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曲
怎么不是好妈妈呢？
临关门前，谢笙还不忘叮嘱：“你要是缺氧了或者不舒服，记得从安全屋出来找我。”
女孩被裹成了粽子，露出的两只小眼睛缓慢眨了眨。
谢笙收起安全屋，对慕蝶道：“走吧，我们去废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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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离学校不远，两人都是人形导航仪，很快就到了。
这里已经荒废许久。
夜间村民本就极少出门，而学校位于村边，更是安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已近凌晨十二点，天色浓稠如墨，远离了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两人本以为这里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谢笙还没来得及打开手电，脚步却猛然顿住。
学校亮着灯。
不，确切来说是灯火通明。
整间教室跟夜明珠似的，在漆黑无边的玉米地旁散发着亮堂的光。
这个村子落后到宅子里都不愿意装灯，一个已经废弃的学校，为什么夜里会灯火通明？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有异常。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转身就走了，偏偏这俩不是正常人，反倒加快了脚步凑过去。
他们走到一个窗边，向里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本就不大的小教室，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都是黑影，看不清脸。
不止是坐，其中还有几个黑影，直挺挺站在椅子上，头快顶到天花板，双臂平着伸开，像一个个被钉在空气里的十字架。
谢笙：“我勒个，体罚吗？”
似是察觉到窗外有动静，所有黑影齐齐转头，没有五官的脸直勾勾盯着他们。
包括那几个人形“十字架”。
被几十双看不见的眼睛这么盯着，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
谁知下一秒，慕蝶侧眸，对谢笙说：“截个图。”
谢笙：“好。”
他全方位无死角地截了一些图。
然后慕蝶抬手，遥遥操控教室内的灯啪一下关上。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黑暗。
几秒后，慕蝶再操控打开。
这次，教室里的“学生”全部消失了，灯也不再亮敞，而是一个老旧昏黄的钨丝灯泡，摇摇晃晃挂在天花板中央，接触不良般忽明忽暗。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慕蝶：“进去看看？”
谢笙：“嗯。”
两人绕到正门，谢笙又是脚步一顿。
白天写着【带任何东西离开学校，��会变成稻草人哦】的字牌，也变了。
现在是娟秀工整的字体：【知识改变命运】。
谢笙盯着看了两秒，心说，这才是一个学校该有的样子。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内的布局和摆设与白天所见没什么区别，依旧破旧落灰的桌椅，但每张桌子上多了一些纸张。
有摊开的课本，有试卷，有笔记，还有被撕下来的书页。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显然出自孩子之手。
旁边，还有一些和【知识改变命运】同款字体留下的批注。
[《高邮咸鸭蛋》汪曾祺]
[我对异乡人称道高邮鸭蛋，是不大高兴的，好像我们那穷地方就出鸭蛋似的！
......]
稚嫩的字体写着：[老师，高邮鸭蛋是不是真的会流油？]
批注：[老师也没有去过高邮。等你长大以后，可以自己去高邮看看。如果真的会流油，记得来告诉老师是什么味道。]
谢笙和慕蝶对视了一眼。
谢笙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翻，更多类似的文字映入眼帘。
[老师，大海是不是比河还大？]
[是啊，书上说，大海看不到尽头。]
[老师，华国首都真的有故宫吗？]
[有呀。那里有红色的宫墙、金色的屋顶，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子。老师第一次去的时候，也一直抬着头看。不过老师最喜欢的，是故宫外面来来往往的游客。有老人，有像你们一样背着书包的小朋友，有从全国各地来的人。]
[所以你要好好读书。以后自己去首都看看，看看故宫是不是和你想象的一样。]
......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旷教室里回荡。
这些稚嫩的问题，配上耐心的回答，让整个废弃学校忽然有了温度。
老师。
这里确实曾经有过老师，而且是一位很认真负责、也很爱这些孩子的老师。
那学校为什么会被废弃？
这位老师又去了哪里？
“谢笙。”
慕蝶突然出声：“看看这个。”
谢笙抬眸，见慕蝶已经走到黑板前，从讲台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上落了灰，还沾着斑驳发黑的血迹，但谢笙压根没在意，直接打开了。
里面有四张纸。
第一张是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能看出主人保存得非常用心。
【青山县教育局支教派遣通知书】
【林婷同志：
经县教育局研究决定，并结合老槐村小学师资紧缺情况，现派遣您前往老槐村小学开展为期两年的支教工作。
老槐村位于青山县西北部山区，交通不便，思想落后......
......
......
山区条件艰苦，希望您发扬奉献精神，扎根基层，为农村教育事业贡献力量。
2019年8月17日】
“林婷。”
谢笙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终于出现了。
只是谢笙以前想过她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卖进村的，却没想到，她竟然是主动踏进老槐村的。
她就是这位教书育人，期望孩子们走出去看世界的老师。
第二张是一份情书，落款是一个叫钟俊风的名字。
在祠堂时，谢笙看到过大部分灵牌都姓【钟】。
他应当是本地人。
不过从文笔和措辞来看，这位还是个文化人，里面引经据典，遣词用句极有水平。
字里行间的情感，至少从情书看起来，是真心喜欢林婷。
第三份就是一纸婚书，写的是林婷与钟俊风成婚。
谢笙一怔：“她居然是主动嫁给村里人的？”
慕蝶：“很大概率。”
慕蝶看了一眼婚书：“如果是教育局派她来支教，村里人不敢强迫她留下结婚生子，至少她是受到保护的。”
谢笙点头。
前面三张纸，拼凑出来了一段故事。
支教老师来到偏远山村，认识了当地青年，相恋、结婚。然后留在了这里。
听起来甚至有些浪漫，如果谢笙不知道这是个异种领域、也不知道林婷变成鬼新娘的话。
于是谢笙翻到第四张纸。
果然。
他微微眯眼。
这注定不会是个浪漫爱情故事。
熟悉的文字污染，第四张纸几乎被血红色字迹覆盖。
讲台、死、学校、孩子、畸形儿、再也不教书......等字眼，层层叠叠，凌乱地挤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