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川水大
难道是知晓了他真实的身份,不喜欢他了。
也对,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过去,还喜欢他的。
他无意识咬着放在唇间的大拇指,弯曲着身子,像是小时候每一次孤立无助时那样。
二天后,C市刑侦大队。
言峻亦频繁往审讯室那边看,沈朝骤已经进去二小时了,他有些担心。
他左边站着金牌律师,右边站着徐秘书,三人都穿着经典的三件套西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好,罗警官,我是沈朝骤的家人,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言峻亦手疾眼快地拦住一位年轻刑警。
他微微鞠躬,“我看别人例行询问不用多久,这个案子特别大吗?我们这边有律师。”
“你是他的家人?”年轻刑警摸着下巴,上下来回扫视言峻亦,“你是他哥哥?叔叔?不过他不是孤儿吗,目前没有亲人在世了。”
言峻亦连忙解释道:“他是我的伴侣。”
年轻刑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不好意思摸着脸,随后恢复严谨的态度。
“是这样的,C市十多年前一有村民打电话急救,医生赶到时全村人都死了,经我们警方调查,发现他们死于现在已经禁止生产的特效农药,后又在村里的狗笼里发现了沈狗蛋,也就是现在的沈朝骤。”
“当年是他带着警察找到村里的地窖,找到被关押的失踪人口,破获了拐.卖人口超一百的大案。村子是中间站,关押拐.来的女人和儿童。当年也是他指认逃跑的主谋给村里人下药,我们才一直追查的。前几日和别的单位合作侦破一起拐.卖幼童乞讨案的时候抓到他,查他赃款发现当年的赃物。”
年轻刑警微微停了下,才道:
“当年这些人在庆祝今年赚了很多钱,吃的是大锅饭,几乎都死在大坪上,只有沈朝骤一家死在家里。母亲是被打死的,父亲、爷爷、奶奶是中毒死的。”
言峻亦全程皱着眉头,没有想到沈朝骤的过去是这个样子的,难怪没有查出他完整的过去。
“他父亲不是在坐牢吗?”言峻亦想到以前看的资料。
刑警叹了口气,“他后面在福利机构被别村人领养走了,后面那个人因为犯事被抓了,之后又由当地村主任收养他,后面村主任也涉事进牢,没有人敢领养他,他也不回福利院,一个人吃百家饭长大。”
“对了,我纠正一下我的话。他的母亲当年是怀着孕被抢进村里的,那些混蛋不是他的家人。沈朝骤的亲生父亲当年被那些人杀了,母亲和父亲的家人一直在找他们,找他们的路上出车祸死了。”刑警说到这也有些于心不忍。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非常气愤,表情都变了,“本来正常流程指认就能出来的,但那个主谋说沈朝骤是当年给他酒的小孩,他不承认投毒案是他做的,说是酒里有毒,做菜时他不知情放进去的。所以当年的细节还需要梳理下。那个混蛋,当年沈朝骤才6岁啊!”
