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春八月
如此重大情况,小金不能不给卢总汇报。
傍晚,江滨别墅。
郁雪存坐在沙发里里看漫画书,正看得高兴,玄关传来脚步声,一只手从后面抽走了漫画。
郁雪存抬头:“干嘛。”
卢至为脱下外套,挂回玄关:“躺着看伤眼睛。和你说了不止一百次。”
“烦。”
“心烦大都是饿了,”卢至为自若:“想吃什么,叫阿姨做。”
郁雪存被他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没辙:“天天叫阿姨做。”
卢至为回过头看他,忽然说:“那我给你做?”
“你终于打算毒死我了。”
卢至为气笑:“应该还不至于。”
又补充:“留学时我可是靠自己在外面没饿死,就算不是一流厨艺,也有个家庭中餐厅水平。”
郁雪存伸手问他要回漫画书:“那你去做。”
“有条件,”卢至为将漫画放在茶几上,一只手按着书,“最近的本子都不喜欢?要不我请李丽萍来给你量身写一个?”
“人家都退休享受生活去了,不要麻烦老人家。”郁雪存说:“最近的本子也很好,就是不想演了。”
“你不喜欢那就是不够好了。”卢至为蹲下身,这样才能看到他垂下的眼,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退休了我也能请回来,你只要说喜不喜欢。”
“不喜欢。”
郁雪存说:“人家都觉得正经导演和编剧都不想用我,都是靠你走后门。你再把李丽萍请出来,更加坐实我有后台。”
卢至为有些奇怪:“你本来就有后台啊。”
郁雪存本来只是因为韩评前些天当面拆穿,有点信心受打击,出于自尊心,不想再接受卢至为的资源。
也就是,闹别扭装有骨气。
但卢至为这句话一说出来,郁雪存真的生气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后台是我,但我是讲道理的生意人,从来不拿枪指着那些导演和编剧。他们也不是个个都缺钱,愿意请你,甚至主动找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想要你演。”
卢至为好像是真的觉得奇怪:“现在是法制社会,我又逼迫不了谁。”
郁雪存反驳不了,憋出一句:“那不还是资本运作。”
卢至为:“你知道资本运作什么意思吗?”
郁雪存:“……就是不公平。”
卢至为点点头:“那你说一下什么是公平啊,小存,是不是我现在将钱平分给你?”
郁雪存:“你不要乱讲了。”
卢至为笑笑,也不把他逼急了,起身,走去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
“好吧,那我先去做鸟食。你不说想吃什么的话,我就随便做了。”
郁雪存:“……番茄牛腩。”
卢至为一边开冰箱,一边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封邮件提醒。
是李秘书将功折罪,发来的韩评资料。
“行。”卢至为应了一声,不忘警告:“不准再躺着看书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存:资本运作什么意思?
卢总:就是给小存花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意思。
小存:资源咖和带资进组呢?
卢总:就是有一个人觉得你演得最好,所以就应该让你演的意思。
第4章 蓝领带和新剧本
吃完晚餐,卢至为陪着郁雪存窝在沙发里,看他演的烂俗剧本。
卢至为倒看得很专心,郁雪存在他面前晃手指,他也目不转睛。
“这么好看?”
卢至为不为所动:“分心又要被你说不支持你的演艺事业了。”
“…我可没有。”
“韩评是谁。”
这个问题冒出来得毫无预兆,以至于郁雪存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在托着下巴,看屏幕上女主角念声泪俱下的台词。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头,看着卢至为。
卢至为戴着一条蓝色的领带,他才注意到。应该是刚刚去书房时戴上的,很便宜的纤维材质,磨损得很厉害。是他第一次送给卢至为的生日礼物。
这时候拿出来,颇有些打感情牌的意思。
卢至为接着说:“好吧。我已经查过了。但我希望听你说,这样我才知道,哪些是我‘可以知道的’。”
郁雪存:“卢至为…”
“我不喜欢,”卢至为温和地打断了他:“小存,我不喜欢你瞒着我。”
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
换掉的助理,筛选的没有吻戏的剧本,控制的社交。
郁雪存本来想说的话,忽然都没了下文。卢至为一直这样温和地掌握着他的生活,他不完全同意,也不坚决反对,所以最后依然是听卢至为的。
这次当然也是一样。
“是我妈妈第二次婚姻的家庭里的哥哥。”
卢至为没流露什么异样情绪,显然早就知道。
“他小时候对我很好。”
卢至为不置可否,这次却开口了:“是吗?看来他是个好哥哥。那么,有这么一个好哥哥,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那年雪天,他又在哪里?”
