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贺清川没有跟进来,自觉地坐在床尾等他。
谢漪白反锁上浴室的门,没急着试衣裳,他先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弄了弄头发,把定型发胶梳开,然后用精油加上梳子按摩发根和头皮,做完这些,整个人轻快活泛多了。
他穿上那件小衣服,一头短发松散下来,因白天的造型缘故,发尾打着卷儿,落在脸颊两旁,映衬得肤质清透水嫩,一双眼睛黑亮明丽,不过他红润的嘴唇紧抿着,好似对这副打扮并不满意。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给他穿裙子呢?
裙装剪裁大多是为塑造身材曲线,要前凸后翘的人穿裙子才好看,他姑且算后翘吧,但胸真是很平了,再性感的女装上了他的身,也没有那种妩媚动人韵味。
尤其这件胸衣,如果是丰满的女孩子穿上一定非常好看,但他的胸前一马平川,空瘪瘪的……
不管了当交差吧!让他们知道效果不好,以后别再强迫他穿裙子了!
贺清川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浴室的门开了,他光着腿走出来。他个子有那么高,又是出了名的大长腿,所以裙子穿在他身上,短得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白花花的肉晃得人眼睛疼,谁看了都忍不住想入非非。
上半身就……嗯,看得出是可以穿出门的款式,该露的露,该遮的遮;装饰性的鱼骨结构使得衣料极为贴身,拼接的透明薄纱裹着纤细的胸腹。设计上便是露出整段腰身的性感装束,而他的腰肢削薄,如少年般细弱,小腹上有着清晰的线条;或许是穿裙子的缘故,腰臀比惊人。
除了胸围,这套衣裳很合他的身,有种雌雄莫辨之美,显得他人很娇俏。
谢漪白在穿着打扮上习惯了受审视,手臂虚虚地挡在胸前,开口第一句就是:“这里好空……应该不好看吧?”
贺清川不像邹延,善用甜言蜜语哄他,没说话,只盯着他肩膀和胸脯的部位����那里挂着一根细细的肩带。肩带是垂直的,他锁骨、肩头与胳膊,却各有各的骨骼和肌理起伏,同样的细长、纤弱,仿佛很好握住。
“空才好。”贺清川说,手指触及他的肩带边缘,意有所指道,“手刚好能伸进去。”
合理,这下说得通了,还是变态了解变态,盛柯肯定也是这想法!
谢漪白打掉对方的手,“你不许这样!”
贺清川垂下手,善意提醒道:“你就这么出去的话,他们今晚应该不会走了。”
“不走就让他们睡沙发!”谢漪白说。
这时卧室的房门被敲响,只听黎正宣在外边催促道:“换这么久吗?我说该不会有人在里面吃独食吧?”
紧接着邹延的声音也传来:“宝贝,你好了吗?”
谢漪白在急促的敲门声和催问下,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手指再次勾住贺清川的衣袖,“我、我有点不敢出去了。”
他害怕得像一只即将被扔进水潭饲喂鳄鱼的小羊羔。
贺清川抬手牵住他的指尖,“别担心,挽着我。”
谢漪白忙将另一只手也缠上对方,他几乎是抱着贺清川的胳膊,让自己依附上去,才敢直面那扇门。
由于他们在房间里迟迟未回应,外面的人急得好似吃不上热豆腐决定掀桌捣乱,不知是谁用力砸了两下门,而后一拧门把手才知门压根没锁。
总之门一开,邹延在前,黎正宣在后,两人定睛上下打量着衣冠楚楚的贺清川,和他。
黎正宣两眼看直了,身心都很受冲击,耳根子在慢慢变红。
“我的乖乖……”邹延朝他招手,轻声蛊惑道,“宝贝,你站出来我看看。”
谢漪白还是不敢出去,躲藏在贺清川背后,强调规则道:“说好了,只能看,不能摸我!”
