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鹏仔抬起头,眼泪鼻涕挂了一下巴,又都是血。从那张脸上,大概也能看到是经历了什么。
鹏仔看了他一会儿,灰心起来,喊了声九哥,缓缓地说:“大伙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金宵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和宗寅所猜测的差不多。不是警察,是董仙明。
那一日,魏满遭受警方袭击,两边一开始交火,是魏满打响第一枪。他发现老三背叛,知道山里藏了不少警察,当众一枪爆头,送老三归了西。
意识到行动不顺,警察便露了相,预备先一番交涉,再论其他。魏满如今窝点暴露,他也不敢真与警方硬碰硬。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他心里虽极不甘心,却也存几分承败的念想,但现在还没到对条子摇尾乞怜的时候,他本是打算先周旋一番,却没想,自个儿家突然毫无征兆地爆炸了。
爆炸的地方,是那个带着奢华游泳池的后花园,正在紫兰窗下。惊天动地一声响,一楼地板塌了,当场就死了几个看守。更有地方起了火,那火是从另一头燃起来,不是炸弹导致,是有人故意放的。
魏满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警察的埋伏。
这一下,怒从心起。
不仁不义,不交火是不可能了。
警察那里不断有增援,再这样下去直升机就要来了,事态已经失控,他没有回头的可能。他这里顶不住,除了逃无路可走,于是让人去喊老二。
却没想老二昨夜早就走了,就是他与紫兰纠缠的那一晚。甚至连那个演员,也跟着一起不见踪影。
鹏仔一直就在金宵夜,得知事情发生的时候就送客清场。能喊走顶事的人都被喊走了,他手还没好,打不了枪,用处不大,就和几个人在这守着。
等到深夜中,阿飞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让他快点和自己走,去集装箱港口,趁乱把四三救出来。
鹏仔讲述四三这段时间经历的时候,偷看宗寅的脸色,又低下头,补道,“要是九哥……要是九哥你,看到四三现在被折腾成什么样……”
宗寅一定会给他报仇的。
鹏仔这些人,对魏满的感情,远不如对宗寅。所以阿飞如此提议,他也觉得是个好机会,说去就去。
如果说魏满真倒了……牵连到他们也得去蹲监狱改造,那还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正好去港口,走路方便,还好躲藏。
鹏仔:“正要走的时候,忽然就来了一拨人。”
宗寅:“谁的人。”
鹏仔:“不认识。”他说,“我感觉那都不是岛上的人!”
他以为是蒋哥或是DD那几个龙头大哥手底下的人,早早听到魏满被掏窝的风声,跑过来趁火打劫的。
鹏仔本来就要跑路,不打算硬碰硬,但阿飞却说金宵夜是九哥的地盘,要给他守好了。等他回来,救了四三,也有个交代。
鹏仔大骂他蠢,先不说九哥是死是活,满哥都倒了!守这地方有屁用?
阿飞确实不太聪明,他自己脑子也乱,但总到这时候固执无比,又说紫兰姐承诺过,九哥一定会回来的。他让鹏仔先躲着,自己拉了几个兄弟带着家伙什就下楼去了。
鹏仔手足无措,想干脆跳窗跑了算了。说干就干,他去爬窗,结果正正看到楼底下,阿飞仰面躺在大门口,就直板板地斜在迎客的那几节矮楼梯上。
他倒着,头朝下,脚朝上,嘴里全是血,直直地看着二楼。
仿佛知道鹏仔肯定能趴窗户上看见他似的,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与失魂落魄的鹏仔一对上,像两声抱歉,又像在催他逃。
鹏仔呆滞着,失魂落魄。楼下没闹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恐怕是没守住。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接二连三传出惨叫,此起彼伏,但再听不见枪声。
第74章 《我又遇见了凯恩凯丽》
鹏仔知道,这大概不是其他社团趁火打劫。下这种死手,就是抱着清场的目的。
他无法坐以待毙,二楼还有几个陪酒的少爷小姐,挤在包厢里瑟瑟发抖。眼看就要搜到这边,鹏仔干脆躲进来,等老天爷庇佑,等这群人赶紧离开。
说到这,鹏仔还有些痛苦,他倒不怕见死人,是阿飞,到底曾经是一起从大陆跟过来的好兄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到了也不知道自己折在谁的手里。
阿飞爹妈车祸死之前,还有个姥姥照顾他。小时候鹏仔家里困难,钱都给老子买酒买烟了,他吃不上饭,就厚着脸皮抱个碗去要,偶尔还能要肉回来。他家里是低保户,没两年姥姥得病死掉,他初中也不读了,带着鹏仔去混社会,俩人都混得不咋地,但好歹饿不死。
阿飞是笨,性子耿直,还挺乐观。
鹏仔想起来,胸口麻麻的,又失起神来。
宗寅:“你待到了现在?”
鹏仔:“他们一直都没走!不知道在底下干什么,我实在憋不住,见二楼安静,以为他们终于走了,就跑出去看。”
鹏仔路过包厢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虽然血腥气极重,却没看见半具尸体。
宗寅也是,进来之后所见的只有血污,没有阿飞,也没有别人的尸体。
“结果还没下楼,他们就又折回来了,我赶紧又躲回去,再没敢出来!”
