整好情绪,阮言说,“你得想个办法。许婴书失踪的事情,现在已经快瞒不住了。不止是导演,最近也有别人在问我。”他看向窗外山林,“问你的人应该只多不少。你再给不出答复,意识到许婴书缺席的人越多,越压不下来。听王悦宾话里的意思,海岛已经有探员在调查了。迟早追到内陆。再引起警方注意……”他哼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