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春八月
郁雪存气得有点想回去睡觉顺便吃一顿必胜客和冰淇凌和双层大蛋糕了。
郁雪存这里在对小金秋后算账,另一边,导演也在被秋后算账。
小郁老师在片场被人指摘演技以及导演和稀泥之事,上达天听,惊动大皇帝。
皇帝陛下刚在老宅听完训,被老爷子骂个狗血淋头,不咸不淡回嘴两句,和家里头吵得不可开交。本就满肚子的火,可怜的王导撞在枪口,想逃无处逃。
卢至为:“你是嫌投资太多了。”
王志:“……这个,这个他们小朋友之间吵架,斗斗嘴而已……”
“今天不要说他没笑话别人,没翻什么白眼,是被胡说八道,”卢至为道:“就算他真让谁滚,那个人也得滚。不要说是演员,他要换个导演,换李志张志,拍这部电影,一样得奖,一样院线排满。”
“主要郁老师想要成为实力演员……”王志导演咳嗽一声,“而且我也没有偏帮啊。”
“那你就告诉他,他现在就是实力演员。”卢至为道:“你要是觉得拿着我的钱,用着我的人,还能让他陪你玩什么雕琢朽木的戏码,就太可笑了。如果你要换乐奇来当第一投资商,华寰退出,我没意见。但人我要带走,赔偿不会少给你。”
王导连忙打圆场:“我真的没有对小存有意见啊。不信你问……”
卢至为:“……”他现在要是能直接去问郁雪存,和人家说上一句话,不被赶,还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王导还不知道自己马屁拍错,继续说:“小存肯定是想要独立一点,有艺术追求,好好拍电影,才会熬夜练习台词。我听了也是心疼得不行,一直让他好好休息,他的朋友一位姓晋的先生来看他,我也是立刻让人进去好好慰问了……”
说的没有一句卢至为爱听的。
卢至为的脸色由阴转阴:“好了。拍戏的事我不懂,不会指手画脚。你今后要分清主次,分明谁是主演,谁是投资,我不希望再听到一些风言。”
郁雪存病好以后,刚来继续补拍戏份,那天和他吵架的演员就被导演拉着,摁头道歉和好。
郁雪存非常感动。果然他的演技更好吧,导演都说了谁演技更好谁占理。
哎,他真是演戏天才。
第36章 祝贺短信
秋雨一密,天气转冷。
每天的夜戏,郁雪存总是手脚冰凉。他用手捂住脸取暖,把有点婴儿肥的脸也捂得凉飕飕。
小金拿给他一个小猪热水袋,他这里贴贴,那里捂捂,没一会儿,就说不热了。
小金:“哪有那么快冷掉。实在不行,我去和导演说,取消您的夜戏。本来卢总也不同意您拍夜戏。”
这句话一出,本来还在这里冷那里累叫苦连天的郁雪存,立刻精神抖擞,坚决道:“谁说我不行了?”
他如此敬业,这些天又如此努力,就连副导演都夸了他两句,说他只差在没有系统性学过表演知识。郁雪存被夸得飘飘然,不顾小金极力劝阻,非要加班拍完一场单人特效戏。
拍完已经十二点,郁雪存洗完澡换上睡衣,浑身酸痛。
他是大病初愈,这样操劳,本来身体就弱,如今更不想动弹,只能缩在沙发里看会儿动画。
晋熠来看他,他眼睛都睁不开了。被戳一下脸,脸就陷进去一个小窝。
郁雪存觉得有点痛,就张开嘴巴:“别戳我……”
晋熠听他的话,就改成了捏住他的脸颊,扯扯又松开,说:“你是困成了什么样。”
郁雪存把脸往抱枕里一埋,不动了,鸵鸟似的,不让晋熠再使坏。
晋熠说:“起来喝一点东西。你冻了一晚上,就这样洗完澡睡觉,明天一准要着凉。我小时候熬夜做题目,就喝一碗热姜鸡汤,第二天就不会冷了。”
郁雪存只“嗯嗯”,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
“既然答应了,还不醒?”
郁雪存的敷衍大法,在晋熠这里永远不奏效,没等他酣眠,就被戳着脸戳醒了。
晋熠也不为难他,拿一个勺子,喂着他喝,他像小孩子等水喝一样,喝一口看一眼晋熠,困意渐无。
酒店套房里只点了夜灯。昏黄的光线里,他的白色睡衣毛绒绒的,剪短了的头发扎在兔子帽中,苍白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
晋熠说:“我成天正事不做,跑来看你,你也不领情。”
郁雪存抬起脸,眼睫微微弯了,带点笑的模样,说道:“那我们都这么多年不见了,你为什么呢?不要说旧情难忘,也不要说什么一生喜欢一个人,老套死了。你喜欢我哪一点?我尝试改一改。”
晋熠说:“那我只能说见色起意,只有这个你信。”
郁雪存信服:“好吧!这个我的确改不了。”
晋熠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吃痛,抱怨晋熠。
过了会儿,他才笑着说:“哎,好像真的不冷了。晋熠,你爸爸妈妈的方法真管用。”
晋熠说:“不冷了就去床上睡觉。”
郁雪存还是笑嘻嘻的:“他们对你真好。”
晋熠不是特别了解郁雪存身世,但知道他落入卢至为那里,恐怕是家庭有难,说道:“要你每天做一百道奥数题换,你愿不愿意?”
