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到了这一步,江顾盼还没当真。
“没开玩笑。”江执继续他的解剖学,失去了皮带,那条黑色西裤异常好褪,江顾盼脚上的皮鞋还没脱,裤子愣是堆到脚踝。
“我可以解释……”
“解释吧,我听着。”江执说,“但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江顾盼:“……”
那他还解释什么?
“或者调换一下,我来问你来说。”江执说。
“第一个问题,你去了哪里?别逃避,直接回答我。”
江顾盼迎面撞上江执的眼眸,对着江执极其认真的质询,他不受控地将视线移开,“……酒吧出了点事,现在已经解决了。”
“出了什么事?”江执继续问,手也没停下,江顾盼只能求饶,说真的不行,隔壁会听到。
他声音太小了,两只手被捆成那样,高举过头顶,衣衫敞开着,江执把他扶稳坐起来一点,白衬衫咧开更大,像一只竖起的眼睛,里头尽是隐秘。
江执是个好学生,极具探索精神,探索那道神秘缝隙的同时,语气仍不变,冰冷浇筑在江顾盼的身上却令他感到滚烫。
他不肯说,江执也没有强迫他,反正江顾盼一直是这样,把他当做小孩护着,从不过问他的想法与感受,自以为做对他有利的选择。
“是解决了事情,还是解决了我?”江执扯过那件洁白的衬衫,撕开它像撕开心底的一道裂痕,“你又不要我了,想把我抛下是不是?”
江执忘不了。
江顾盼手臂上那道疤,是为了护他留下的。
他应该更听话懂事一点。
他应该回应江顾盼的期待。
他把能做到的都做到了,可江顾盼还是不要他,一点风吹草动就要逃离他。
“苏溢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你是我哥,也知道我爱你,接下来田遥也会知道,整个樊家都会知道。”江执说着,迎来江顾盼沉重的一声闷哼,“毕竟她恨我,见不得我过得好。”
“我说了我会听你的话也不行,江顾盼……”江执重重压在他的肩上,“哥,我只要你。”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你是不是我哥、养没养过我……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江执的呼吸变得粗重,浑浊的喘息和杂无章的动作。
好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医院昏暗的病房里,他看着药水一点点渗透肌肤,血是深褐色的像是铁锈。
江顾盼疼得牢牢掐住他的手臂,他整个人也跟着发麻发木。他哥的眼泪顺着他的颈窝往下淌,他宁可流血的是自己。
要是没他就好了,这个世界能够照常运转,反正田遥把他抛下了,他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听到勉强的几声笑,江顾盼一边流泪一边拢他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背,“是不是吓着你了?哥没事,没事的。”
可是江顾盼要他。
纷繁复杂的情感一点点充盈他的血肉,他的心跳声有力地震荡在胸口。
江执忘不了。
这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江顾盼长在他的血肉里,筑成他情感的基石,乃至于分别之际,他全身都在叫嚣着还给我、还给我……
那是他的一部分。
*
“你都是为了我好,就连分开也一样……”
江执的声音嘶哑,像浸在水里的一粒沙,漂泊无依,哪怕如今江顾盼就在他怀里,他日夜想念的、好不容易得到,生命无法缺少的那部分。
“但我根本不想,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走,我不想过没有你的生活,江顾盼。”
“那还不如死了。”
眼泪是咸的。
江顾盼被某种疼痛定住了身体,江执朝他道歉,说对不起,恨不得把自己缩小一圈,却还是要与他相连,紧紧依偎。
江顾盼说:“……樊望津,你放开我。”
江执整个人僵硬住,慌乱地否认,说自己不是,说他错了,“哥,别这么叫我……”
他一动,江顾盼又发出一声闷哼。
更多眼泪流淌出来,像下流的溪水源源不绝,在颈窝里积水,把银钉淹没。
“江执,你给我解开。”江顾盼换了称呼,语气轻轻地,像叹息又像哄,“不然我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春意夏
这么多年了,我的执着依旧没变,就要年下哭(旺仔表情)
第67章 “我给你舒服”
