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双柏
谭明琛淡然睨来，“希望导演给个面子。”
“这是什么话！您的面子谁敢不给？”周总说着起身走来，“来来，过来小书，跟林导说说你想演什么？”
林融喉间多出了些铁锈味，含在嘴里的问题无数，都在看见少年期待的表情时咽了回去。
小书试探问：“林老师，我想演男主角可以吗？”
林融睫毛一颤，再也忍不住胃里翻涌，头重脚轻地向前扑去。
“呕����”
“哇呀！”
“林融！你干什么呢！”
黄白呕吐物混合几缕猩红涌了出来，挂在少年干净的白T恤上。被林融按住的小书无助地回头。“明琛哥。”
场面混乱，林融艰难支起身子，睁开眼。
“林融你……”
他对着凑近的油腻大脸就是一拳。
砰����
“啊！”
再次遇见谭明琛的这天，林融吐了他的小情人一身，还把自己的投资人彻底得罪了。
第2章 “求你”
翌日，一则某影帝疑似暴打某男子的新闻爆上了热搜。
爆料者言辞模糊又不模糊，未点出实名，可“钢琴”、“选秀”、“影帝”等关键词一说，与指名道姓也没差。
会议室内，经纪人徐姐和公关组各坐一旁，同时望着持续增长的负面评论，头疼欲裂。
“想干嘛？直说吧。”
听见徐姐发话，林融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女人忍不住挂了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教训？为人处事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你自己说，这事能怎么办？”
“这不有公关吗。”林融不以为意，“压呗。”
“老板，”公关组长小心翼翼道，“我跟浪传那边的人联系过了，他们说这回是上头有人施压，热搜撤不了，咱只能冷处理。还有MQ珠宝的慈善晚宴，”他看了徐姐一眼，“也得推了。”
“要冷那么久？”林融惊道，“至于吗？”
“至于，你动手前就应该考虑后果。”
“那就告周立卓性骚扰，”林融把手机一摊，“不就是跟加藤撕破脸吗？我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件事了。”
徐姐手指敲了敲桌面，看过来，缓声问：“那我问你，那位的电话打通了吗。”
林融眼皮一落，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他迅速瞟了过去。
����微信消息。崔余烟：「我白天在睡觉，刚看到消息，是被我连累的吧？抱歉，其实你根本没必要管我。」
顶着徐姐滚烫的视线，林融点开崔余烟的聊天框，打字回复：「我没事，不用担心，女主角只会是你。」
“林融！”徐姐似是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夺过他的手机，“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上回你执意要用崔余烟的时候我就说了，收敛收敛收敛！你偏要闹成这样，怎么，是在赌他还会帮你解决吗？”
陡增的音量打破了会议室的表面平衡，四周一片死寂。
林融指节倏突，嗓音凉了下来：“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徐姐冷睨他，“我带了你这么多年，去年你说要自己单干，我二话不说辞职跟了你，那是因为坚信你能做出成绩，我带出过两个影帝、三个流量，你是成名最快的一个，我原本以为你也会是最高的那个，可如果你现在要扯上那些人……你多大了？还在做青天白日梦呢。”
手机被她捏在手里，莫名有些“摇摇欲坠”的意思。
林融抬头看去，眨了下眼，“您知道的，我和齐佑，只是朋友。”
周遭默然，他与女人对视许久，手机被丢了回来。
“起诉是不可能的，你也别想着找他帮忙，盛星的老总欠我一个人情，这事我去办，公关照常，热搜撤不了就别撤了。”
徐姐走了，剩下一屋子人干瞪眼。
林融烦躁地翻开手机，“陶儿，我胃疼，药呢？”
“马上。”助理小陶连忙从包里翻找出胃药，“林哥，您早上不该空腹喝冰美式的。”
林融不答。
手机里，给齐佑发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其实早在一个月前齐佑就有失联的征兆了。
相隔一个太平洋的联络本就不便，如此一来更是找不着人，林融在几次问候后收不到回复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好意思频繁打扰。
林融的星途完全可以称得上“上天眷顾”。
附小附中一路读上来，他顺理成章进了音乐学院，从钢琴转声歌，唱男高音，也玩摇滚，后来“落入俗套”成了练习生，选秀出道一炮而红。
毕业那年他二十二，参演了齐佑导演的电影，拿下最佳男主角提名，从此踏入影视圈，多年以来一直资源不断、质量班底始终上乘。
于是小到化妆师助理都听说过林融有靠山，具体是谁不从得知，只知道来头不小。
混迹娱乐圈多年，林融就没学会什么叫“委曲求全”。
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事情沦到如此地步，林融不敢去想里面与那位“小书”牵扯多少，又与谭明琛是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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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后，舆论仍未平息，林融工作被迫停滞，窝在家庭暗无天日地睡觉，网络不上电话不接，只是睡觉。
