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谭鹤叹了一口气,给他捡起来,“你这手机也该换个新的了。”
江顾盼看了一眼,这手机也不是他的,他的手机早在那晚和田遥碰面时给弄丢了,现在用的这部是江执的。
江执一直没开口要回去,他也一直忘记还。
整个暑假,两个人既不说话,江执也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渠道。
甚至于被自己赶走了,还要塞钱给他。
江顾盼眼泪刷拉拉往下落,给谭鹤吓了一跳,抓耳挠腮半天,只想到一句:“反正他早晚要走的,你也不能和他过一辈子……”
江顾盼哭得更大声,谭鹤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在他看来,这是江执自己的选择。
在抛弃自己的亲妈和江顾盼这个傻哥哥之间,他选了前者。
江顾盼和江父都被这母子俩耍得团团转,现在人走了,江顾盼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压力没有那么大,也能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谭鹤不懂,早在十年前、更早以前,江顾盼的生活就被挤压变形了,在江父带着田遥进门之前,在田遥的肚子一点点大起来之前,在江执诞生之前,江顾盼已经是个听话懂事、不给家里惹麻烦的小孩……
他注定会奉献自己全部,泼洒这片爱很贫瘠的土壤上。
无论是江父在世前还是去世后,家里的一切事宜都是江顾盼在打理,买菜做饭做家务,都有江执分担。
每周的菜谱、每月的账单,记在纸上的不仅是江顾盼的笔迹,还有江执的。
如果没有江执,这些事也会是江顾盼一直在做,如果没有江执,那就更没有人能够回应江顾盼。
没有人能无条件地接住他的泪水,会记得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就将饼干盒留下来。
江顾盼把眼睛哭肿了,谭鹤递上来纸巾,为他不值得,他说话本来就难听,安慰也像在骂人。
江顾盼不乐意听他诋毁弟弟,一直在为江执辩解。
谭鹤不懂,因为他把江执和江顾盼当做分开的两个人看待,江顾盼也很难说得清,自己为什么对这个毫无血缘的弟弟如此执着、放不下。
这个家如此不健康的生长着,按理说早该枯萎了,在田遥离开以后、在江父离世那一年,它有那么多次都该分崩离析,却都奇迹般地愈合了,重新生长起来。
为了证明江执不是白眼狼,江顾盼还把饼干盒里留下的那张银行卡拿给谭鹤看。
谭鹤一拍大腿:“还算这白眼狼有点良心。”
江顾盼含着鼻音凶巴巴:“江执不是白眼狼!”
谭鹤没当回事,以为卡里顶天几万块,催着江顾盼去银行看,最好马上取出来,以免那对母子后悔。
得知卡里有六位数,谭鹤自动闭麦。
一年后,他找到江顾盼说自己想离开这里,到其他城市寻找机会,劝江顾盼也和他一起。
江顾盼那时候刚买了一辆全新摩托,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谭鹤走。
他趴在摩托车上,那摩托比他大一圈,整个人像猫晒太阳一样没骨头。
谭鹤痛心疾首:“辛辛苦苦攒的钱,你是一点都不想留啊。”
江顾盼当没听见,翻过头继续和自己的爱摩贴贴。
“你心里有没有数,也不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了,晚上骑着你那破车进山找死啊?”谭鹤从头到脚打量江顾盼,哪哪儿看都不顺眼,“还有你打耳钉就算了,那锁骨有什么好打的?”
江顾盼说:“谭鹤你是你妈附体吗?”
谭鹤冷哼,“要是我妈,看你作成这样早把你腿给打断了,还能让你买摩托?”
江顾盼回避他的问题,给出自己的回答:“我不走,你就别管我了。”
他知道谭鹤是想拉他一把,但没用。
是江顾盼自己不想离开县城。
谭鹤怕江顾盼真死在哪个街头,离开前叫他妈多看着他点。
自己儿子要去外面打拼,谭妈妈的一腔母爱正愁没地方使,全用在江顾盼身上。
每次和谭鹤视频通话,都忧心忡忡,比起关心自己儿子,聊得最多的是江顾盼的近况。
“哎呀我真的不想他骑那个车,上次摔了,膝盖流了好多血,一声不吭的!还不想我知道!那我能不担心吗?我担心死了……”
后来谭鹤做生意失败,差点欠债,江顾盼从银行卡里取出那笔钱,借给谭鹤急用。
谭鹤心里感动,却仍忍不住嘴欠:“你不是说死都不会碰这笔钱吗?”
