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点点吃
这些人怀着怎样的心思他都清楚,那么他给出怎样的惩罚也都理所应当,是他们自找的。
可时临是不一样的。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傅瑾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叹息一般。
“对不起。”
*
陈序家在澜庭苑的别墅区,他开车开得很快,一路加塞,不到二十分钟就回了家。
急忙进去后就看见自己老父亲正在客厅打转,看见他了零帧起手,抬手便骂:“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
陈序被吼得一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我咋了?”他爸这更年期是不是有点太长了?都更了五六年了还不见好。
陈国栋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给你买了机票,明天一早的,赶紧滚回房间去收拾东西,明天转学去国外念书!”
“ber?”
“为啥啊???”
“还为啥!你脖子上长个球只知道晃荡不知道使,你是谁都敢惹啊你,你说为啥!你自己得罪谁你不知道吗!”
陈序迷茫,继而脸色一变。
陈国栋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明白了,冷笑一声:“傅家的人给我打了电话。傅家啊!我让你去上学,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没做什么,我能对他们做什么。明明是傅瑾砚对时临心怀不轨,我只是......”陈序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知道他是傅瑾砚!”陈国栋一摸腰间想解个裤腰带抽他,只摸到了越发圆润的啤酒肚。
皮带是有的,但这些年肚子越发圆润,裤腰带卡在啤酒肚下面,根本抽不出来。他摸了两下,只摸到鼓囊囊的肚皮,软乎乎的,手感还挺好。
他放弃了。
强压着火气,陈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讲道理的父亲:“算了。惹不起你躲得起。明天一早滚去国外,短时间不要回来了。机票我给你买好了,到了那边有人接你,学校也联系好了,你什么都别管,收拾东西就走。”
“我不走!”陈序见老父亲没了裤腰带,心中大定,这一嗓子比他爸刚才还大。
陈国栋被他吼得一愣。
陈序趁他愣神的工夫,飞快地说:“我走了傅瑾砚会更肆无忌惮。他现在就……”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陈国栋反应过来,气得浑身的肉一抖:“傅瑾砚做啥关你屁事!”
“他要祸害我朋友啊。爸你不知道,我朋友他单纯得很,我要是不管他他会被傅瑾砚吃得渣都不剩的。”
“嘿呦你......”陈国栋简直要被这个傻儿子气笑了,他扶着沙发扶手,一屁股坐下去,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最后站定在陈序面前,伸手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
“你朋友那么多每一个都要掏心掏肺吗?你掏得过来吗?而且你不看看面对的什么人,咱家几斤几两啊你还能管傅瑾砚?他要吃谁祸害谁你参与了你连人家个饭后甜点都算不上,你顶多是个咸菜疙瘩,还硌牙!你能对他造成什么阻碍啊?”
话是实话,但真是难听啊。陈序瘪着嘴,脸色难看。他知道他爸说得对,道理他都懂,傅家是什么体量,陈家是什么体量,他心里有数。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是傅瑾砚不讲道理……”他小声嘀咕:“要不去找傅泽霖试试?”
“找个屁,你以为傅泽霖能站你这边,他要是能管住傅瑾砚那他也不是今天这个德行。”陈国栋哼了一声:“傅家那点事,圈子里谁不知道?傅泽霖表面上是好好先生,实际上怎么回事,你爸我混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来?你去告状,人家两兄弟一个姓,你算老几?”
陈序咬牙沉默,半晌还是道:“我不走。”
陈国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这小子从小皮到大,没个正形,嬉皮笑脸的时候多,正经的时候少。但每次他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那就是真的拿定主意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兔崽子!”陈国栋急了,嗓门又大起来:“是你那朋友重要还是家重要,我白手起家打拼了半辈子,容易吗我?你就这么给我祸祸?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你这么维护他,他能给你什么?你们又能做多久朋友?毕业了各奔东西,人家说不定几年后都不记得你叫什么了!你现在为了他跟傅家杠上......”
“难道就要我不管他吗?!”陈序听烦了,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陈国栋被他吼得站在原地,张着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陈序跟他对视片刻,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他也有一个哥哥。他哥从小没人管,性子冰冷不通人情,后来犯事进去了,判了无期,他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抱着他哭了半宿,说“爸对不起你,爸没把你哥教好”。
从那以后,他爸就像变了一个人。生意上再不敢碰那些灰色地带,老老实实做买卖,一分钱的税都不敢少。
对他更是耳提面命,天天讲做人要重感情、讲道义,不能学他哥那套。还请了教育专家,请了心理咨询师,恨不得把“善良正直”四个字刻进他骨子里。
陈序一直觉得他爸有点魔怔了,而且“道义”这两个字也太中二了。
但他也知道,那是他爸的爱。
陈序盯着气得直喘粗气的父亲,道:“大哥倒是什么都不在乎,连别人的生死他都不在乎,现在好了能吃一辈子国家的牢饭。你以此为戒从小就告诉我做人要重感情讲道义,强制我每天上学、天天听你的思想教育。现在真到了讲道义的时候,我明知道傅瑾砚要对他不利,我明知道傅瑾砚会毁了他,你又要我抽身离开不管他......我做不到。”
陈国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也不要求他给我什么。”陈序继续说,声音慢慢平稳下来:“我就是希望他好,就这么简单。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冷冷清清的,什么事都自己扛。但他对我挺好的,他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把我当朋友。”
“他现在被人盯上了,被人祸害,我不帮他,谁帮他?”