不等他答,卢至为已恍然大悟,讽刺说:“哦,他忙着把你赶出韩家。这件事,我倒应该感谢他,把你送到了我跟前。”
郁雪存说:“我不喜欢他。说不出他的好话。但你既然查完了他的资料,不徇私情,难道真的认为他十恶不赦?”
卢至为听前半句还微微一笑,听到后面才指正:“这句就是好话。”
他不爱听什么公理正义,也不想听郁雪存讲。这个世界里最好只有他和郁雪存,其他什么人都没有,更别提为一个曾经让郁雪存伤心的人,去伸张什么正义。
郁雪存没有猜错,他是特意拿出这条领带。他这样查韩评,郁雪存一定不高兴。可是看了这条领带,再大的脾气,也会软下一点。
他还记得郁雪存送他这条领带,是在16年的冬天,他过生日。
很多人来,他的两个好友都在。宾客礼物堆积,香车宝马云集。卢家在京市过去是权力核心,他的外公是教科书上的人,爷爷亦在军政界举重若轻,一出生,卢至为便已被划定了要走的道路。
卢家到他这一代,政治资源已不如往昔,但在商业上却高歌猛进。
他的两个好友为他打掩护,家里始终不知道他捡了个人回来,养在江滨那套别墅里。
有几回,父亲起疑,叫母亲去江滨看看。
多亏了好友及时把郁雪存接走,才没被抓个正着。
像他这样家世,家里突然养了个人,来历不明,年纪又小,难免被人怀疑是情人,甚至说不定被当成他父亲或者他的私生子,让花边小报杜撰不停。
卢至为没打算让这个小家伙被任何人发现。
所以生日宴上,接到江滨别墅的电话,卢至为第一反应是皱眉。
妈妈问“是谁”,他解释说是难缠的日本人,机床的事,便去露台接电话。
电话里,他不咸不淡回了少年几句,始终不说今晚回不回江滨别墅。
少年郁雪存没办法,只好小声说想要送他礼物。
卢至为一时好奇:“你哪来的钱?”
他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财主,看对方雪地里哭得可怜,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才好意帮一把。但是零花钱什么的可没有。
不然账目每个月多几万支出,纵不明显,也难免有一日被家里察觉出马脚。
“每天有午餐钱呀。”
如果是三十岁的卢至为,兴许不为所动。但那时卢至为才二十岁,难免被触动。
他又把一切推给日本人“难应付”,拿起外套,临时离席,驱车回江滨。
那天晚上雪又大,去江滨路上路灯少,能见度低,他开着车灯,绕了路也过不去,过了两三个小时才到。
这时候卢至为已意兴阑珊,估计少年也已睡着了,便也没打电话吵他,开了门进去,准备将就睡一晚。
结果刚开门,里面开着暖黄的灯,看起来还有点稚气的少年抱着一个盒子,坐在楼梯上。看着的确快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还撑着没完全睡过去。
卢至为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捏住他的鼻子。
他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懵懵反应过来,拍掉卢至为的手。
卢至为说:“你明天还要上课吧,不上去睡觉?要是下回考试不及格,我可就把你扔出去了。”
“……那是因为你回来太晚了。”
“没大没小,什么你。”卢至为本来想纠正一下他的称呼,可看看他手里的礼物盒,又咽了回去,说:“送我什么?”
盒子里是一条蓝色的领带,材质不算好。
在卢至为的眼光看来,甚至有些廉价。
卢至为故意说:“要几百块吧?看来你的钱还不少。”
“……我把攒的午餐钱全都用掉了好不好。”
卢至为含笑:“全都用完了?傻不傻,我还不需要一个小孩子替我买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