他叫了很多声“江执”,江执都没有理会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江顾盼身体里流逝的水分,有一大半是汗液,争先恐后地溢出,在这间闷热的出租屋,也在江执的身上。
实在没有办法,他才叫了江执的另一个名字。
他说:“樊望津,你放开我。”
却引发新一轮的奇袭。
江执像要嵌入在江顾盼怀里面,仿佛他本来就从这具身体里生长出来,如今不过是回归母体。
没有婴儿初生的啼哭,却有热泪浇筑在江顾盼的颈间。
江执求他别这么叫自己,连声线都染上哭腔,失去了平时的沉稳和冷淡的外壳,可怜兮兮地哀求。
想来也是,他还不到二十岁,就算平时表现得再怎么成熟,也是离开家会失眠的小孩。
江顾盼坐下更深,再咬不住声音,尾音颤抖着送出一记闷哼。
没想到自己消失一天,会引来江执这么大的反应。
“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
江顾盼气喘吁吁,全程没有动一下,却是最累的那个人,他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衬衫也潮热无比。
这比上学时的体能测验更要命,他的小腿肚酸软,腰胯也麻木,完全使不上力气。江顾盼自认平时的运动量不低,却比不过眼前突然失控,甩开缰绳,爆发力惊人的江执。
江执两条手臂紧抓着不放,手背上的青筋难以忽视。
眼瞅着江执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濒临崩溃,江顾盼强行压抑住自己的颤抖,语气再度放轻,要江执给他解开捆绑。
“不然我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江执终于肯把埋在他肩膀的头抬起来,江顾盼几乎从未见他哭过,上一次还是江父失手将他烫伤时,年纪尚轻的少年红着眼眶,亦如今天,黑色的发丝遮挡住泛红的眼眸。
大概从那时起,他们就不可能分开了,江顾盼手臂上烙下的疤痕,也永久的烙印在江执心里。
*
江执不肯和他分开,两个人依旧拥在一块,江顾盼手上的重量骤然一松,却没有立刻得到想象中的自由。
江执触摸着他手腕上的红痕,拿到嘴边亲了亲,“江顾盼,我总是让你疼。”
“你总是原谅我。”
“我没你那么无私,做不到心甘情愿放手。”
“江顾盼,我宁可你自私一点,别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把我当做你的责任,我才能留住你。”他把江顾盼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泪痕干透以后,有粗糙冰冷的触感,令江顾盼心里跟着不好受。
“就像现在这样,我才能够拥有你。”
江顾盼把空下的那只手也一并贴在江执的脸上,捧在手心里。
他嘴笨,说不来好听的话。
“我要是真那么无私,现在就不会一点都不挣扎,让你做这种荒唐事。”
他脸微红,嘴巴止不住地喘,眼睛往下瞄一眼便迅速躲开了,他以为这已经够过分,原来江执还没有满足。
他要是真为了江执着想,就绝不会放任两个人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故意失联,昨天、昨天酒吧被查了,我……”江顾盼尴尬地说不下去,他总要面子的,而且这种事要怎么说?说他被请去喝茶,还是谭鹤把他给捞出来的,说出去一点都不光彩。
看守所里他不能使用手机,即便是让他联系外界,他也不会选择联系江执。
他的确是把江执排除在外了。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江执也明白。
“我不是你的求助对象,你并不依赖我。”江执说,“江顾盼,我是你的麻烦吗?”
那双眼睛无神又失焦的望着他,像是被丢弃在路边的流浪狗。
江顾盼从不往自己的出租屋捡宠物,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家,给不了小动物安稳舒适的环境。
可是江执呢?
他是人不是狗,也有能力照顾自己。
你为什么一次次为他破例?就因为很小的时候你养了他?
你给了他名字,放任他一次次跟上你,无论做多过分的事情,你也总是在等他。
江顾盼,承认吧。
你也想要对不对?
你想要他。
你的欲望并不比江执少。
江顾盼伸手揩掉他脸上的泪,语气依旧轻柔,心跳声无比沉重,“好了别哭了宝宝,我下次一定找你,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其实江顾盼更希望没有下次,接下来一个月酒吧都要被关停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