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这样啊。”谢漪白每次生气,只要流过眼泪,就能好受许多,况且他气的从不是贺清川,而是自己;所以疑问得到解答,心中也有了慰藉。
他那么多小性子贺清川都能宽容,难道贺清川偶尔出一次差错,他就不能原谅吗?
贺清川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台机器,做生意谁还没点难处?各行各业都有跑不掉的苦头要吃。
他三十岁了,该学会做个成熟的大人,体谅一下他的男朋友也不会少块肉啊。
也不排除他今天累惨了,实在没力气再作了。
“你抱我去睡觉吧。”谢漪白宛如一株打蔫儿的植物,耷拉着头道,“等我睡醒就好了。”
贺清川内心是很不敢置信的,本以为今晚不给他磕几个响头、不让他骂过瘾,绝对没法收场,不料他今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好说话,简直像变了个人。
“辛苦了,宝贝。”贺清川用握过他的手的掌心,托住他的脸颊,摸了摸他的耳朵。
“我不辛苦,你比较辛苦。”谢漪白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哭过的眼眶本就酸涩,还被人温温柔柔地哄着,他巴不得当即倒头呼呼大睡。
贺清川眼眶一热,不自觉地微笑着。
谢漪白对待他,一向是四个男友里最苛刻的,好像每个人都可以吃醋、都可以不懂事,唯独他不可以。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放在平日里,贺清川不见得敢于向他提问,趁着此刻他不会发威,宛如一只病恹恹的大猫,贺清川问道,“你是不是对邹延说了什么?”
谢漪白脑子是钝的,回路不通,反问:“什么啊?”
“因为他今天下午打电话给我,嘲讽我性功能障碍,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所以我想问问你,是我的表现不曾令你满意,还是有别的原因?”贺清川直白而诚挚地凝视着他,“你为什么要跟他那样说我?”
谢漪白这下不困了,他的大脑好似被人装进漏勺,扔进沸腾的火锅里烫过,整张脸刹那间涨红,连喘气都变得急促,“邹延,打电话给你,嘲讽你?”
他再三确认道:“他真的这么干了?”
贺清川:“嗯。”
“那都是他自己幻想的!我什么都没跟他说过!”谢漪白坐不住了,倏地站起身,气势汹汹道,“看来我还是对他太好了!我这就去找他对峙!让他给你道歉!”
事不过三,邹延这是第二次越界了!他非得找邹延说道说道不可,能处就处,不能处就滚蛋!
在他三十岁生日这天搞事,不是存心触他霉头吗!?
和那个陆骋如出一辙地可恨!
在这艘船上他才是皇帝!他斩不了贺清川的贵宾,难道还斩不了一个别有用心的奸臣!?
哇啊啊啊气死他啦!
谢漪白怒火中烧,刚迈出一步,却被贺清川拖了回来,一个宽厚的怀抱拥住他,如无边际的海水将他扑灭。
“不用去。”贺清川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低着头下巴颏抵在他的肩上,“不好意思,你都消气了,我却还拿不开心的事来惹怒你。”
谢漪白的情绪和语调一同降下来,深深地叹息道:“你忍我就行了,忍他们没必要。”
贺清川却不遮掩地明着笑道:“不,我很高兴,如果不是他,我应该看不到你这么在乎我的样子。”
谢漪白一阵阵地发怔,那海水灌入他的身体,先结冰再融化,正慢慢地回暖升温。
“这几天我也觉得很累,我既要操办这场宴会,应付一些我根本不想应付的人,又要看你和他们在一起,你在快乐,而我只能缺席。”贺清川上扬的嘴角迟迟没有落下,“但是刚才看见你怒发冲冠,要为我讨回公道,我好高兴,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哎。谢漪白不由得设想起他和他们的未来,他可以和邹延、和黎正宣重新建立起恋人之外的关系,但贺清川����如果他和贺清川不做恋人,那他真的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来安顿贺清川。
他和贺清川,要么是形同陌路,要么是至亲至爱的关系。
“我可以忍你,也可以忍他们。”贺清川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吻着他的睫毛、眉心、嘴唇,温声细语道,“只要你在乎我,那一切都值得。”
谢漪白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对方的亲吻,他承认他当前的情感状况比较混乱和拥挤,亲密关系中实在塞不下那么多人。
假如五个人不行,那三个人会不会好点?
