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曲
谢笙把空杯递给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事，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付瀚海一怔，还要说什么，谢笙却转身向外跑去。
“这是......”
付瀚海望着谢笙的背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有在谢笙身上感受过如此鲜明如此剧烈的情绪，他是想看到人机儿子情感丰富一些，但也没想让他这么丰富啊。
苏荧立刻敲键盘查看数据，下一秒，她瞳孔微微一缩：“XS的异能波动指数已经达到S级，还在我之上。他一定在预言里经历了某种特殊事件。”
付瀚海立刻问：“那他的精神状态还正常吗？”
苏荧快速浏览着各项数值：“从数据来看，一切正常。没有精神污染，没有认知紊乱，意识结构也很稳定，甚至比他读预言前还要正常。”
她停顿片刻：“但他在预言中的经历，可能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付瀚海眉头紧锁：“那现在怎么办？”
苏荧：“您先不用过度担心，我推测他和猫猫教主情况类似，虽然身体和意识已经脱离预言，但精神仍然没有完全适应，需要一段时间自行调整。”
“暮蝶......”
旁边的【晚安】突然道了句：“XS打瓦吗？他在预言里打游戏被人封烟了？”
实验大厅里陷入死寂。
卫鸿博：“......”
付瀚海：“......”
苏荧：“......”
如果不是谢笙的异常情绪没有这么剧烈，以付瀚海对自己这网瘾儿子的了解，还真有这个可能。
但此刻谢笙身上那都能感染给身边人的难过，让付瀚海知道，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付瀚海对苏荧道：“麻烦你再看看数据分析，我去找谢笙。”
苏荧点头：“好。”
“我去吧。”
解雪枫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付局您三天没合眼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学过心理，可以去和他聊聊。”
付瀚海确实累得神智不清了，他这老胳膊老腿也追不上谢笙，再熬下去怕是会猝死。
他又看了一眼【分析】异能给出的结果，谢笙目前确实没什么精神和生理异常，于是长出了口气，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
解雪枫说完，便快步追了出去。
-
已近凌晨，黑夜沉沉压下来，谢笙从未觉得过深冬的天这么冷。
他没有穿外套，冷风刮得皮肤和喉咙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一路跑到慕蝶的别墅前，伸手推向大门。
门应声而开，谢笙心头骤然一跳。
然而下一秒，他便僵在了原地。
门内的布置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看起来是谢笙自己的别墅，各种摆设和物品都是谢笙的风格。
陌生的是，这里和预言前一夜谢笙所来过的慕蝶家，完全不一样。
这里找不到一丝慕蝶存在过的痕迹。
“慕蝶！”
谢笙快步走进去，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荡开：“慕蝶！”
无人回应。
“慕蝶！”
谢笙一路往前走，声音传遍房子的角角落落，却只有回音被冰冷的墙壁吞噬。
谢笙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这栋冷清得近乎陌生的房子。
忽然。
他余光里闪过了一抹金色。
谢笙蓦地回头。
是那只蝴蝶，是慕蝶留给自己作锚点的蝴蝶。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蝶翼翕动，慢悠悠飞着。
谢笙下意识伸手，于是它轻轻落在了谢笙的指尖。
好像......哪怕没有了意识，它也会一直跟着自己。
微弱的金光映入眼底，谢笙想去摸，可惜他的手还是穿透了蝴蝶翅膀。
看来只能对方感应到自己，自己却触碰不到它。
谢笙忽然就想起在GEMA第一次见到慕蝶后，他和付瀚海等电梯时，也有这么一只金色的蝴蝶停在了他指尖。
那时付瀚海告诉他，慕蝶的异能是【Made in China】，慕蝶不露全脸，慕蝶不让付瀚海去查谢笙的亲生父母，慕蝶好像站在时间之外。
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啊。
原来慕蝶的真正异能是【时空】，所以他能一直穿梭时空，去寻找无数个未来，所以他能给【一剑】赋能，说谢笙只要激活红钻他就能来到谢笙身边，所以他能跨越空间，来到本不属于现实的奥汀神国，找到谢笙被困的意识。
所以那个S级异种说的是“讨厌蝴蝶”，却和想要“谢笙”命的北欧神话合作。
因为它比北欧神话聪明，它早就算到慕蝶一定会来，算到慕蝶会替自己而死。
谢笙呆呆坐在餐厅，明明几天前，慕蝶还穿着围裙给自己做晚饭，坐在自己面前切牛排，笑着同自己聊天。
谢笙总觉得自己性格很淡，可到头来，最淡的却是慕蝶。
除了自己，谢笙似乎从未见过慕蝶与谁亲近。
他一个人游走在时间与空间之中，穿过一条又一条世界线，看过无数种未来。
一个人寻找，一个人等待，最后又一个人消失。
从今往后，这条世界线上，或许只有谢笙还记得慕蝶存在过了。
谢笙低头看着指尖的金色蝴蝶，忽然又想起慕蝶最后摘下眼罩时的模样。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慕蝶完整的脸����也是最后一次。
谢笙怔了许久，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刚才怎么就忘了截图啊。
如果留下照片，自己就永远不会忘记慕蝶长什么样了，想他时还能从异能里翻出来默默回忆。
可谢笙很快便意识到，就算当时真的截了图，异能里恐怕也不会留下任何东西吧。
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是慕蝶留下的遗物了。
还有身边这只什么也不知道的金色蝴蝶。
谢笙不知道一个人在餐厅坐了多久，忽然，肩上落下一件外套。
他回头，见是解雪枫。
谢笙这才后知后觉，别墅的大门一直没关，冷风呼呼灌进来，整栋别墅跟冰箱差不多。
“谢谢。”
谢笙说。
“不客气。”
解雪枫在他身边坐下，温和笑了笑：“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和我讲讲。”
谢笙没接话，而是问：“老付睡了吗？”
解雪枫：“我们让他去睡了，不过他肯定睡不安稳。”
谢笙：“哦。”
谢笙安静了几秒，又道：“你之前真的没有见过我的那个赋能物？”
解雪枫愣了下，而后意识到谢笙说的是【一剑】。
解雪枫抿唇，却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的记忆力很好，但在我的记忆里，我确实没有见过它。”
“好吧。”
谢笙垂眼，也不再强求什么。
他静静看着指尖的金色蝴蝶，就在这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眸底终于亮起一丝光。
谢笙站起身，问：“常京最高的楼在哪里？”
解雪枫没有问他要干什么，只略作思索便回答：“GEMA总局的指挥中心算是华国最高的几栋建筑之一，但在市中心，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
不愧是学过心理，眼见谢笙的表情出现了变化，解雪枫当即道：“你要去吗？我送你过去。”
谢笙：“要。”
-
夜色笼罩常京，谢笙一个人站在GEMA总局指挥部的楼顶。
作为统筹整个华国的指挥中心，这里确实极高，几乎俯瞰整座城市。
楼下，童天睿小声问解雪枫：“解医生，谢笙桑这是要做什么啊？他从醒来后给我打电话就一直怪怪的。”
放心不下谢笙，童天睿也跟了过来。
解雪枫戴着赋能物眼镜望向楼顶那道身影，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啊？”
童天睿一惊：“那你就放心他一个人上去吗？他不会......想不开跳楼吧？？”
解雪枫：“不会。”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