“小罗,来这边。”一位年长的刑警喊道。
言峻亦让开了一条路,看着罗刑警离开的背影,无力地坐在凳子上休息,心脏抽疼着,不知道如何消化自己刚刚听到的这些。
又心疼又愧疚,他对沈朝骤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次日,
阳光高照,公路上一辆黑色的豪车往南行驶。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沈朝骤坐在副驾座上,频繁地看向开车的言峻亦,徐秘书和律师留在C区刑侦大队处理后续问题。
沈朝骤紧捏得手指发白,黑乌乌的眼睛偏执阴郁,下一秒泪水从眼眶掉落,眼里的神情全被痛苦取代。
“言先生,你是不要我了吗?”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一直默默地哭着。
言峻亦将车子开进服务区停下,松开安全带透气,只是这么一个举动都吓得沈朝骤一激灵,直接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生怕人走了,真不要他了。
言峻亦心疼到不行,眼圈一下就红了,要不是必须按照原主性格行动,他现在恨不得将沈朝骤抱紧,好好安慰。
这是考核世界,考核失败就直接退出,他只有最后一次OOC抵消机会了。考核世界必须等主任务结束,才能选择去和留。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言峻亦隐忍着情绪。原主的性格最讨厌背叛、欺骗、隐瞒,不分前后,他现在对沈朝骤动了真感情,发现对方隐瞒,心疼又愤怒。
他有着很强的掌控欲,认为沈朝骤就该依靠他,告诉他一切,要不就是欺瞒。
沈朝骤看着愤怒的言峻亦嘴唇颤抖了几下,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这样的曾经,我不想让人知道。”
他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慢慢退去,取而代之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阴郁和忧愁。
“我母亲看着我父亲被打.死,被那些人拖着进了村子。买我母亲的男人是村里的混子,早年伤了根生不出来。母亲刚开始很护着我,后面逃跑几次,开始恨我,恨我父亲,也恨这个混子,而混子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他的种,让我喊爷爷奶奶的那两个人想要我当家里的苦力。”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的就像说别人的故事。
“我母亲总是逃跑,整个村里都是罪犯,他们靠卖人为生,是不可能让我母亲跑走的。
她跑了几年没跑走,开始恨我。她和那个男人一样对我又打又骂,把气都撒在我身上了。”
他停顿下,像是在回想。
“那年冬天很冷,我找不到食物只能吃土和雪,村里搞大锅饭,实在太香了,我蹲在不远处闻。
母亲找到我,让我把酒带回去放好。那个男人说母亲变乖了,会疼男人了。我送酒回去的路上撞到了人,那人抢走了我的酒。
回家后,父亲知道我酒被抢了,暴打我一顿把我关进狗笼里,外面正在下雪,狗笼什么都没有,雪一落到我身上就痛。
晚上,母亲回来带了猪肉汤,很香。她把碗放在地上,我高兴地伸手去抓。很烫,但我舍不得放手,我现在还记得那种痛。
不过我没有吃到,那个男人来了,拿着铁棍打在妈妈的头上,骂她偷人。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血液流了一地。
那男人抢走了我手上的肉扔在地上,骂骂咧咧。赶来的两个老人给他端来了热腾腾的猪肉汤,说过年,不生气。”
沈朝骤说完这些停了很久,脸上突然勾起笑容,“村里过年杀了猪,酒味去腥,他们都喝到了,就我没有喝到。”
言峻亦看到他的笑先是一愣,很快又被他脸上的痛苦给勾走了情绪。
“言先生,那些人说我从恶人村子里出来的,他们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他泪水不断地往下流。
他伸手解开安全带,哭红的双眼看着言峻亦:“我从来都不讨人喜欢,你不喜欢我也正常。”
说着他打开车门要走。
背对着言峻亦的他脸色阴沉,通红的双眼像是恶鬼,直到手腕被身后的人抓住,他眼里的阴郁才退去,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我喜欢你。”言峻亦将人拉回来。
沈朝骤手指抹着泪,哽咽着,“真的不讨厌我吗。”
“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气你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我说,你可是我的人,你不能有事瞒着我,你要真实地面对我。下不为例。”言峻亦说道,心疼地将人抱在怀里,在沈朝骤看不到的地方流下眼泪。