陈序一直认为友情是很珍贵的东西。
爱情有性激素维持,亲情有血脉兜底,唯独友情什么都没有,能有个可托付真心的朋友可遇不可求。
陈国栋心中的气像破了的气球,呼呼着消失。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儿子。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此刻却站得笔直,眼神又直又亮。
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他儿子?那个从小被他宠着护着、连摔一跤都要哭半天的小东西?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
陈国栋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沙发垫子深深陷下去,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不是非要和你大哥走两个极端?”他叹气,涌出一股无力感,苦着脸:“你哥是什么都不在乎,你是什么都太在乎。你照顾你朋友,也得看看对面是谁吧?傅家是你能讲道义的地方吗?你想讲,傅家可不一定给你机会讲。”
陈序见这些话有成效,走到他爸旁边坐下。沙发垫子又陷下去一块,父子俩挨着,像两个并排的土豆。
“爸,你说道义是讲给谁听的?”
陈国栋侧头看他。
“你所说的道义,是怜悯弱者的时候讲,其他时候明哲保身吗,你说的道义就是其他人允许你讲你才讲吗。”
陈国栋被问住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对钻牛角尖的儿子有些语塞,脸憋得通红。
他知道不是一回事,但他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解释。
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你明知道不对也不能管,有些人你明知道坏也不能惹。他活了五十多年,这点道理还能不懂?但他儿子才二十出头,刚出象牙塔,眼里还容不得沙子,他也不想亲手把沙子扔他眼睛里。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序已经站了起来。
“我不转学。我已经和我朋友合作了,我以后要进他公司上班的。”
“?”陈国栋一愣,然后眉头皱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儿子:“咱家的生意你不要了?我这些年拼死拼活攒这点家底,你就这么给我扔了?”
“不是扔……”陈序挠挠头:“就是……晚几年继承呗。时临那个项目特别牛,真的,我虽然不太懂技术,但我能看懂市场。他那东西要是做成了,绝对能起飞。我跟他干几年,学点东西攒攒经验,再回来接手咱家生意,不也挺好?”
陈国栋很少见小儿子这么严肃的样子。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的,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没个长性。但今天这事,他说得认真,眼神也认真,看着是真拿定主意了。
陈国栋想再劝几句,实在不行就用强制手段。办法多的是,他一个当爹的还能治不了一个小兔崽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序忽然说:“爸,对不起。”
陈国栋又愣住了。
“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我只是想跟随我的想法走。”说到这,陈序还有心思笑出来:“看来你以前说的是对的,我们一家都是犟种,自己认定的事,别人说什么也没用。”
陈国栋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眼眶酸涩,一方面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一方面又急得恨不得直接给他踹国外去,省得他在这惹祸上身。
这两种情绪在胸口撞来撞去,撞得他心里又酸又软,又气又急。
他还沉浸在那种复杂的情绪里,就听陈序又开口了。
“要是咱家真破产了,你就退休养老吧,等我打拼养你。”
“呸呸呸!!!”陈国栋那一腔复杂的情绪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怒从心起,一巴掌拍在陈序后背上,拍得陈序往前一栽:“什么破产,兔崽子嘴里没一句好话!快呸掉!”
“呸呸呸。”
陈国栋这才消了点气,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陈序一愣:“啊?”
“我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陈国栋侧头看他:“我看看啥样人,能让我儿子这么掏心掏肺的。”
陈序眨眨眼,然后笑了。
“时临。时间的时,光临的临。”
“时临……”陈国栋念了两遍,点点头:“行,回头你把他的照片找一张给我看看。能让傅瑾砚盯上的人,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他可不是被傅瑾砚盯上才不普通的!”陈序急了:“他本来就特别牛!他那个项目……”
“行了行了。”陈国栋摆摆手,懒得听他絮叨:“你爸我心里有数。你自己注意点,别太傻,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序应了一声,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爸。
“爸。”
“嗯?”
“谢谢你。”
陈国栋摆摆手,没应声。
==========作者有话说:==========
俺提交毕业论文了嘿嘿嘿,终于!
第36章
【发烧如何快速退烧】
【成人快速退烧法】
【分享物理降温的五种方法】
【24小时成功退烧的经验分享!】
傅瑾砚点开那条物理降温的, 一目十行往下扫。温水擦拭、额头敷毛巾......他把关键步骤记在心里,收起手机,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灯是感应式的, 他推开门,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照亮这个不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