第284章 发誓
游艇上的主卧套房位于整艘船最安静的位置,这里听不到城市里车水马龙的喧闹繁华,也没有邻居和过客,房间内只有空调极轻的送风声,窗外的海浪拍打撞击着船体,如一场轻轻摇晃的静谧美梦。
谢漪白昨天累坏了,身心俱疲,一沾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一夜无梦,睡满了整整八个小时。
由于睡眠质量超高,他醒来时神清气爽,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拉开窗帘走上露台。炫目的白光晃着眼睛,他靠在玻璃围栏上,被眼下的海景美得一激灵。
碧蓝的地中海一望无际,如一席平滑的丝绸铺陈在他脚下,洒落的阳光变作一粒粒金砂,漂浮在深蓝海面上熠熠生辉。
清冽的海风拂面而来,比任何一款咖啡更能清醒地开启新的一天,毕竟面对这样美妙绝伦的日光和海洋,谁也舍不得赖在床上。
露台的圆桌上摆好了早午餐,刚出炉的羊角面包,一篮子鲜果,煎至半熟的鸡蛋,咖啡、香槟、鲜榨橙汁,还有好几种不同口味的奶酪可供选择。
食物并不特别,但摆盘的餐具风格别致,材质是陶瓷,看上去却像纸艺制品,像是用硬纸折叠出的茶壶碗碟,全几何形状,有着清晰的棱角和马克笔描边的黑色线条,甚至连折纸时出现的褶皱也复刻得惟妙惟肖,整体看上去非常童趣,像一套过家家玩具。
谢漪白跑回浴室洗漱完毕,再拿着手机来到露台,把这套餐具拍下来,回头让小刀帮他淘一淘同款。
他一坐下吃早饭,贺清川就上来了。
他发现不管睡得多晚,贺清川总会准点起床,但不只是贺清川,其他几个人也这样,睡个懒觉跟要他们的命一样,显得只有他最偷懒,不过他就是懒,哈哈。
谢漪白撕开酥脆的可颂,把每种包装的法国奶酪拆开闻了闻味儿,大部分味道他都难以接受,恐怕只有本地人吃得惯这东西。
他保守不敢尝试,只好往面包芯上涂抹黄油,一口下去,香酥软滑甜美,热量爆炸,美味升天!
他就像一个没吃过饱饭的人,眼里只剩下填饱肚子这件事。这就是长期节食后的反弹吧,什么都想吃,每天都很饥饿。
贺清川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不理解一向尽量少吃的他,怎么突然间胃口大开,问:“船上的厨师做饭特别合你胃口吗?”
“我饿嘛。”谢漪白说,“过完这个生日,我回去又要开工了,开工就意味着节食,只能天天啃草。以前天天都在忙,没觉得,现在闲下来回想一下,我那时好像一头牛,每天喝水嚼草,还要日夜不停地耕耘,虽然赚得不少吧但是……当牛做马这个词真是太贴切了,谁发明的啊。”
贺清川垂眼笑了笑,“如果不想工作的话,歇息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不要,多休息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你看现在娱乐圈多萧条,影视行业多衰颓,我好多同事都兼职做自媒体了,每天拍视频、直播带货,我可不想努力半生归来仍是网红,还是趁着没有穷途末路,能赚一点是一点。”谢漪白的食欲大涨,灵机一动道,“厨房有没有新鲜生蚝啊?我想吃。”
他们说话间,有服务人员来到卧室整理床铺,贺清川进屋把他的想法传达下去,然后坐回来,回答他:“稍等一下,很快给你端上来。”
谢漪白被这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的感觉治愈到了。
他也住得起大房子,请得起佣人,但他在自己的房子里对佣人说我想吃生蚝,不可能十分钟内就有海边现捕的生蚝送到餐桌上。
如果只靠他自己的能力,想吃当天现捕的生蚝,至少也要提前半天到一天吩咐才办得到。
或者坐飞机去海边吃现成的,总之都不会比拥有一艘豪华游艇、被几十个船员围绕着服务更为便利。
钱的好处真是说不完啊。只要足够有钱,就能让世界围着自己运转。
想在摩纳哥的酒店住海景套房,一晚上少说也要几千欧元,而他此刻拥有的是一整片大海。
真正的奢侈品并不是衣裳包包豪车名表和珠宝等身外之物,而是不被时间追赶的自由。
他作为一个内娱金字塔尖的头部艺人,仍在被时间催促着,催他抓紧行业兴衰的风口拼搏向上,催他趁着容颜未老留下更多的作品。
然而贺清川却可以轻松自如地告诉他:不回去工作,继续休息也没关系。
毕竟他挣的那点钱,在贺清川眼里真不算什么吧。
“我是看你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偶尔对自己放宽要求,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贺清川再接再厉地规劝他。
谢漪白贫嘴道:“你一个从来不睡懒觉的人,劝我对自己放宽要求,很没有说服力好吧,如果松懈下来不会有什么影响,你干吗不给自己放长假,每天睡到十点起?”
