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川水大
他偏执的低吼。
“冷静。”言峻亦看着他腹部那被血染红的纱布深吸气,暗嘲自己跟病人谈什么。
更何况,对方治好了他,自己却满身伤。
言峻亦抽手,准备去看大家的情况,也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只是收手的动作,却让言疏彦失了神色。
“我一直都有。”
他解释着,颤抖接近失声,强硬的伪装被扯下。
“最开始能力不强,没人问我就没说。后面怕被当成怪物,我不敢开口。我只用这个能力轻薄过你,别的坏事我都没做过。”
他强调。
“我坦白过的,你原谅我了,不可以因为这事再躲我。”
言峻亦失言,真想把对方脑壳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些水。
这是要强调的地方吗。
“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怕你不要我。我。”
泪水是这个时候从他眼眶中落出,没有一丝作假的真情,谈起离别时,他总是这样。
“言叔叔,别丢下我。”
这双雾蒙蒙的眼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言峻亦想起言疏彦第一次出现异常的那天,对方也是这样哭着说不要丢下他。
“我。”言峻亦开口。
“我不会害你们的,我一直都有保护你们。”言疏彦害怕那是拒绝他的话,双手紧紧抓住言峻亦的手。
“对,我之前一直是想保护你一人,现在也是,但只要你守护他们,我就会一辈子保护他们,我很有用的,我绝对不会背叛。”
“我爱你,言峻亦,你不能讨厌我。”
淡色的眼睛不知何时浮现金色,在泪水下格外惹眼。
言峻亦被他抓痛,另外一手安抚地叠在他的手上,“我不会讨厌你的,先冷静,你对我的喜欢。”
“我想和你接吻,我想娶...”
言疏彦声音戛然而止,他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直视着前面的男人,眼里闪着光。
言峻亦被他看着有些受不了,偏过头去。他掌心中都是对方呼出的热气。
他情急下他捂住了对方嘴,是他做错了。
这小子,他释放一点“退意”都能捕捉到。
“一边休息去。”言峻亦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他就算是石头也知道对方的心意,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想到这,他心情就更复杂了,有种自家白菜原来是食人花的感觉。
将手抽回,言峻亦走得干脆。
言疏彦坐在原地泪眼婆娑,直到耳边听到一句“还碗”才露出笑容,双手摩挲着树叶子做成的碗,这是言峻亦刚才带给他的。
言峻亦走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懊悔地停在原地。
“哎哟,从爱巢出来了。”背后传来调侃的声音,紧接着手臂被人轻拍。
言峻亦转身就看到满眼猩红的骆临维,“别笑了,怪难看的。”
骆临维轻笑,用头点了个方向,虚弱疲倦却强撑着,热情道:“聊聊。”
沉默长达好几分钟,两人慢慢消失在大众的视线里。
一前一后,谁也不开口说话,骆临维走在前面,阳光有些刺眼,言峻亦看他背影看得恍神。
“对不起。”
“嗯?”言峻亦不解,眼眸微眯地看过去,炙热的光下,他隐约看见了泪水。
怎么都哭哭啼啼的。
大脑第一反应。
“你哭什么,被那臭小子传染了?”言峻亦大步过去,用力地拍住骆临维没受伤的肩膀。
“你不会喊他臭小子的,肯定气急你了,我替你打他。”骆临维颤抖着说着,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胡乱地擦着,最后像是支撑不住般,抱住言峻亦嚎啕大哭,往日风流倜傥的大少爷形象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抱得很紧,紧到言峻亦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言峻亦手指抵在他额头都没能把他推出去。
“我以为你死了。”骆临维号哭着,泪水跟泉水似的,“我没让人去寻你,天黑的时候没见你回来,我心都凉半截,峻亦,你要死了我该怎么办啊,我也不活了。”
“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真的就从山上跳下去,我跟你地狱当兄弟。”骆临维完全不顾形象。
“你。”言峻亦想骂些什么,大脑里还找不到词,手指掐着骆临维的脸,硬生生将这个泪人给推出去,干巴道,“别哭了,你哭不好看。”
“丑。”言峻亦补声。
骆临维抽着鼻子,刚大哭过,情绪收不住,一边擦眼泪,一边急声,“我担心你,你还这样说我。天杀的,我早知道去寻你了,那么晚你才回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连你都不在了,我怎么办。”
“把队伍带好,这都做不到,你还是回去种地瓜吧。”言峻亦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帕给他。
“种地瓜不赚钱的。”骆临维一把抢过,擦着擦着眼泪又流下,哽咽着,“我真的后悔,我应该派人去寻的。”
“你做得很好。”言峻亦打断了他的话,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很好的决定。”
