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3章

作者:春意夏 标签: 年下 酸甜 酸涩 久别重逢 近代现代

眼看弟弟越长越大,眉眼像极了田遥。他爸爱屋及乌,经常叮嘱江顾盼作为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江顾盼出生在一个小县城,镇上街坊邻里都认识,大家私下里都说江执长得不像他爸,不是他们江家的孩子,家里的小孩听到了,就会到外面去乱说。

无论谁说弟弟不是亲生的,江顾盼都要冲上去打架。

刚上小学,孩子都娇嫩,江顾盼像个泼猴一般横空出世,大家都怕他,只有谭鹤聪明,认了江顾盼做老大。

不过,这个老大做到小学五年级就告吹了。

大家都开始拔高个子,江顾盼身手再矫健,也比不上别人实打实吃出来的身高和体重。

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顾盼身后就常常拖出一个小尾巴。

江执开始跟在江顾盼身边,不管去哪里都跟着。

大孩子不愿意带小孩玩,最常跟江顾盼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是带你弟,就别和我们一块玩了。”

十一二岁正是玩心重的年纪,被朋友这么拒绝,江顾盼面子挂不住,一张脸憋得通红,嘴上说:“不玩就不玩。”

拽着弟弟跑走了。

谭鹤找到兄弟俩时,江顾盼正坐在楼梯上吭哧吭哧哭,江执跟个小木头人似的站在他哥身前,任由男孩把眼泪撞在自己胸口。

他还是不放开江顾盼的手腕,抓得那一片皮肤通红。

田遥越来越晚归家,不是去逛街就是去打牌。

家里请不起保姆,江执整天没人照看,重担一下压在只比他大五岁的江顾盼身上。

谭鹤出馊主意:“你别管他了,就把他扔在这里吧,丢不了。”

江顾盼哭得更大声,顺便把小孩搂紧了,一边蹭眼泪一边用鼻音哼哼:“那不行。”

谭鹤看江执他妈不顺眼很久了,连带这个哑巴小孩也不怎么喜欢。

田遥早出晚归之前,江执一直都挺粘着母亲的,是田遥甩手不管以后,他才跟着江顾盼到处跑。

“你找你妈去!”

他抬手推了一下江执,江顾盼又嗷一嗓子蹿起来,露出那双哭得红通通的小狗眼睛。

“你干嘛!”

“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谭鹤愣了一下,直接扭头离开了。

江顾盼是白痴,他才不是,这小孩太有心眼了,和他妈一样!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这里很脏,我想快点离开。”

经历了极其重要的四年生长期,江执的声音变低沉,人也更加高大,颀长的身影立在巷口,人群当中最是打眼。

江顾盼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他了。

在破败的后巷里,垃圾腐臭的味道环绕四周,江执的眼神没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迅速就转向身边的同学。

呼吸间,有些微的阻塞感,江顾盼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隔天,他主动出现在酒吧里,主动套上那身和男公关一样的工作服。

谭鹤大呼惊奇,把江顾盼堵在吧台口,问他最近是不是真走投无路了。

江顾盼眨巴着那双半宿没睡的眼睛,说:“是的,求施舍。”

谭鹤欣慰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仿佛叛逆多年的逆子,终于肯老实归家,立马把经理身上的名牌摘掉,别在江顾盼的身上,顺势拍了拍。

尖细的别针压在胸口,江顾盼吃痛往后退一步。

说谎要遭报应的,他生生受下了。

酒吧刚开业不久,各种营销活动轮番轰炸,生意火爆。

夜场,江顾盼一个人到处走,终于在一桌由局头带领的拼桌前,找到昨晚趴在垃圾桶上大吐特吐的那名大学生。

江顾盼有些佩服对方的精力,昨晚都喝成那样了,今天居然还来。

他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的。

没人认识江顾盼,但也不排斥他加入,江顾盼不笑的时候像不良,笑起来还是很招人喜欢的,虎牙尖尖地往外一露,阳光又朝气。

带头攒局的一看他打扮,就知道是酒吧内部人员,也没拆穿,笑着问:“哥,你也来喝一杯啊。”

江顾盼坐下了,坐在那名男大学生旁边。

周围男男女女皆一愣,一般这种局,都是有男女配对的,江顾盼一来,人数就乱了。

那男生也吓一跳,大喊:“我不搞基!”