“言先生,如果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真实的我,大家都不会喜欢,你也不会。”沈朝骤双手抱住言峻亦,声音带着哭腔,眼中的泪水却停止了。
“不会,我会喜欢你真实的样子。”言峻亦将人紧紧抱着,肯定地说,“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我也爱你,言先生。”沈朝骤紧紧抱紧言峻亦,浓黑的眼里满是笑意和偏执,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掉落。
言先生,你不要骗我。
骗我也没关系,你只能是我的。
[549]兄弟,你父亲好香39:清贫钓系男大攻x兄弟的黑皮总裁父亲受
言峻亦感受到肩膀的湿润,抱沈朝骤的手更紧了,沙哑颤抖的声音混合着掉落的泪水,苦涩绵延,“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到欺负了。”
沈朝骤紧紧抱着言峻亦,像是要将自己的血肉和对方的融合在一块,不死不休才行。
“言先生,我只要你在就够了。”
他贪婪地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气味、触感,只有这样才能有的片刻安心。
蛇是无法自主调节温度的,他们天生冷血,却受本能驱使缠绕热源。闷热的骤雨过后,蛇类会爬出来,这是本能也是生存。
只要活过漫长的寒冬就会迎来暖春。
言峻亦拍着他的肩膀,颤抖道:“休息下,我带你去海边看日出。”
像约定好的那样,去看海平面升起的朝阳,去看广阔无垠的大海,在晨辉中眺望远方。
阳光高照,太阳直直照在公路上,往上,视野变大,所有东西开始变得渺小,那辆骤停的黑色豪车向远方开去……
到海边的当天,沈朝骤发高烧了,言峻亦怕他又像上次那样发烧到肺部感染,取消了所有行程,守在他身边。
三天后,海边别墅里。
沈朝骤躺在床上,医生刚给他换了吊水,旁边坐着穿居家服的言峻亦,正在挑选电影,像是察觉到有目光在看他,转头过来。
“想喝水?”他倒了杯热水,抿了一口再递到沈朝骤的嘴边。
沈朝骤不渴,但杯子递到嘴边时,他的唾液就不停地分泌,好似在沙漠中缺水的旅人极度需要水源。
他目光落下,在言峻亦唇边转了几圈,才俯身贴在言峻亦碰过的位置喝了一小口水。
巨屏投影闪动着画面,老式电影特有的腔调慢慢流淌在房间,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香味,橘子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果园里的小木屋散发的味道。
言峻亦躺在半圆形躺椅上,白色的修身居家服垂落,双腿自然交叠,倚靠在正中间。他应该看过这部电影,兴致不是很高,估计是挑给沈朝骤看的。
“我们去海边走走吧。”沈朝骤提议。
他这一病连续烧了三天,他很少生病,身体一向健康,这次可能身体紧张过载才会这样。这些天,他们都是在家度过的。
“你烧才退。”言峻亦没有松这个口,看到他失落的眼神,伸手进被子握住他的手,“在家,好吗?”
沈朝骤点了点头,牵着言峻亦的手来到枕头边,将自己热乎的脸贴了过去,小声道:“生病结束后,我想亲你。”
得了,学会提要求了。
言峻亦挑了挑眉,他能怎么办,只能点头。
沈朝骤笑着,牵他的手指比了三手指头,像是偷吃到鱼的猫,“言先生,三十次了。”
言峻亦无声地笑了笑,佯装生气扯手,被对方抓着不放,“行,我在你这也算是欠了高利.贷了。”
沈朝骤笑着,笑太快咳了几声,言峻亦这会儿笑不出来了,立马收回手,给他盖好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好好休息。”言峻亦关心道。
沈朝骤看着言峻亦的脸,心脏怦怦跳着,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黑沉的眼珠子跟着对方走。
他不喜欢生病,也许是童年潮湿的雨季一直没有迎来晴天,难堪、无助、痛苦的回忆像是连续不断的雨,浸泡了他整个过往。
人生病是无助的,而他讨厌这份无助。
记事起他就要做事,做慢了做快了都要挨打,他必须保持体力去寻些食物,要躲得过同村孩子的殴打,更要跑得过野狗。生病,意味着以前打起精神才能做到的事情,都做不到,他会挨饿、挨打。
生病伴随而来的是雨中未有好全又重新被泡开的伤口,伤口早就疼得麻木,只是偶尔雨水滴进去有一丝阵痛。
从床被下伸出的白手摸索着牵住宽厚的麦色手掌,一点点往被子里拉。
言峻亦低头看着装模样做看电影的年轻人,嘴角勾起浅笑,身子侧过去,纵容着对方做任何事情。
沈朝骤紧紧握着被子里炙热的手掌,电影微弱的光打在他美丽惨白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
也许,生病也不全是坏事。
他们在海边别墅一共待了七天,最后一天两人天灰蒙蒙亮就来到了海边,坐在后车座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在寒风中依偎在一起,看着金晖倒映在海面,红日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