江顾盼说:“可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谭鹤眼睁睁见他的眼眶变红,知道他还是没忘。江执这个人是离开了,回忆却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咽喉最脆弱的部位,江顾盼没想咽下去,于是每次呼吸都发疼。
谭母每周带饭去看江顾盼一次,江顾盼便一直惦念着她的好。这次愿意拿钱帮忙,也是谭家一直以来待他都不错。
他这个人向来如此,别人对他一点点的好,他都想要加倍还回去。
长叹一口气,谭鹤似是妥协了,哼调子一般哼出一句话:“我听说那谁明年要考A城的大学,你要不要过来?”
那双泛红的眼睛飘向他,江顾盼神色茫然地说:“谁?”
*
江顾盼被雨声吵醒了,还是深夜,他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起身时,衣服布料摩擦到胸口,江顾盼倒吸一口凉气,转回头自认凶狠地扫描江执的睡颜。
雨滴噼里啪来打在窗上,极其扰人,江执竟还能继续睡,哪里是睡眠质量不好,分明好得过头。
他却以此为借口硬把江顾盼留在了公寓,甚至不惜抛下脸面,跟江顾盼装可怜。
“不跟你一起睡我每晚都会做噩梦。”
“我什么都不会做,乖乖听你的话。”
“小江哥哥……”
江顾盼走到客厅找水喝,落地窗前更是噼啪响个不停,往近了瞧,居然下起了冰雹,有些砸在玻璃上碎成了冰晶。
他们现在做的事一点都不合理,不合理但是合法。
因为对方是江执,江顾盼才能够接受。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们就会互相倚靠对方,他会触碰江执的脸,江执也会借自己的肩膀给他。
无数次,江顾盼在江执的颈间扎窝,用眼泪填满,江执一句怨言也没有。
“哥。”
玻璃窗前闪出一道身影,下一秒就把江顾盼缠紧,“睁眼没看见你,我以为你走了。”
“这种天气我能去哪儿?”江顾盼看着玻璃上交叠的两道身影,心情平静又奇特,“我去树下等雷劈吗?”
跟着谭鹤做生意的这两年,江顾盼耳熏目濡,也能嘴欠两句。
平时他都光听不说,老老实实一只猫,现在对着江执蔫坏。
谁让江执先骗的他呢?
刚见面时便用高冷的外壳唬得他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他真介怀当年的事,和自己有了隔阂。
自从认清自己那时的心情是嫉妒,他就再没办法理直气壮说自己对男人完全不感兴趣。
他嫉妒江执和苏溢的关系,嫉妒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光明正大地成为家人。
而现在有另一种方式,能够让他和江执重新建立联系,江顾盼……江顾盼半推半就,加入进来。
知道江执并不恨自己,知道他把自己看得很重要,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
江顾盼根本没办法忍受和江执形同陌路,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底线。
可能从始至终,他希望的都是被坚定选择,还是自私地想要有人能够爱他。
不管这爱是以哪种形式诞生。
那都属于他。
江执的手并不老实,玻璃窗映照出两人的身影,他潜入江顾盼的衣摆,江顾盼“嘶”了一声,“江执,你别……假装自己是婴儿。”
他不好意思说那几个字,迂回提醒对方。
江执亲吻他的后颈,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下个月我就过生日了,江顾盼。”
“所以呢?”江顾盼没反应过来。
“我二十了,不是婴儿。”
“……我是让你别摸我的胸!”江顾盼气急败坏说出来。
春意夏
宝宝
明天更
第59章 “我一定会来找你”
苏溢举杯将最后一口鸡尾酒吞下,今天樊望津没有跟来,江顾盼也不见踪影。
一问其他的服务人员才得知,江顾盼今天休班。
苏溢嘴边溢出一声轻哼,就这还说不熟?恐怕连对方的排班表都一清二楚。
经过多方证实,苏溢已经得知樊望津在酒吧里亲过一个男人,这么劲爆的消息,要是田遥知道脸都要气绿了。
苏溢跃跃欲试,却还是留了心眼,在百分百确定男人是谁之前,没有轻举妄动。
可眼下只能有一个答案。
反而让她难以置信,樊望津真的会当众亲吻别人?
那是得多失控的情况下,才让他做出如此不计后果又极端的选择?
她一直想找到樊望津的弱点,希望他能经历自己当年体会到的痛苦。
现在她好像找到了,却和苏溢想象中不太一样。
因为那是一个具体的人。
樊望津一直表现得像个机器人一样,足够优秀也足够理智,对于那些要求他完成的事情他可以抗住压力,尽力做到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