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结合在廖启方套房偷听的内容,许婴书愣神之余,脑子里有灵光一闪,忽然就有了个很不好的猜想。
宗寅答应他全盘托出,自然不再有丝毫隐瞒。继续说:“廖德明在光亮处建设,但总有不听话的人。或是钉子户,或是工人。打不通的水路,便衣蹲点的记者,难缠较真的廉政官员。他要只手遮天,什么都敢干,需要办脏事的人。”
宗寅道;“无辜的不无辜的,该死的不该死的。董仙明杀了很多人,包括暗访的警察及其家人,有廖德明的庇护,他赌也敢沾,毒也敢沾,赚了大钱急流勇退,廖德明当时功成名就,正面形象极有威严,商场上凝聚力很强,想要查文,就必须撇清关系。”
许婴书还在想宗寅的母亲。
宗寅;“是董仙明杀的。时间太久,恐怕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许婴书没说话,想了想,凑过去,离他稍微近了点。
“你好奇那名编剧?”
许婴书点点头。
出发前,宗寅曾经提及过,《幸运星》的作者,后来死于非命。
许婴书:“……是魏满杀的?”
许婴书还记得当时魏满话里有话,牢骚怎么没人给他拍电影。
以董仙明为原型的80年代黑帮电影《幸运星》,一经上映就广受青少年观众好评,什么所谓暴力美学,刻画兄弟情义,讲述人性黑暗……主角‘董仙人’以现实中黑老大董仙明为原型,写他年少时被人欺凌后靠自己一双铁拳和血性,在‘江湖’打出一片天的热血故事。
描述他为兄弟两肋插刀,描述他虽以暴制暴却惩恶扬善,有刻画他细腻的一面:从不对女人动粗;养狗,爱护动物。说他粗野却细嗅蔷薇。再加上编剧聪颖,十分精巧地给了一个‘恶有恶报’的悲壮结局,让人遗憾之余还能多叹一声也是好死。
总而言之极尽美化。
那一年不知有多少无知少年因憧憬而走上歧途,大都惨死,或是杳无音信。
宗寅道:“《幸运星》家喻户晓,是董仙明出海前花大笔钱雇人撰写拍摄。魏满眼红,那时候我替他做事有段时间了,十七岁那年,我带着四三,在疮仓的筒楼找到了那名编剧。”
许婴书问;“他不答应?”
宗寅笑了笑,摇头,“没,他乐意得很。”
那编剧姓什么叫什么,宗寅已经不记得了。甚至宗寅去的时候都不知道原来幸运星就是他写的。直到他洋洋自得提起。
“我问他,你知不知道董仙明杀过不少人。”
“他说他知道。”
编剧说他怎么不知道,董仙人给他一一讲过的,剧情是他们一起讨论着来的,编剧一生作品不少,但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几部,一个作者一生能写出几部拥有如此影响力的作品?能拥有多少狂热粉丝?
宗寅道:“他说,追到他家里来取经的影迷不少,更有记者问打不打算再出续作。那编剧很骄傲,当时不懂,但看了你,我多少能懂一点。是,怎么能不骄傲。”
“他问我,魏满准备了多少?有没有该有的诚意。他有很多很好的点子。当年董仙明是恭恭谨谨去请他指教的,邀他去豪宅做客,好烟好酒好招待,待他极其尊重,像亲兄弟一般。拍着胸脯发誓,兄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一举成名,编剧遇到伯乐,容光焕发。他对宗寅态度傲慢,甚至有些不满,说:董仙明当时都是亲自来的,他魏满派两个不三不四不恭敬的小弟跑腿,这算怎么一回事?
许婴书问:“然后呢,你忽然就生气了?”
一边说着,他又离宗寅近了点。
没有。宗寅说,“我从一开始,就在生气了。”
编剧没有杀他的母亲,或也罪不该死。
但那时的愤怒与怨恨,眼里看着沾沾自喜那张白脸,耳里听着嬉笑细数自己伟大前程,十年后宗寅也还记得,那时浑身血滚烫,拧成一股满是倒刺的麻绳,嵌在自己皮里,活活地往死去绞。当编剧开始指责的时候,少年阴沉到极点,于是手起刀落。
所以后来,《幸运星》的作者死于非命。
许婴书问:“怎么死的?”
宗寅:“砍头。”
许婴书问:“解恨吗?”
宗寅:“不解恨。”
许婴书问:“什么感觉?”
杀人是什么感觉。
杀作家的时候,他的头滚到了宗寅脚下,他低头看着,发现人尸也不过就是一坨肉。
那张嘴方才还在开开合合,传出欢声笑语,现在就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垮挎,嘴唇掀起来,露出一排牙,不干净的东西噗噗吐出去,可是喉咙不再接着胃,所以吐两口也就不吐了。
尸身灌到油桶里,垫着石头沉下去。到海底。
宗寅:“你从来不害怕我,是因为我不让你怕。许婴书,你不明白我。你也不认识我。”
而你,许婴书。你恰好也是个编剧。
许婴书的身体什么时候越靠越近,直到宗寅低声威胁,目露凶光,想要再赌一把将这人活活吓跑的时候,才发现一双手臂已经悄无声息地挂在脖子上。
许婴书仰起头,而宗寅俯视他,滑腻腻的皮肤黏在一起,思考温度是不是又升高了。
许婴书不敢看他了,垂下眼,低声说:“你好吓人。”
宗寅从来就懂不明白这些人。
他最弄不明白的就是许婴书。
但又好像明白。
因为许婴书早在一开始就暴露本性,在船上宗寅从未解释过恰齐的死因,他是拿着一柄斧子的绑匪,身边摆了具被砍头的尸体,是人都会认定他砍下了恰齐的头,许婴书总不能既是个疯子又是个傻子。
说要看尸体,吆五喝六地使唤人,宗寅想,这又是个不知死活的编剧。与姓廖的同流合污,纵使一身皮囊美丽,也一定是个十分该死的人。
要下杀手,能难到哪去。
能难到哪去?