邹延的声量很轻,却隐约透露着强烈的兴奋感:“我保证不动手,我只想好好看一看你……”
谢漪白答应给他们看,但前提是不可以碰他,他一路挽着贺清川的胳膊回到客厅,连坐也只敢坐对方腿上,黏糊得寸步不离。
盛柯瞄了他几眼,好似早已料想到他穿这身的效果,没多点评。
邹延吃味却不说,只有黎正宣委屈地喋喋不休:“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只坐他怀里?我的肩更宽腿更结实啊,老师你坐我身上吧,我身上舒服。”
谢漪白充耳不闻,只肯贴着贺清川。他穿着短裙,坐姿未免局促些,膝盖紧紧地并拢着,手脚光赤,滑溜溜的臂膀和小腿蹭着身后人的衣衫和长裤。贺清川的手臂越过他的腰,压在他的腿面上,宽松地搂抱着他,一只手掌在他的腕子下方摊开,指头轻柔地摩挲他的腕骨和手心。
他宛如一只手脚纤长的等身人偶,浑身肌肤雪白泛粉,穿着暴露的奇装异服,被人放在腿上把玩。
明明是玩具的模样和姿态,却只能看不能碰,完全等同于酷刑。
不让碰也就罢了,偏偏贺清川可以随便摸。
这种心爱之物被他者占有的认知,令人感到烦躁、难耐。
黎正宣看不下去了,抓起抱枕盖在自己的脸上,向后仰倒,直跺脚道:“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干吗这么惩罚我!”
谢漪白小心翼翼地环顾着他们,从他换完衣服起,那种兴奋的因子就明确地活跃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罗网,如同成千上万只小眼睛在注视着他。
“你们还要抽签吗?”他问,“如果你们不抽的话……我要去睡觉了。”
贺清川抱都抱着他了,自然不愿撒手,可是刚建立起的秩序不能就此崩坏,便道:“不管是谁抽中,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买下你那张签。”
邹延悻悻地嗤笑道:“你他妈是不是觉没睡醒?你以为就你有钱啊?”
黎正宣:“我要当赠品!我不走!”
沉寂了良久的盛柯终于开口道:“你现在还有机会,说你不要抽签,只想要我。”
“我不要你!”谢漪白一下就铁了心,要与其对抗到底,光裸的背脊依偎上贺清川的胸膛,执拗地说,“我要爸爸……我今晚不跟你们睡……”
这下换邹延和黎正宣沉默了。
盛柯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站起来准备走了,不过走之前还是来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脖子,说:“其实还有一条项链,下次我再给你戴上。”
和他说罢,又瞧向他后面的贺清川,道:“你记住,抽签制从此作废,毕竟连你自己也做不到。咱们几个之间,没有公平可言。”
第255章 暴君
盛柯摸了他的脖子,邹延就要来摸他的腰,他们俩是一起走的,估计出了门,就要在电梯里嘀咕贺清川的坏话了。
黎正宣蹲在他跟前,捧住他的一双腿,吻了吻他的膝盖。
“都怪老师言而无信,我今晚要睁着眼睛到天亮了。”小孩幽怨地看着他,直白地表达着不满,十分不甘地最后一个离去。
谢漪白坐在贺清川怀里没动,等他们都走了,他说:“感觉他们谁也不肯吃亏……真的怪我言而无信吗?”
四周总算清静无人了,贺清川的指头从他的手臂底下划过,握了握他的腰,然后向上攀索,摸到他肩带边缘,从空瘪的缝隙里伸了进去,感受着他的心脏在自己掌中搏动。
“不怪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他听见对方温柔地说。
只是这声音配上动作,更像是急不可耐的敷衍和伪装,他并没有感到安慰,反而生出无尽的空虚和怅然。
此刻他很想有人能把他填得满满的。
他后仰着颈子,鬓角和脸侧磨蹭着身后人的鼻梁、嘴唇,像一只慵懒的天鹅在寻求温存。贺清川的双手用力地桎梏、揉捏着他,落在他颊边与颈侧的亲吻却细碎、轻微。
穹顶上垂落的吊灯,折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芒,他无意间直视到光源,眼眶酸涩,疲惫地闭上了眼。
他其实很想妈妈,很想家,这明明是他最春风得意的一天,可设想中的十全十美并没有实现。
贺清川抱他回卧室去,用温暖宽容的怀抱和无微不至的吻浸没了他,
谢漪白不明白这身打扮有什么奇妙之处,他认为不是很适合他,但贺清川简直爱极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睡觉。
他今天没饿肚子,体力还撑得住,可是后半夜实在难以专心,神志都恍惚了,手指在贺清川的后脑勺、颈椎和背上抓挠着,假如他的男朋友是机器人,总该有个发条或者开关吧。
为什么死活找不到?真想把电池给他抠了!