其实也没有那么恐怖,晋熠的父母虽然严厉,也只不过是对他成绩有要求。
但晋熠不愿意将家庭渲染得多么美好温暖,怕让郁雪存难过。
郁雪存说:“愿意呀。不用答对吧?”
晋熠一愣,随即好气又好笑:“当然要做对,不然算什么条件。”
郁雪存失望哦了一声,摇摇头说:“那我做不到的。”
晋熠离开酒店,开车离开。
前面红灯,他忽然怅有所失,觉得先前的回答不对。他不应该那样回答郁雪存。
得到父母的爱,不应该有什么做数学题的条件。就算小存是笨蛋,连方程都解不会,他也应得到的。
他那样故意渲染夸大家庭的恐怖严格,反而让郁雪存愈发觉得不能匹配。
白天,晋熠又来探班。
他郑重和郁雪存道了歉,倒让郁雪存无所适从,最后小声说:“没有关系呀。”
刚好赶上郁雪存拍一场“辛苦”的戏,浑身灰扑扑的,光着脚,脸上都是泥,只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变。
晋熠在旁观看,看到“主角”摔在泥坑里,因弄丢了朋友的遗物流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山路,两三步便又摔倒在滑陡的泥泞中。
其实小存的演技还是很浮夸,但这次哭戏好歹没有用眼药水。
等助理把他扶起来,去旁边吹头发擦身体,披上毯子,把他吹得毛绒绒暖烘烘的。
晋熠问他:“你怎么哭的?”
郁雪存说:“我想起来,有一回生日,妈妈说送我一个新的玩偶,可是那次她忙忘了。我一辈子也得不到那次的生日礼物。就觉得弄丢了很珍贵的东西。”
晋熠听得有点难过,说:“我给你买。”
郁雪存拒绝:“那也不是我九岁想要的那个了。当时没得到,就是弄丢了。”
晋熠不大懂他为这么小一件事伤心这么久,但还是默默记下来,今后不能漏他的生日礼物。
晋熠说:“刚才看你光着脚在泥地里,我看得很不是滋味。”
郁雪存一听就笑了:“你心疼我呀。”
晋熠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一时间耳根都开始红,尴尬地说:“……我只是觉得,无论是谁死掉,无论多么宝贵的朋友,都不值得你受这样一场苦。”
王志导演走过来,本来是想给郁雪存讲讲戏,一听这句话,不禁暗暗翻白眼,嘴上说:“小存啊,我们这个电影的主旨不是这意思,你别乱听,来,我给你好好说一说……”
郁雪存就乖乖被抓去听教导,不再听某些男人的甜言蜜语。他回过头,冲晋熠做了个鬼脸,意思是晋熠说瞎话。
晋熠心里却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理。
他没有见过郁雪存受苦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来郁雪存应该为谁伤心为谁受苦。
衣食无忧,前程光明,富贵天真。这就应该是郁雪存的人生。在晋熠的潜意识里,这就像被验证过的数学公式一样,无法被打破。
秋天过半,年度最重要的电影节之一开始颁奖。郁雪存的《小城大事》也被提名。
他向导演请了三天假,拉着小金去香港玩。
秋雨蒙蒙,像他拍过的文艺电影里某一次忧伤的画面,在维港看灯光璀璨,郁雪存和小金兴奋了一会儿,渐渐又低落了。
他问小金:“我能不能得奖呢?”
“能的。”
“是因为我演得很好吗?”郁雪存追问。
小金说:“这个问题您问过我很多遍了。无论我多么肯定,都不如评审们肯定您,更有含金量。”
郁雪存趴在栏杆上,闷闷地说:“评审们也是因为卢至为。”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像一幅张扬起来的水墨,留白的部分是脸颊,宣纸一样的白,一双黑眼在上面,精灵可爱。这么漂亮一张脸,他这副忧愁的表情,实在是太煞风景。
小金犹豫了一下说:“您和卢总闹翻,他未必能留心到您有电影在评奖。”
万一真的没拿奖,他怕郁雪存太失望伤心,不能不提前打预防针。
颁奖典礼现场,郁雪存有点紧张。走到洗手间,听到里面两个艺人在低声议论。
“这回有几个奖,恐怕又要被那谁的电影包揽了。”
“谁?”
“别装傻了,郁雪存啊。他背后那位能量大着呢,国内国外的奖,这些年一个不落的替他包揽着,评审那里他都是一路绿灯。”
“新闻不是说没那回事吗?那一位要订婚了。”
“这都几月份了,新闻说夏天订婚,再拖几个月就入冬了,可见全是狗仔捕风捉影。至于郁雪存,你以为有人敢乱编排华寰总裁的情史?”
郁雪存心里很没有底气。
这回卢至为恐怕真的忘记了。
外面都习惯了他年年提名获奖。要是今年没有拿奖,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也许粉丝也怪他不会挑剧本,这么好的牌都打烂。
郁雪存逃避想走,里面两个艺人出来了,见到了他,气氛尴尬,其中一个小声喊了一声“郁老师”,拉着另一个匆匆离开。
颁奖典礼过半,一大堆奖项都被揭晓得主。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郁雪存演的是《小城》的男三,最佳男主角轮不到他,但最佳男配角和新人奖,他都被提名。
与他竞争的是一位歌手转演员的人气王,现场不少人都去和那人攀谈。
郁雪存知道那人叫李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