“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即使队里的口号,是不放弃任何人。言峻亦想要多说些安抚的话,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个轻柔的拥抱。
战场是残酷的,意外就如同平常,死亡是他们要不断接受的教育。
这次进入红区,他们损失惨重,兵力不足,这里又危机四伏,外面的怪物虎视眈眈,派人出去寻人,就等于去送死,特别是在这种森林里分开搜寻,存活概率几乎为零。
骆临维不是不想派人去寻找,而是无法派人去寻找,队里强的人要留下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他也不可能抛下众人去寻言峻亦,他能做的只有祈祷与相信。
祈祷言峻亦能回来。
相信言峻亦能回来。
可他心也不是石头做的,理智做出的选择,感情上是无法承担的,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洞外,期盼着熟悉的身影能出现。
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面对队友们的询问,一次又一次坚定地说着言峻亦能回来。
可是,死亡和存活,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曾多少次祈祷过战友能走回来,大多数只能看见军旗遮盖住的模糊躯体,在歌声中离他远去。
不管看多少次他都会红眼,因为心永远不会麻木。
言峻亦感受到怀中颤抖的身子,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们八岁相识,走过18,未来会走过28、38、88,是伙伴,是战友,更是没有任何血缘的亲人。
说出不去寻人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骆临维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能肯定的是,他是痛苦的。
骆临维很少哭,一哭就停不下来。他好面子,言峻亦陪着他在这里坐了许久,直到他情绪彻底稳定下来。
在这期间,言峻亦将言疏彦的事情娓娓道来,骆临维抽着鼻子听着。
“他太特殊了,越少人知道越好,暂时先别告诉他们。”言峻亦从石头上起来,阳光穿过树叶照在他乌黑的头发上。
“嗯。”骆临维揉着发酸的眼睛也跟着起身,含糊着回应,“那小子和你来真的,了不起,真太了不起了。”
言峻亦在和骆临维说时,对于言疏彦的感情表达是含糊的,可骆临维不是个好忽悠的,兜了一圈,就把实情套出来了。
“童养夫?玩得可真嗨。”骆临维咂巴着嘴。
“你想和我比试下?”言峻亦扫过去,乌黑的瞳孔看得人冷飕飕的。
骆临维抬起他受伤的腿和手,“我可没有小天使让伤口恢复,你这欺负患者算什么本事,不必。”
“要不你从你呗,疏彦长得不错,人也厉害,反正你爸妈都说了,你只要喜欢,A都能带回去。”骆临维摸着下巴思考着,越想越觉得行,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言峻亦不是兔子呀,是老虎,那就得连吃带拿的。
言峻亦抬手给了骆临维头一下,“胡扯。”
“我把他当弟弟看。”言峻亦停顿下,才找好措辞。
他没去看骆临维笑开花的脸,摸着发烫的后颈,道:“我感觉我热感期快来了,你口服的药还有吗,给我几个,对了,这些天你多操心,我可能随时要离部队一会。”
嘉宾里有几个O,他信息素本就强,肯定不能留在这里。
他其实感觉不到自己的热感期,只是后颈发烫有些不舒服,系统提醒他热感期快到了,这几天的事情,没有告诉他具体时间。
系统说不违背规则的情况下,只能和他说这么多,随后又找不到。
他总觉得系统偶尔会不一样,虽然都是冰冷的机械音,总感觉变了似的。
言峻亦的热感期是因为受伤激化,这让言峻亦有些不安,总感觉命运的蝴蝶翅膀扇动着。
希望不是书中写得失控。
系统不能再更多地帮助,之前他不清楚,现在他摸清了,系统也有系统的规则,并不是无条件帮助他。
骆临维听到他说的话,面色沉下,一时着急用了受伤的手抓头发,疼得龇牙咧嘴,抽着气道:“你不是一向不准,别人热感期多少有些感应,你这个木头什么时候知道过,你别吓我。”
“我有猜测,没吓你,药你有吗?”言峻亦说的是抑制药,除了注射外还有口服的,口服对身体危害大,很少有人备这个,但是效果显著,骆临维向来谨慎,他身上常备着。
骆临维在原地闭眼苦想,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把身上的抑制药全给了言峻亦。
“你可别当糖豆吃。”
随着骆临维的一声长叹,两人的私人谈话结束。
言峻亦虽不是很想见言疏彦,但也担心他身体不好,别人去看他又不放心,只能自己端着第二碗药去看人。
他来的时候,言疏彦像个没骨头的,软趴趴地侧躺在毯子中,眼珠子随着脚步声看来,淡色的琉璃瞳孔望来,满眼欢喜。
手肘借力坐起,眼睛笑成月牙,乖乖巧巧:“言叔叔。”
哪有先前那股倔强偏执的神情,哪还敢叫言峻亦。
“药,等下还有一碗。”言峻亦将手中的药递过去,“苦的,一口气喝完。”
言疏彦点头,伸手接过,仰头喝。
“咳咳咳。”伴随着咳嗽声,难闻的药水味散开。
黑乎乎的药水顺着言疏彦的下巴掉落在他的衣服上,言疏彦狼狈无助地看着言峻亦,难过又委屈道,“言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你给我的药洒掉了,你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