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14章

作者:春意夏 标签: 年下 酸甜 酸涩 久别重逢 近代现代

田遥有时候会塞给他钱,要他自己去买饭吃,偶尔也会提前点些东西,让人送到棋牌室。

小城镇不流行外卖,附近也没几家商铺会入驻平台。

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样子。

江顾盼每天下课就急匆匆往棋牌室跑,谭鹤好凑热闹,偶尔也跟他一块去。

那时候还流行扇烟卡,棋牌室每天收拾出一大堆空烟盒,江顾盼叠烟卡的手艺也是一绝,从来都叠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马虎,学校里甚至有同学想要出钱从他手里买。

一到棋牌室,别人看江顾盼的眼神也不一样。

江执平时不爱说话,无论大人们怎么逗他,他都只会往后闪身,一张脸绷着,不让别人碰。

唯独说到江顾盼,说到“你哥”,他眼神才闪一闪,才听得进去。

“你不要总是麻烦你哥,带着你,你哥都没法跟朋友一块出去玩了。”

田遥多次当着众人的面,想要自己儿子识趣一点。

她太年轻的时候有了江执,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头发绾成斜马尾,粗粗地坠在肩膀上,走路时随风摇曳。

江执根本不听她的话,回答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要么是“好”,要么是“不”,偶尔也会“嗯”。

但在江顾盼的事情上,他只会用到一个词。

那就是拒绝。

拒绝大人让他独立,拒绝江顾盼抛下他单独跟朋友玩。

为什么不呢?

江顾盼一直都是围着他转的。

*

通常一进门,江顾盼的目标明确,拉上江执就回家。

同住在一个小区,大家互相都熟悉,都是笑脸相迎,背地里却免不了说三道四,只是不当着江顾盼的面说。

江顾盼和他爸一样,是个大犟种,一旦认定的事,别人说破嘴皮也没用。

他们避着江顾盼,却不避江执。

大概认为他还小,有些事还不懂,也不会像江顾盼那样莽撞,会直接冲上去和人理论,那是不懂礼貌、不尊重长辈,最关键的是,让他们下不来台。

人人都清楚,江执一看就不是江家人,那眉毛、眼睛都随了田遥,性格呢,性格不知道像谁,见到长辈不打招呼,别人逗他他也不开口说话,连笑都不笑。

是个哑巴。

偏偏江顾盼在身边时,江顾盼问什么他答什么。

江顾盼有时候来晚了,书包都没放下就问江执:“你晚饭吃了没?”

“吃了。”

松一口气,又问,“吃的什么啊?”

江执开始报菜名。

第一次见时,有人惊讶地张大嘴巴,第四、第五次……渐渐地,别人都习惯了。

有时候想要问江执点问题,都要等江顾盼来了再说。

田遥脸上先挂不住,在江执又一次拒绝她的提议后,拍着桌子问:“到底谁才是你妈?!”

“你。”

江执说。

然后又说:“他是我哥。”

田遥一口气堵在胸口,“周末留在我这儿不好吗,妈妈找人给你做饭吃,小区里的曾阿姨你记不记得?她女儿和你一样大,你俩一块玩,不比你和你哥待在一块强?”

江执还是拒绝。

田遥的耐心有限,瞄着自己小孩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点倒是和江顾盼很像。

一想到这里,田遥又坐不住了。

“你和你哥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块的。”她说。

江执终于抬眼,“为什么?”

田遥张开嘴巴,欲言又止。

江执还太小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是含糊道:“他将来要交女朋友,要结婚生子,你以后也会谈恋爱,你们……”

话没说完,江顾盼先赶到了,掀开帘子先喊一声“阿姨”。

田遥的脸色冷下去,直勾勾看着自己儿子。

果然,江顾盼一来,江执看也不看她一眼,拿起书包就要走。

江顾盼察觉到气氛不对,人站在原地,不确定道,“阿姨,那我们先回家了……?”

田遥抿住唇,最后还是勉强笑了一下,“嗯回去吧,过马路小心点。”

“江执,你惹你妈妈生气了?”过马路时,江顾盼牵住江执的手,问。

“没有。”

“真的吗?你不要对我说谎。”

江执迅速改口:“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你们都聊什么了?”

江执顿了一下,眼睛扫过江顾盼倾注来的目光。

“她担心我占用你太多时间,害你没办法和朋友一起出门玩。”江执说,“哥,我是个麻烦吗?”

“当然不是!”江顾盼立刻回答。

江顾盼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和田遥相处,两个人的沟通也很少。

得知对方在为他着想,江顾盼一面吃惊,一面担忧,同时,心里吊着的那根弦松了一松。

“照顾你一点都不麻烦,”江顾盼说,“谭鹤也很乐意你和我们一起出去!”

有必要说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话吗?

江顾盼自己也迟疑了一下,好在江执没有质疑,反而在过马路之后,主动攥住他哥的手指。

江顾盼一面困惑,一面配合,以为是小孩信赖自己的表现。

那一路,江执再没松开手。

*

香烟燃尽到最后一息,酒吧的后门又一次被推开。

沉重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江顾盼扭头,对上江执那双被铅灰色涂满的瞳孔。

他很惊讶,曲起的膝盖再度绷直。

江执走到他身边来,冒出的第一个字就令他的指尖震颤。

“哥。我找了你好久。”

未等江顾盼细想,江执已然将他手指的烟蒂夹走,余下的一点点火光很容易烫伤手指。

江顾盼刚要拦,又听江执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都不知道。”

“自然而然就会了。”江顾盼挡住对方贴近的身体,转移话题,那团烟雾也一并过肺,没有倾吐出半点。“你别乱碰,再烫着你。”

“你经常抽烟吗?”

“不是……”江顾盼还没回答完,江执又说,“也教教我。”

江顾盼迅速将人推开了,“这有什么好教的,不抽更好,你别什么都跟我学。”

江执歪了歪头,把最后那节快要熄灭的火光递到江顾盼面前。

“那你还抽吗?”

“……不抽了。”

将烟头碾灭了,江顾盼把手不自在地按住后颈,闷着头,“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和同学一块玩了?”

“我说了,我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江顾盼闪开目光,“万一被你同学看到怎么办?”

江执没有回答。

江顾盼刚要从他身边走过,他又叫道:“哥。”

江顾盼还是回头了,那双本来就下垂的狗狗眼更要弯到嘴角边去,丧气地垂着尾巴。

从前享有的待遇不再有了,任谁心里都会有落差吧?

小时候江执只愿意围着江顾盼转,只和江顾盼说话。现在则完全相反,只要不是江顾盼,江执和谁都能沟通顺畅。

两个人这么偷偷摸摸的,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顾盼心里有些难受。

不想表现的太明显,他不情愿地开口:“又干嘛?”

“今晚我去找你。”

江执说。

*

樊望津回到包厢。

徐明正叼着一根烟要打火,看见他,扬了扬下颌,“来一根?”

“我不抽。”樊望津看着对方的动作,语气礼貌且淡然。

“吸烟有害健康。”

“???”

“你踏马说什么呢?”手里拿着樊望津离开前递给自己的半包烟,徐明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