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江顾盼缓缓吐出一口气,慢吞吞掏出手机。
之前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没勇气打开,怕是江执给他发消息,质问他为什么忽然跑掉了。
还好不是。
三通电话,四条消息,没有一个来自江执。
江顾盼在聊天界面上打下一个问号,谭鹤的电话在下一秒中准时抵达。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谭鹤说。
“你那便宜弟弟怎么会出现在酒吧?”
*
“你怎么还调监控!?”
监视屏里的人刚要拉住另一人的手臂,江顾盼率先捂住脸。
谭鹤冷笑着说反话:“敢做就要敢当啊,你够可以的江顾盼,藏这么深,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江顾盼一下把自己摔到旁边的皮革沙发上。谭鹤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刚要给自己点上。
“也给我一根吧。”
谭鹤直接把烟盒甩在他身上,“你是嫌自己被坑得还不够惨吗?”
火光在眼前明灭一下,江顾盼迅速将烟雾薄薄地吐出,随即王八缩壳一样蜷起身,掐烟的那只手悬空在沙发边。
“替别人白养这么多年儿子,到头来还要被羞辱一番,江顾盼,做人得有点骨气你知道吧?”
江顾盼回嘴,“这和江执又没……”
“没关系?”谭鹤一歪头,“对啊,他现在也和你没关系。”
江顾盼不吭声了。
“你少和他来往。”谭鹤抬手拍他的肩膀,重重压下去,“不对,是压根别来往。”
谭鹤离开前,还叫后厨给江顾盼备了份果盘,说让他多吃点,补充维生素,别老去干那些脑袋缺氧的事。
“人你也看到了,还活得好好的,他家又不缺钱,前途根本不用愁。”谭鹤一副老父亲的姿态,苦口婆心,“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倒霉催的,还好那小子是个白眼狼,不认你就算了,你别给自己找事。”
江顾盼更不敢吭声。
谭鹤还挺欣慰。
从前他要是敢说江执坏话,江顾盼都要蹦起高反驳。
现在能听住劝,还是有进步。
当晚。
江顾盼站在被锁住的出租屋门前,双手接过江执递来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哥哥就是妈妈呀~~~
明天更
第9章 “你要赶我走?”
月明星稀,江顾盼在收到短信的第一时间赶回自己的出租屋。
他不想江执多等。
接过江执递到手中的钥匙,江顾盼说:“麻烦你跑一趟,我就不请你进屋坐了。”
“你要赶我走?”
“……”
江顾盼迟疑一下,还是心一狠,“你不该来找我。”
江执上前一步,遮天蔽日般,将江顾盼围困住。
“哥,不要赶我走。”
说着竟然又要拥抱江顾盼,这一次被江顾盼拦在了半途。
两个成年男性之间会这么亲密吗?
老实说,江顾盼没有概念,家里大人常年缺席,江执从小又愿意黏着他。
江执在是江执之前,首先是他弟弟。更别提两人之间还有四年的空白期。
哪怕如今的江执已经比他高出很多,臂膀更是宽阔到能够罩住他,可儿时相处的点滴历历在目,江顾盼没办法迅速转换立场。
没有办法拥抱,江执抓住江顾盼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又要往自己的脸上贴。
离别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陌生感,本应随着时间拉开的距离,在意外碰面后,匆忙缝合成一件拙劣的仿制品。
江执还在用从前两人的相处模式,来应对四年后的状况。
小时候管用的招数,怎么会长大以后还管用呢?
“我骗你的,我在那边过得不好。”
江执的话音未落,江顾盼已然放弃抵抗,主动捧住他的脸,左右来回看,“他们虐待你了?”
眼瞳映照出江顾盼紧张兮兮的神情,江执垂眸,将静默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没有。”
既然江顾盼要求他说实话。
那么,他会在有需要的时候说实话。
“但是我想你。”他重新将江顾盼拢进怀里,体温像一团烧着的火,也想要把江顾盼点燃。
“我一直等你来看我。”江执说。
“江顾盼,你一次都没有来过。”
*
田遥的离开毫无预兆。
就如同她的到来一样,那天,年仅五岁的江顾盼,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手边没有玩具车、没有积木,他撕碎用来拼图的纸团和脏脏的手指黏在一起。
他爸推开门,把田遥迎进门,告诉他,你以后有新妈妈了。
而江执升上初中的第一天,没有升学典礼,没有迎新会,田遥不见踪影,江顾盼他爸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是江顾盼逃课到江执的学校去,参加江执的开学仪式。
校门外的桂花开得太香,开学报道结束后,江顾盼反复向江执确认,不拍张纪念照吗、开学第一天不和新同学打声招呼吗、就这么走了没关系吗?
江执把学校的通知单塞进书包里,耳边是他哥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
直到谭鹤的电话打过来,江顾盼才安静下来。
升入高中后,江顾盼终于有了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是他爸淘汰下来不用的旧手机,除了接打电话外,没有更多用处,还时常卡顿。
但学校外面有网吧,特定的时间内,不用身份证也能进。
一般是谭鹤请客,硬拉江顾盼去凑人头。
这次也是一样。
江执不止一次对他哥说:“你别跟他来往了。”
江顾盼知道他和谭鹤不对付,听着笑笑,也不当回事。
“他在带坏你。”江执抿平了唇角,死死拽住他哥的手腕。
没什么用,江顾盼用手贴了贴他的脸颊,九月天气依旧热,他担心江执会中暑。
“你别闹,我这不是没去吗?”
“以后也别去,永远别去。”
江执说话逐渐霸道起来,被江顾盼贴着额头正中心,弹了一个脑瓜崩。
“别这么说,让你鹤哥听见多不好。”
人前江执的话依旧很少,只愿意和江顾盼沟通,被拒绝了,他又沉着一张脸,往家的方向走。
江顾盼却停住了,犹豫一会儿,声音变轻,“江执,那个,你妈妈她……”
“还是没有回来?”江执用一种了然的语气。
“嗯……”江顾盼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情,江执重新走过来,抓住他哥的手腕,扣得一如既往地紧。
说没关系是骗人的,即便田遥很少会管教两个小孩,都是任凭他们自力更生,但家里少了一个大人,房子空下去一块,落差感依旧强烈。
江顾盼或许能够适应,但是江执呢?
田遥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被抓得有些疼了,江顾盼扭了扭手腕,嘴上一连串安慰人的话。
江执听得不是很真切。
母亲抛下他离开了。
唯独眼前这个人不会消失,他就要死死抓住不放。
街边的桂花树一路飘香,在小孩渐红眼眶下,江顾盼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背哄着,“没事的,还有我呢……我不会离开。”
但是江顾盼也失约了。
*
“你没有来找我,所以我来找你了。”
出租屋内,江执把江顾盼圈在自己怀里,脸贴在对方的掌心轻蹭着。
江顾盼却一阵悚然。
他们都不是小孩了,不该延续从前的相处方式,江执却像是从未长大过,依旧对江顾盼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
这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