谢漪白不舒服了,只好哭哭啼啼地问还没好吗,贺清川不停地对他说马上。
他真是搞不懂,有必要兴奋成这样吗?哎,这么丧心病狂、欲求不满的男朋友,他居然有四个。
后来他们是去次卧睡的,双双洗过澡,躺在干燥舒爽的被窝里,窗外已是黎明。
谢漪白过了困点,彻底睡不着了,他不睡,也不允许贺清川睡,拉着人聊天,也没逻辑,想到哪句说哪句。
贺清川显然是困了,终究不是机器人,在体力消耗殆尽后急需睡眠,但真睡着了,必定会惹他生气,于是开启低电量模式,眼皮耷拉着,边听他讲话,边用慢于平时的语速回应着他。
谢漪白毕竟出力较少,还有精神挥舞着一根食指,搔弄对方额前的金发和低垂睫毛,他故意说了点提神醒脑的,“我知道你昨晚为什么变得不知节制。”
贺清川应和着他:“为什么?”
“不只是因为那身衣服,还因为我只恩准你碰我,我那么黏你,让你享受到极大的特权。他们都很嫉妒你,更让你快乐加倍了。”谢漪白戳着那张脸,质问道,“你如实招来,是不是?”
贺清川实在没多少余力自我分析,眼睑仍旧轻阖着,淡淡一笑,招认道:“是。”
他受累的样子最亲切,也最像活人。谢漪白埋入对方赤裸的胸膛,坚实而滚烫,好像这个人真的能代替父母,成为他心灵的港湾和新的支柱。
“你说,他为什么脾气那么大啊?还敢对我摆脸色,他不知道我除了他还有很多选择吗?”他倾吐着昨晚的困惑。
贺清川没有完全闭眼,睫毛眨动得十分缓慢,尽力理解着他在说谁,想清楚后道:“我猜,你喜欢的就是他那股高傲劲儿吧。”
“是吗?我竟然喜欢的是他的缺点吗?”谢漪白愈发困惑了,惆怅道,“我讨厌他的一些态度,可我又害怕他像上次那样,不负责任地说走就走,我不想失去他。”
“你不会失去他,他就算负气出走,也总归会为了你再回来的。”
“我经常为他感到难过,我时而觉得他很好,时而又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人都有很好的一面,和很糟糕的一面,没有谁是完美的。”贺清川宽慰他。
“那我也很糟糕吗?你认为我最糟糕的一点是什么?”谢漪白强硬地诘问道,“三心二意?出尔反尔?摇摆不定?愚蠢?无知?”
“不重要。”贺清川调整姿势把他搂得更紧,声音比清醒时低沉许多,“我可以接受你所有的缺点。”
谢漪白紧贴着对方跳动的心,他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然而它又伴生出了新的疑问,萦绕在他的心间。
他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擦刮着贺清川的眼窝、眉骨,问:“可你为什么是完美的呢?”
那双眼睛倏地睁开了,带着清明理智的光,灼然地凝望着他,“我并不完美,我只是知道我不这么做,你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我。”
谢漪白把手收回到被子里,心跳有一拍错漏,怦怦地撞击着胸腔,他否认道:“我哪有那么无情!”
“那你可以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吗?”贺清川问。
谢漪白哑然。面对着对方炽热真诚的目光,他的本能反应却是退缩和回避。他不再害怕贺清川了,但他依然害怕着被永久捆绑的可能性。
阿楚说他们的关系形同婚姻,是法定意义上的利益共同体,可私下里各怀鬼胎、同床异梦。
这种说法不全然客观和公允,其实他不介意对贺清川袒露心扉,他们可以做最亲密的事、讲最发自肺腑的话,但是……永远这两个字太恐怖了,光是听一听,就让他遍体生寒。
而贺清川本意也不是要他的肯定回答,只是抚摸着他的头发,吻上他的眉心,用胳膊环绕住他的身体,仅仅是这具身体。
“我很知足的,宝贝。”贺清川恳切地询问他,“我可以睡觉了吗?”
哈哈,这么一位杰出的青年企业家,才貌和双商皆是一流,居然睡觉还要经过他的批准。
谢漪白心里很是熨帖,点点头道:“你睡吧,晚安。”
“晚安,梦里见。”
见贺清川合眼安睡,呼吸声逐渐匀长,谢漪白却端详着那张脸出了神,一时间舍不得挪开视线。
这么优秀的人,还有着这么完美的秉性和脾气,假如他先认识的是贺清川,想必会就此沉沦吧。
可是这世上并没有如果,他是在惊恐与惶然、禁忌与欢愉中开启的情窍,他的感情观已经被塑造成了扭曲而怪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