应该是回来搬运尸体。
宗寅想到什么,问:“他们搜上二楼的时候,听见枪声没有。”
鹏仔一愣,仔细回想,这才,“没有!只在楼下。而且只有几声。”
没错,开枪的是自己人。
空气中血腥味这么重,对面那波人用的估计是匕首或斧子。
避用火器……宗寅一时间想不出哪方有这个做事的习惯。
比起董仙明,或是别的什么势力。
……更像是老二手下人做事的习惯。
鹏仔:“咋可能,二哥为什么要跑过来做这事?他现在自己也难保啊!”
宗寅:“你最近出去走动过吗。”
鹏仔:“我没,我一直在这待着,最近阿飞跟满哥身边走动的比较多。”
宗寅:“你还记得什么。”
鹏仔:“不记得……还有什么?”
他现在脑子乱乱的一团,对魏满那边的情况,他知道的未必有九哥多,鹏仔搜刮着阿飞还和自己说了什么。
宗寅不再说话,他将嵌在门里的灭火器拔出来,踹开门。
鹏仔见他要走,愣了一下立马跌跌撞撞地跟上。
他本打算躲到白天,因为夜里时不时就有人返回来。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他又困又难受,一闭眼就是阿飞的脸,更惆怅。
但现在九哥回来了,说不定还有指望。鹏仔生怕落下,追他:“九哥……九哥你慢点,你去哪啊……”
宗寅动作没停,一路上到自己卧室。
他默不作声地扫视一圈,神情比方才严肃了些。
他的房间很干净。
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在,无论是昂贵的东西、武器或是日用品。
甚至紫兰借给他的碟片都整齐地码着,没有任何散乱。屋里的家具也没有任何挪动痕迹。
那些人貌似只在一楼和二楼活动。不上来,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什么?
宗寅打开衣柜,取走许婴书的证件,抬头,却看见一串碎钻垂下来。
衣柜里还挂着那条裙子,被撕裂的布料,胸省处开了线,那根布条缠衣架上,就快要挂不住了。
宗寅关了柜门,又路过那一摞碟片。
他看见摆在最上层的《银湖》,凝视半晌。拿走了这张光碟。
鹏仔怀里被塞了个文件,还有一张卡,抬头不解:“九哥?”
宗寅说:“我能信你吗。”
鹏仔:“九哥……”
宗寅说:“卡里有六十万,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你去三骄湾码头,把它交给许婴书。然后你就自由了。”
鹏仔红着眼:“九哥!”
宗寅说:“往外跑的路子不需要我再教你,这笔钱足够你用。再不走,和阿飞一个下场。”
鹏仔拿着那烫手的卡,见宗寅取完东西就走,他环顾一圈,反倒比主人还留恋似的,最终咬了咬牙,追了上去,一边下楼梯一边问:“许老师,许老师他现在……”
“东西交到他手上,态度强硬一些,别动手,威胁他可以。让他回去。”
从提到许婴书开始,鹏仔忽然脑子里传出些破碎的片段。就等一道电闪过,将其串联起来。
默默跟在宗寅身后,直到他们下到一楼,站在楼梯上,能俯视那个简易的吧台……鹏仔还记得,就是在这里。
当时许婴书就是在这,看见宗寅受罚,主动挑衅魏满,与其对峙……
鹏仔忽然站住脚步:“九……九哥!等等,九哥!”
鹏仔想起来了。
“不对!”他一脸愕然:“我前两天见过许老师啊!”
宗寅站住:“……什么。”
鹏仔说他前两天见过许婴书。
“就前天晚上,我……我虽然喝大了,但当时绝对没看错。”
最近生意一般,鹏仔参与不进去什么事,就百无聊赖地在金宵夜看大门。
他趴在那个吧台一边看球赛一边偷酒喝,反正九哥不在,四三也不在,少一两箱都没人能发现。
但入了夜,二哥忽然带着人来了。
鹏仔嘴一抹,连忙跟着几个人跑过去点头哈腰。起身的时候脚下发飘,差点摔了一跤。
老二说,把店里最好的全都拿出来,他扫一圈,发现这地方远没有平日热闹,他觉得没面子,很不高兴,又指鹏仔,让他喊几个漂亮的、会唱歌会跳舞的过来,再把音响啊屏幕啊通通打开。
鹏仔反应慢半拍,弯腰鞠躬,谄媚说是,一抬头,就看见许婴书了。
看见他脸上裹着纱布,神色局促且不安,远没有之前那样高傲又松弛。
‘许婴书’一直在打量四周,欲言又止。老二带他进去的时候,态度虽然强硬,却不像强迫。
后来……后来鹏仔就顶着醉醺醺的脑袋办事去了。然后在仓库取酒的地方,翻出两支白丝带,正要送过去,又有点舍不得,这是最后两瓶了。他左看右看,馋得不行,借着胆,自己削开一瓶就往嘴里灌。
“然后……然后我醒过来,发现自个儿还在仓库。”鹏仔抓了抓脑袋,“我以为自己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