被徐姐冲进家门拎起来骂了一通后，勉强振作，拾掇拾掇出了门。
林融在城郊入股了一家咖啡店，名为久别，近期改装成了日咖夜酒，鲜有人知，生意并不景气，此刻关门闭店，一名客人也没有。
酒精危害颇多，但起码能壮胆，几杯酒下肚，他终于敢拿出手机查阅那少年的资料。
林融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一条条地翻阅帖子����那位“小书”在网络上小有名气，并非素人。他大名言书，刚刚结束高考，电影学院表演小圈加上近五百的文化分，稳进。
年轻，好看……有一双很像自己的眼睛，还会唱歌。
林融抬头看向对面的“小林融”。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时觉得胸口生疼，一时间竟有点庆幸，至少谭明琛找了个与自己相似度奇高的。
“林老师，”言书咽了下口水，“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融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问：“电影你还想演吗？”
言书愣了下，“想呀！”他语气高兴，“林老师你答应啦……噢，我看到网上那些东西了，林老师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肯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还帮你说话了咧，我在网上有点粉丝。那个，我可以叫你林哥吗？我觉得叫林老师显得好生分哦。”
少年话密集且碎、语调始终飘着，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林融很难生出什么厌烦情绪，但他还是残忍地道：“没有。”
捕捉到他忽然失落的神情，林融别开脸，继续说：“我看过你的资料了，你只是网红，没有任何演艺经历，一点艺考成绩代表不了什么……况且你那名次也不高。我原定的男主是衡止你知道吗？也是今年艺考，三大院名次都是前五，而且是人家童星出身，很有经验……也能带资进组。”
言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林哥，你就让我试试呗，你没看过我演戏，怎么知道我不适合？”
林融将酒一饮而尽，“给你的投资人打电话。”
“你说明琛哥吗？”言书欲言又止，还是拿出了手机。
递出的前一刻他问：“林哥，你是不是认识他啊？”
林融接过手机，“不认识。”他眼也不抬地离开了卡座，走到另一处角落，背对着言书接听电话。
“喂，什么事？”
男声低沉，林融咬了下唇，“你……您好，我是林融。”
一身静默，寒气贴进耳朵，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林融，”那边声音冰冷至极，“你跟他在一起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在他面前乱说话。”
这么宝贝了。林融手指发颤，稳住呼吸，赔笑了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介意这个，我来找他聊电影的事。”
电话里又静默许久。
“我没别的意思，”林融腔调里带了点平日最厌恶的谄媚，“我是想小朋友年纪这么轻，长得还好看，以后能有大把机会……”
话至最后他自己都说不下去，憋了半天，也没等来谭明琛一声回应。
恍惚间，林融的记忆有些错乱。这样的场景曾经常见，最初谭明琛话并不多，两人相处时话题往往由自己而起，时间倒退几年，仿佛根本没走过。
林融心知谭明琛不会递上台阶，于是他开门见山：“可以不是男主角吗，其他什么角色都可以，把我看中的本子给他也行。”
隐约预感要被拒绝，他连忙道：“晚点拒绝我。”
“……”
“让我见你一面。”不知是不是因为反复饮酒，他胃里烧得慌，话更是虚弱：“我想给你看看剧本，看过之后，你再做什么，都可以……求你。”
嘟。
电话挂断，同一时间，咔哒����
酒吧门被推开了。
林融激灵着转身。
“小书，回家。”
林融犬齿一个打颤划破了嘴皮，温热的液体滑进口腔，漫开丝丝铁锈味。他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分，两个人要回家。
“明琛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少年高兴地跑过去，“你跟踪我啊？”
“司机说的。”谭明琛目光扫过桌面上的酒瓶，声音瞬冷：“喝酒了？”
林融颈后浮起一片鸡皮疙瘩，僵硬地摇了摇头，可惜谭明琛根本没看他。
“没呢，林哥不让我喝。”言书朝林融招招手，“林哥，电影你再考虑考虑我吧，我真的还不错的！就是我现在要回家了，手机可以还我了不？”
林融猛地反应过来，走上去归还手机。他目送两人前后离开，在言书踏出店门的一刹，叫住谭明琛：“谭明琛。”
连名带姓。前方的言书回过头，表情略显怪异。
“你先进车。”说罢，谭明琛松开了推门的手。
门板关上了。林融叫道：“谭先生，您再考虑一下吧。”
“你需要明白一点。”谭明琛一顿 “不是因为小书想演男主角，这事我不会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