贺清川:“我从小到大都起得很早,生物钟如此,而且我的工作不要求我节食,我从来没有产生过我在当牛做马的抵触情绪。我们当中只要有一个人拼命工作就够了,因为我不能随意给自己放长假,所以才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
“那我少赚的钱怎么办?”
“我补偿给你。”
果然是想拿钱砸晕他。
谢漪白固执道:“我妈妈说自己挣到的钱才是自己的!我还没有懒到要你包养我!”
说到这里,他的生蚝上桌了,盘子里铺着厚厚的雪粉状碎冰,上面摆着撬开的生蚝,干净大个,肉质肥润鲜美;挤上柠檬汁,拿着壳放到嘴边轻轻一吸,里面的软肉和汁水就滑进嘴里,无比地鲜嫩清新。
其实在谢漪白小时候,他家里主要是爸爸在挣钱,他妈妈负责貌美如花和抚养他,可即便是丈夫忠诚儿子乖巧家庭生活幸福美满如他妈,也会悄悄教育他:靠人不如靠己。
嗯……别人的钱肯定不如自己的钱好花。至于他问盛柯要钱的事,那只是信任度测试而已!
他可是内娱知名摇钱树,他都帮他们挣到那么多钱了,他们不该给他上供点“香火”吗?
谢漪白吃吃喝喝结束,时间也来到了中午。
贺清川下楼去主餐厅招待宾客们用餐,他回到卧室,栽倒进刚收拾得整洁如新的大床上,掀开被子,又把自己埋了进去。
没有通勤、没有行程、没有拍摄、没有剧本,也没有经纪人和投资方,还不用做家务;在这艘船上,时间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
他可以睡觉、晒太阳、喝酒,或者看着海面发呆两小时,电话打不进来,消息不用回,整个世界只剩下海风和阳光。
还有四个男朋友随叫随到,简直是世界终点、宇宙尽头一般的生活啊!
谢漪白抱着枕头,安详地睡了一个回笼觉。
当他再次醒来,居然将近下午三点了。
卧室通往露台的落地窗没关,贺清川坐在桌边看书,瞧见他醒了,便合上书本,隔着一扇窗看着他。
谢漪白拍拍旁边的枕头,示意对方到床上来。他睡饱了,精神百倍,可以临幸一下本次宴会的大功臣,奖罚分明有助于巩固统治!
贺清川走进屋内,因晒了大半个小时的太阳,脸部和颈子上的皮肤发烫,怀抱干爽温暖,简直比被窝还舒服。
谢漪白钻进去,肆无忌惮地蹭来蹭去。
他在宽大的床铺上打滚撒娇,伸懒腰之际被人翻来翻去,贺清川十分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和他身心上细枝末节的变化,见他翻滚之间,衣裳起皱堆叠,露出大腿根上莹白的肌肤,那里遍布着青红发紫的痕迹,不像是掐的,而是一道道细痕,像割伤却没有破皮流血,如一枝枝写意的红梅。
尽管谢漪白总是狡辩,但贺清川一直都知道,他偶尔喜欢被粗暴地对待。
非要分析的话,应该还是和他的职业有关,拍古装戏要时常吊威亚和骑马,还得保持足够纤秀的身材,运动量一大,少不了磕磕碰碰,如果这些行为能够带给他多巴胺和正反馈,那疼痛就会和愉悦联系起来,所以耐痛的人往往会享受适度的痛楚。
他既肯吃苦,又爱享乐,恰好粗暴的性行为能同时兼顾两者。
只不过他的皮肤娇气,容易留痕,让人看了只觉惊心,惊心之余又还有些心悸。
“这是怎么弄的?”贺清川问。
谢漪白顺着对方的视线下扫,用手挡住那部分痕迹,不好意思说实话,糊弄道:“没什么……嗯,真的没什么。”
贺清川攥住他的腕子,把他的手掌拿开,追问道:“没什么是指什么?”
“就是……”谢漪白的手被人箍住了,只好两腿踢着被子,想盖住那里。可是贺清川牢牢地把他盯着,他察觉到无法蒙混过去,便放弃了挣扎,目光闪烁着心虚道,“我问哥哥要钱,他拿银行卡扇我来着……卡比较锋利,就划到肉了……”
贺清川没问他是哪个哥哥,那不重要,只审视着他的大腿,“你不是说自己挣的钱才是自己的吗?为什么要问哥哥要钱?”
谢漪白早就在心里辩论过这个问题了,有恃无恐道:“想要就要了啊。”
贺清川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严肃且认真地对他说:“你要钱,应该来问我要。哥哥是不会比爸爸更有钱的。”
谢漪白听到这话脸倏地红了,眼中水光潋滟,舌头不灵活道:“我、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