江顾盼连忙摆手,以示清白,“我不喜欢男的。”

没等男生松一口气,他又问:“你是哪个大学的?”

*

“A11,有人找。”领班拿着对讲机到江顾盼面前,提醒道,“江哥,今晚那桌开的酒可不便宜……”

“没事,记我账上吧。”

江顾盼拍过领班的肩膀,向卡座方向走去。

短短三天,他和那名不搞基的大学生已经混熟了。

杨羽一见到他来,立刻积极张罗道:“都让让路,我大哥来了!”

知道杨羽和江执没那么熟,只是朋友的朋友,江顾盼反而轻松一些。

江顾盼压根没打算和江执相认。

本来就是异父异母的假兄弟,乌龙了十五年,分开也有四年。

况且,江执已经考进了A城知名学府,正在经济学院的国贸专业念大二。

他的名字也不叫江执了,江顾盼费了好大的力气,旁敲侧击,才得知当天那个个子最高的,名字叫做樊望津。

樊望津、樊望津……

江顾盼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心中免不了幼稚地计较一番。

还是没有“江执”好听。

他只熟悉江执,不认识如今的樊望津。

那天是他们社团活动结束,有人提议到新开的酒吧玩一圈,樊望津才恰好出现。

杨羽则是玩了一圈没玩够,第二天又拽着舍友一块来了。

江顾盼从杨羽的口中打听情报,杨羽却误以为江顾盼是有认识的人在他们学校上学。

江顾盼干脆顺手推舟:“嗯,对,我有一个弟弟……”

“他叫什么名字啊?改天叫他一起出来玩啊。”

江顾盼又急中生智,改口道:“他特别想考你们学校,现在还念高中呢,人不在A城。”

“噢噢,那提前祝他高考顺利。我们学校分挺高的,我也是埋头苦读才考上的,嘿嘿。”

杨羽没什么心机,就是爱占小便宜。

按照谭鹤的话讲,有人当冤大头,免费给开酒,换他他也天天来报道。

“他成绩很好的。”江顾盼忍不住夸耀一句。

江执上初中时年年考第一,在他们省里排名也很靠前。

得知江执现在过得不错,还会和社团的同学一起出来玩,江顾盼心里那颗悬着石头也算放下了。

当初他和江执大吵一架,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了。

那年江执才十五岁,初三正关键的时候,因为和江顾盼吵架,数学卷子直接交了白卷,冷着一张脸就说自己要退学,说他哥不管他了。

江顾盼冤枉的要命,祖宗似的把人哄回学校了,到头来还是要把人给送走。

田遥说江顾盼自己不学好也就罢了,怎么还来祸害自己小孩。

这话也没说错。

江顾盼高中毕业后就出去工作了,从他爸那里学来木匠的手艺,最后还是只能去干体力活。

跟着田遥离开,才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过更好的生活。

江执这一步选得没错。

*

凌晨五点多,酒吧散场了。

江顾盼留下和几个服务生一起搞卫生,看上去心情不错,还会哼哼几句小曲。

谭鹤提着一兜子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水果进门,看江顾盼那副傻乎乎的笑模样就想踹,“不知道你一天傻笑什么,看过账单没?你一月工资喝出去了!”

江顾盼不是很在乎地点着脑袋,“之后就不请了。”

他和江执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得知自己曾经养大的小孩,现在过得挺好,江顾盼很知足。

谭鹤冷笑一声,把几颗山竹滚到江顾盼面前,“吃吧孩子,吃完这顿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了。”

天边霞光微现。

江顾盼踩着最后一抹夜色,回到自己的小破出租屋。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家门前蜷缩着一个人。

听到声音,那人正身抬起头。

那双淡漠的、未曾为他停留的眼睛,此刻牢牢盯准江顾盼。

手腕又一次被抓住,指腹压实,拖出一片红痕。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