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还好这床够大。
让江顾盼有机会仔细端详江执的睡颜。
江执的眉眼长开后,曾经和田遥相像的地方也发生了变化,一双丹凤眼,眉骨深邃、眼尾狭长,下颌锋利地拐出线条,和田遥流畅的脸型十分不一样。
当然了,也绝对不像他们江家人。
头发一看就是出自专业理发师之手,和江顾盼随便乱剪的有本质区别,层次分明,额发虽长却不挡眼。沿着鼻梁垂直向下,唇锋明显而唇色浅淡。
江执从前的样貌可以称得上精致,经过几年的打磨,增添了许多粗粝成熟的气息。
他今年才十九岁。
再过两年更了不得。
就连杨羽提到樊望津,嘴里都冒着酸气,说他不需要来酒吧撞运气,也足够受欢迎。
江顾盼心底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又随着那三个字的名字慢慢冷却。
江执现在已经不是江执了,不是他弟弟。
“你要一直看我到什么时候?”
神游时被一道冷淡的声线打断,江顾盼紧急往后撤。他本来就给江执让出一大半的地方,再往下就要掉下去了。
江执快速伸手把他捞回来。
还未来得及说一声谢谢,江顾盼的耳垂就被温热的指尖捏住。
他耳朵上没有带钉,被江执揉捏得有些疼。
“哥哥。”
这声叠词一出,江顾盼忍不住脸红,他们都不是小孩子,还要“哥哥弟弟”的称呼对方。
这听起来就像是江执在哄他。
被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哄着睡。
“你好吵,现在闭眼睡觉。”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身高差10cm,哥177,弟187
第4章 “他只是讨厌我”
江顾盼醒来时,江执人已经不在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漏进来,是灿烂的金黄色。
江顾盼认真观察床单褶皱,试图以此来证实江执真的出现过。
万一是他做的一场梦呢?
说不定是最近重新见到江执,还从别人口中探听到不少他的消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江顾盼在床上翻找了一圈,没找见自己手机,最后在平时吃饭的茶几上寻到其踪影。
用指纹解开屏幕。
通讯界面率先跳转出来。
首起第一行,手机号码的十一位数字端正地摆在江顾盼眼前,并贴心附上联系人名称。
����“江执”。
顾不上别的,江顾盼赶紧切到通讯录里面,果然看到今早8点左右新添加的来电显示。
江执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下了。
将那串阿拉伯数字反复念出声好几遍,江顾盼从没这么迫切想把一串数字记牢过。
这竟然不是梦?
他重新坐回到床边,这才看到谭鹤给自己打过两通电话,他都没接到,估计是太困睡得太沉……
是不是谭鹤的电话把江执吵醒了?
江顾盼将电话回拨过去,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他的开屏密码没有换过,一直都是一样的六位数,江执能解开也无可厚非。
江顾盼是个念旧的人。
不然也不会在明知道江执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依旧想要亲眼看一看对方过得如何。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谭鹤没跟他客气,开口就是:“你人呢,死出租屋里面了?”
江顾盼睡饱了,人很精神,连带说话声音都轻快起来,“小齐没跟你说吗?”小齐是酒吧目前的领班。
“说什么?”
“我今天请假。”
谭鹤在手机另一头没吭声,好半天,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会是想赊完账就拍拍屁股走人吧?”
“那没有。”江顾盼这点道德还是有的,“只是想避避人,正好休息一下。”
他陪着杨羽连熬三天大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没在江执面前直接晕厥过去,已经算得上厉害。
谭鹤也不是故意为难江顾盼,只想让江顾盼在酒吧里安安分分工作,别一天到晚在外边乱窜。
其心理更像是给野猫找家。
奈何一个安稳的家是需要代价的,每天准时准点上下班,和固定的人来往,对江顾盼来说,痛苦指数不亚于割蛋蛋。
但谭鹤认为,失去自由却拥有了稳定的饭票,对他、对江顾盼都好。
他真不想哪天接到警察打来电话,让他去某某某地认尸。
江顾盼孤身一人,像一缕魂一样抓不住,总要想个办法将他留下来。
“行,那准你一天假,钱还是从你下月薪水里扣。”
江顾盼动了动嘴巴,没说出什么叛逆的话。
从小到大,他调皮捣蛋的时候并不多,身边有江执跟着,他作为更年长的那个,总得以身作则,当个好榜样。
谭鹤对此嗤之以鼻。
江顾盼已经够听话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始终认为,江执是拴住江顾盼的那根绳,两个人能够分开是好事。
他不想看自己发小被活活勒死。
*
和江执见面的事,江顾盼没和任何人提起。
一来,A城他认识的人很少,知道他过去的人更加少,二来呢,唯一知情的谭鹤十分不待见江执。
巧的是,江执也很排斥谭鹤,这俩人互相看不惯。
江执还没离开江家时,谭鹤偶尔会来找江顾盼外出打工,两个人都将对方视作空气。
江顾盼不理解,还试图缓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
“你就别多管闲事。”谭鹤说。
“哥,你不用费心了,他只是讨厌我。”江执说。
江顾盼更加不理解,把更多的疑惑指向自己发小:“江执招你惹你了?你别对小孩这么凶,再吓着他。”
谭鹤无语。
“你弟马上就要长到一米八了,没那么弱不禁风,我又没上手推他揍他,你别一直护着了,惯得臭毛病。”
“长再高也是未成年啊。”江顾盼明着偏心眼,“你比他大好几岁呢,你让让他。”
谭鹤举双手投降。
两个人一起工作那阵,谭鹤禁止他把江执挂在嘴边。
可江顾盼当时的生活三点一线,不谈江执就没其他话可以讲了。
面对这种乏味枯燥、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谭鹤那时候就动了要离开家乡的想法。
江顾盼说,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这里。
他留恋这块地方,对于出生的这片土地有特殊的眷恋。
*
一周内,江顾盼躲了杨羽两次,杨羽差不多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没再上赶着叫大哥。
江顾盼松了一口气。
谭鹤挖苦他:“你这是造孽知道吗,人杨羽弟弟看你不给他花钱开酒了,失落都写在脸上了。”
江顾盼还真犹豫一下,从吧台探出头去望了望。
谭鹤赶紧叫停,“你给我打住啊,那小子蹬鼻子上脸也就算了,你让人踩着脑袋占便宜,还觉得过意不去,是不是有点欠抽了?”
江顾盼舔了舔嘴唇,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人头攒动的散台边瞟。
他只是想要看清对方身边都有谁。
要不是手机里安然躺着那串十一位的数字,江顾盼真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江执真的存在过吗?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江顾盼从没动过拨打号码的念头,他不想打扰江执现在的生活。
除非……
谭鹤叫调酒师做了两杯特调,颜色鲜艳,造型好看。
江顾盼一口没碰,瞄着果盘里几个圆滚滚的山竹,问他能拿回家吃吗。
“你管那破屋子叫家?”谭鹤又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