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seven7
何寒声握紧他的手，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不觉得自己是在被占便宜。”
“……”沈余和郑怀安同时朝他俩翻白眼。
许知睿和赵逸磊今天约饭的餐厅是家泰餐店，氛围静谧舒缓，赵逸磊订了包间，服务员先后进来将菜上齐，许知睿拿起手机拍照，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全程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
不对劲，赵逸磊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等许知睿放下手机后，他饶有意味地问：“跟谁报备呢，许老师？”
“什么报备？”许知睿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己拍照欣赏不行吗？”
“行行行，”赵逸磊挑了挑眉，看破不说破，“那可太行了。”
今天这顿是赵逸磊主动约的，既是吃饭，也是倾诉。他高考结束后跟家里出了柜，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对此表示理解，也愿意支持他做的所有决定。
本科和研究生期间，赵逸磊一直都是单身，如今工作稳定下来，父母认为是时候该考虑终身大事，过年期间带他去见了所谓的“朋友”家的儿子。
对方是名刑警，比他小一岁，身形板正、相貌英气，确实是他感兴趣的那种类型。这段时间两人先后接触过三次，赵逸磊对他印象不错，也是在深入了解后才发现他严肃外貌下隐藏着的另一副性情开朗、风趣幽默的面孔。
“挺不错的，你俩门当户对，还都有编制。”许知睿这样评价。
“是挺不错的，但是……”说到这里，赵逸磊突然顿住，面露难色。
“但是什么？”许知睿放下筷子。
赵逸磊没回答，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许知睿不明所以，不过也没催他。
笑够了，赵逸磊搓了把脸，斟酌着说出后半句：“但是我俩撞号了。”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许知睿愣了几秒，也捂着脸笑了。
赵逸磊越发觉得尴尬，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之后对许知睿“哎”了声：“不是，你别光顾着笑啊。”
许知睿抬头看他，耸了耸肩：“那怎么办？”
“先处着试试看吧，”赵逸磊像是妥协了一样，“毕竟他人真挺不错的。”
“没事，办法总比困难多。”许知睿宽慰他说，“只要你俩性格合得来就行，其他问题都能慢慢解决。”
“真是越想越尴尬，”赵逸磊往椅背上一靠，“关键我爸妈他们事先也没考虑到这一点。”
许知睿静了几秒，语出惊人：“可能你爸妈以为你才是下面那个。”
赵逸磊：“……”
话题最终以赵逸磊的沉默结束，许知睿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没吃几口，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声，他点进微信一看，沈余给他发了消息。
小小鱼：【哥，密室玩完了，小安回家了，然后大块头和声声去约会了，我没地方可去，所以就来餐厅找你们，马上就到了】
许知睿发了包间号，放下手机后，他往门口瞥了一眼，问赵逸磊：“沈余待会儿过来，赵老师介意吗？”
“我欢迎还来不及呢，”赵逸磊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玩笑话，“要不再点几个菜吧？”
“不急，待会儿看他想吃什么。”
“也行。”
“那你呢？”赵逸磊话锋一转，延续刚才那个话题，“不打算考虑考虑吗？”
许知睿看了他几秒，没说话，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喝了口水。
赵逸磊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回答，于是催他：“你可别再想着转移话题。”
“其实，”许知睿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下，语气非常平静，语速也放缓了，“我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第49章 骗了他这么久
时至今日，许知睿已然万分清楚自己对沈余的感情，之前他从不敢说，太不该了，任谁听到都会觉得他是在胡闹。
这种事就像埋在心里的一颗种子，时间久了，种子会慢慢生根发芽，到了一定的时间，又会寻求某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赵逸磊嘴巴半张着发愣，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回过神，语气不可置信：“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许知睿一本正经：“我认真的。”
赵逸磊忙问：“‘一直’是多久之前？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许知睿哪个问题都没回答，在赵逸磊依旧万分震惊的目光中，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五分钟了，沈余还没找过来，于是他打开对框话，给沈余发了条消息，问用不用去楼下接。
之后又抬头看向赵逸磊，卖人关子：“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赵逸磊自然不满如此重要的话题被随随便便搪塞过去，他抱着手臂，眯眼看许知睿，数落他：“你真行啊许知睿，以前我问你那么多次，你敷衍来敷衍去，我还真当你没遇到合适的，没想到原来心里一直有人，你到底拿我当朋友了没？”
许知睿反问：“我要是不拿你当朋友，今天还会跟你说吗？”
“别打感情牌啊，”赵逸磊伸手制止他，“我可从来不吃这一套。”
“反正你知道这么个事儿就行，”许知睿说，“以后肯定会告诉你的。”
成年人来往，许多事讲求点到为止，既然许知睿不愿意说，赵逸磊索性也不再多问，他们认识将近十年，他最清楚许知睿的为人，做了决定几乎从不会反悔。
赵逸磊喝了口水，往包间门口看了看，随口说了句：“沈余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没找对地方吧？”
从刚才到现在，沈余一直没回微信，更何况他们这个包间就在楼梯口附近，不可能找错地方。
许知睿坐直身体，直接给沈余拨了个电话，“嘟嘟”声持续十几秒，接着被自动挂断，手机里传出冷冰冰的女声播报，他皱起眉头，又打了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赵逸磊问。
“不知道，”许知睿拿起外套，站起来时膝盖不小心在桌腿撞了一下，“我出去找找，你先慢慢吃。”
说完，他迈开步子往外出，没听清赵逸磊又对他说了什么。
在餐厅找了一圈，没找到沈余，许知睿又在口等了五分钟，沈余依旧没出现，他心里一紧，立马去停车场。
坐到驾驶座后，许知睿又试着打了个电话，结果不出所料，他给赵逸磊发了消息，之后把手机丢到副驾，重重呼了口气，发动了汽车。
沿着密室和餐厅之间的街道找了一遍，又分别给张霖和郑怀安打了电话，还是没有找到沈余，许知睿把车停在路边，想了会儿，决定先回家看看。