身体贴过来,烧得人五脏滚烫,宗寅将那副呼吸也勾人的躯壳搂起,听许婴书好似畏畏缩缩,又刻意地一口一口叹气:“你为什么不杀我……”
宗寅听着,许婴书是真疑惑。
宗寅也一口一口地叹着气,喉咙哑出恨恨的低音:“杀不了你。”
许婴书累了,挂在他身上,又将脸颊枕在他肩上,对着耳廓质问:“这么说你真的没有撒谎。”
宗寅听罢,头也烧得滚烫,因此更恨了,侧过头,对着那张恨不得留下无数齿痕的脸,诅咒一般地说:“老子对你从来就没撒过谎。”
对,就是没有。他就是下不去手。一张漂亮脸高高在上,嫩得让恶抑多年的男人发了病,自从在酒店绑他的时候宗寅就在胡思乱想。
颠三倒四带着酒气,腰细得像蝴蝶,说掐死也就掐死了,肩胛骨薄成什么样子,结果一抓就是肉。
船上就算了,他没那个心情。结果上了岸许婴书更不知收敛,明目张胆地勾引,那总不是他在做��贱的椿梦?
宗寅耳垂一痛,像被针头扎穿,果然,许婴书咬得极其狠,血淌下来流进刚换好的被褥里,到时候退房那老头又要嘟嘟囔囔。
许婴书坏事做了,自己又后悔,于是添掉那不断溢出的血珠子,跟不上它淌下的速度,急着去允脖颈下的血,可唇齿间脉搏阵阵跳动,引得他张开嘴,还要再咬。
宗寅却不再惯着他了,对许婴书越好他越容易蹬鼻子上脸,指不定还要倒打一耙。于是他抓着许婴书的头发,捉猫似的用力将他扯开,拇指查进许婴书的嘴里,去满
足他的口欲。
宗寅靠得极近,忍无可忍地说:“你早就该害怕我,分明知道老子脑子里整天想着要对你做什么。”
许婴书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
宗寅:“你不要再咬我。”
许婴书想说什么,却被迫张开嘴,宗寅改掐着他的脖子,也张开嘴,急躁地舔稳着。
许婴书的嘴和他那双手一样金贵,是会骂人的,会指黑为白。巧言令色。
……
略
但他还是喜欢,他知道宗寅也喜欢,在浅浅分开的几秒内许婴书大口呼吸。他就是喜欢这样痛的吻,心脏滚烫如同太阳,发出可见的光和热度,直到纠缠成一体。让皮肤都融化掉。
许婴书想要他的皮肤,宗寅也想要许婴书的皮肤。
略
……
放浪形骸。
最放浪形骸的是他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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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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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伸了个懒腰,“一周没下雨,天真蓝,好舒服。喜欢秋天。”
方卓颖还在翻阅网站。
“本周李卡尔第二次将发布会推迟,原因不明,都在猜测他是不是生病了,毕竟老爷子年事已高,常年酗酒,纵情欢场。”她阅读影迷BBS上的搬运贴,“还有阴谋论说他春季就查出自己患癌,所以今年才这么活跃。”
推迟一次也就罢了,居然还推迟第二次。也不声明原因,实属任性过了头。也得亏是李卡尔,才会让全世界都纵着他。
前去参与发布会的嘉宾不只有记者,还有很多档期紧张的名流巨星,资方以及影媒界要人。还有粉丝,游客。
让这么多人一直等在当地,就算他们不指责,本地居民也会有怨言的。还有人说因为博物馆一直不开放,罗曼黎人要去举牌子游行抗议呢。
“阿颖……”安琪叹气:“我知你现在很急躁,但别动错脑筋。魏满和李卡尔离得八丈远啊。要抓蛛丝马迹,也不是这样。”
方卓颖摇头:“不是魏满,是绑架案。许婴书失踪两个多月,又在罗曼黎现身。你还记得他新年第一次被绑,错过了罗曼黎的颁奖典礼,被他人顶替,蓝海英说他曾因此震怒,当着她的面就对廖启方发过火,扬言不再合作。”
“嗯,”安琪点点头,但也提醒,“但蓝海英那番话引导性太强了。目的明显。”
录音中,她话里话外都有暗示许婴书被绑与廖启方有关。她与廖启方是高度竞争关系,能抓住机会泼脏水,为什么不做?
方卓颖:“未必。”
安琪见她认真,思考半晌,问:“你说说你的想法。我会听的,只是别告诉我又是直觉。”
方卓颖:“是直觉。也有对巧合的质疑。许婴书第二次被绑在金帆节,李卡尔的见面会。我们打过照面。”
安琪:“我记得,但你俩总共也没说几句话。”
她沉吟,回想那一日许婴书与自己的对话内容。
他很敏锐,也油滑。作为绑架案的受害者,看不出受到创伤多少影响,想必心理素质极佳。但诡异不在此处,而是她亮出探员身份后,许婴书反而对自己十分警惕。
她一开始以为是人质综合症,回去后翻看了许婴书的档案资讯,排除了这个嫌疑。
“其实那天……我折回去查看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