已经日落时分，天色昏暗，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车里的安静又放大了几分许知睿心里的焦躁，路遇红灯，他踩下刹车，信号灯不停闪烁，他在脑海里回想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沈余不是那种任性的小孩，从来不会平白无故玩失踪，更不可能不回他的消息不接他的电话，所以在那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不声不响就消失了，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
许知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余会是听到他跟赵逸磊说的话了吗？
许知睿出神地盯着前面，后车急促的鸣笛声让他瞬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绿灯已经亮起，他松开刹车踩上油门，重新发动汽车，一路沉默往小区回。
到了小区停车场，许知睿又在车里坐了会儿，时间无法倒退，说出口的话也无法收回，事情已经真实地发生了，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怎么解释。
他摇上车窗，按灭手机，熄火下车。
手机边框硌得手心生疼，沈余在道路拐角停下，“嘟嘟”声也随之消失，他呆呆看着屏幕上面堆叠起来的数十条微信消息和六通未接来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会儿，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色开始变暗，沈余不知道自己漫无目的走了多久，腿脚有些酸胀，他停了下来，在街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直到起风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被这么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
其实沈余原本是想坐着休息会儿的，可只要停下来，他满脑子都是许知睿刚才说的那句“一直都有喜欢的人”，这话像是一道魔咒，蛮横侵占他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是转身跑掉，好像那一刻浑身都是麻的，大脑也无法正常思考，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快点离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之前没跟自己提过？最开始沈余觉得难以接受，觉得被哥欺骗，可现在，在冷静了这么长时间后，心里更多的却是难过和无助。
许知睿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每天家和学校两点一线，有时候晚上回家还要加班备课，哪有时间去接触别人？上次运动会的时候不是还说没有吗？所以是之前上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的人吗？
可是既然都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明明他们之前说好不可以对对方有任何隐瞒，难道是自己不值得信任吗？
沈余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越想心里越难受，而最难受的一点在于：哥有喜欢的人，第一个知道的不是他。
哥的世界竟然也有他没有参与的那一部分，他在某些事情上面竟然是被排除在外的，哥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呢？
照常理来说，哥有喜欢的人，他应该为哥感到开心，并且立马冲进去逼问一番对方是谁才对，这才符合他沈余一直以来的性格。
可这些假设都没有出现，好像人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根本没办法兼顾理智和情绪。
委屈、失望、气恼……复杂混乱的情绪在心里交织，沈余不想搭理许知睿，所以不回微信也不接电话，他知道许知睿一定非常着急，正满大街跑着找他。
就当是瞒他这么久的惩罚好了。
沈余没在外面逗留太久，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开门进屋，沈昌泽和余美茵正在吃晚饭，余美茵“诶”了声：“不是说不回来吃饭了吗，我都没做你的那份。”
“不要紧，”沈昌泽放下筷子准备起身，“我再去给孩子做点儿。”
“不用了爸，”沈余连忙打断，“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继续吃吧，我先回房间了。”
说话时他都没敢跟夫妻二人进行任何眼神交流，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余美茵也一定能看得出去。
衣服和鞋子都没脱，沈余直接往床上一趴，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脸深深埋在枕头里，感受着呼吸不畅带来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窒息感。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哗啦哗啦，沈余躲在被窝，静静听雨的声音，心脏好像也变得潮湿。
过了会儿，沈昌泽过来敲门，说切了水果，问他要不要出去吃点儿，他闷闷地说不吃，沈昌泽也就没再说话了。
雨越下越大，吵得沈余心烦意乱，他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呼吸，之后愣愣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第一反应。
他到底在逃避什么呢？怕哥谈恋爱以后会变得跟张霖一样，在他身上投入的时间和精力都会变少，还是怕哥因为有新的人陪在身边所以不再对他无话不说了呢？
哥要是真谈恋爱了，那自己肯定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天天跟哥待在一起，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心里也要有“边界感”。
可“边界感”难道不是在不熟的人面前大脑才会主动弹出来的警示吗，许知睿又不是别人，是他最亲爱的哥哥、他的家人，所以家人之间也要设立边界吗？
这在沈余一贯的认知里是不存在的，既然是家人，就应该亲密无间才对。
客厅传出一道很模糊的开门声，紧接着是熟悉的交谈声，好像是许知睿过来了，正跟沈昌泽和余美茵说着什么。
沈余立马把自己塞回被窝，他本以为许知睿会进来问他为什么没去餐厅， 又为什么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突然玩失踪，那他可能会随便找个理由为自己这些毫无逻辑的行为开脱，然后今天的事情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会忘记，也会独自消解所有情绪。
可预想中的这些都没有发生，过了会儿，交谈声消失了，房门也被关上了。
许知睿就这样走掉了。
沈余以为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反而变得更堵了，像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心上，让他逐渐有些喘不上气。
世界安静下来，雨声变得清晰无比，沈余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盖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