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跟你有关系吗?”
“你怎么对我态度这么差,是因为上午试镜没过吗?那有什么的啊,失败了还可以重来,你别不高兴了。”邢展云自说自话着,一扭头看到来端茶送水的销售,问,“你们店长呢?叫Serena过来,跟她说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
谢漪白忍了忍才没翻白眼,气定神闲道:“不用,我已经付过钱了,下次想当狗腿子,麻烦你跑快点。”
邢展云有越挫越勇的架势,“那你还想要什么?我送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但只要能让你开心,别说狗腿子了,要我当牛做马也行的。”
“展云,我晚上约了制片人,不能失约。”谢漪白拿出营业式的柔和微笑,轻声道,“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他起身要走,邢展云不折不挠地追上来,要碰他的肩,牵他的手;他不耐烦地甩开,边让边躲;店员们一看他们相熟,手挡在嘴边交头接耳。谢漪白怕传出去落人口实,立马挺直肩背,不再与其拉拉扯扯。
邢展云也不闹他了,在他肩头说悄悄话:“不管你要见谁,我送你去。”
谢漪白的助理在他毕业之前就跟着他了,对邢展云其人略有耳闻,也不多问,默默提着袋走子在后头。还有更多拿不动的都留了地址,等送货上门。
店长Serena见状暗自松了口气,她本不该放别人进来,但邢展云的客户等级太高,她实在得罪不起;好在这两人的确是旧相识,没有闹得不愉快。
“请两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店员们业绩到手,满脸堆笑地送他们离开。
谢漪白带着条亚逼风格的小尾巴,走内部通道去了地下停车场。
下午四点,邹延结束工作,抽着今天的第二支烟,刷了会儿朋友圈。盛柯从他背后路过,说:“今晚叶总的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邹延东张西望找人,说:“我有约了,你不早说。”
盛柯端着热水,仰头饮尽,手里掂着空杯子道:“我今早上问过你,你说你晚上没事。”
邹延赔笑道:“临时约的,对不起啊。”
“约的谁?”
“一个演员。”
“我认识的吗?”
“不算吧……”
他不乐意透露,盛柯也不多问,又从他正面路过,手象征性地搭了搭他的肩,奉劝道:“纵欲过度没好处。”
“我去你的!”邹延想揍人,手却摸了空。他望着盛柯的背影心里发虚,暗想不愧是发小,对他的思想行动了如指掌。
也正因为是发小,两人的家世和人际网重合度极高,口味和习惯都很接近,社交活动的场所居然选到了同一处。
城南的浩然居是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有自己的酒庄,做餐饮只是闲趣,所以餐厅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有预约的客户;每道招牌菜都有固定搭配的特色美酒,味道和档次还过得去,环境雅俗共赏,重点是私密性好,适合圈内人聚会。
邹延订的小包间,谢漪白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场,以弥补白天试镜迟到的失礼。他费了不少口舌才甩脱邢展云,一落座猛灌了两杯柠檬水,险些呛死。
他咳得两眼通红,迷蒙的目光扫向被推开的门,邹延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手捧菜单的服务生。
“你好啊谢老师,正式认识下,邹延。”一只手朝他伸来。
谢漪白站起来,相握道:“你好,久仰。”
“请坐请坐,”邹延客气地招待他,“这家馆子我常来,他们家的几个招牌菜很不错,你一定要尝尝。”
“好啊,你来点,我不挑食。”谢漪白露出笑容道。他的眼周残余着薄红,乌润的眼眸黑黝黝的,一笑浅露出皓白的牙齿,被顶灯照耀着,仿佛雪亮的贝壳含着珍珠。
不单单是美丽,而是抓人。
邹延看得心醉,更觉得这顿饭请对了。他和盛柯一样是导演系毕业,虽说做了制片人,但审美没掉链子,他确信这张顶级脸蛋不该埋没在厚重的磨皮滤镜之下。只有盛柯那个死犟的牛脾气才会嫌演员太过好看,事实上观众想要的很直白,大家就喜欢漂亮的和更漂亮的。
好在他是个统筹全域的人物,出色的制片人手下通常是三四个项目同期进行,既然盛柯有眼无珠,那就让他来伯乐相马。
谢漪白也知晓今晚的自己是匹被相看的马,伪装得温顺至极,无论邹延说什么,他只笑着点头。原因很简单,他并不想听经纪人的话永远演网剧;至少目前来看,邹延是条好路子。
只要是个人,就喜欢好看又听话的。谢漪白深谙这些上位者的喜好,故意眨巴着眼演傻子。邹延觉得他单纯可爱,相谈甚欢,不停地给他添菜倒酒。
谢漪白是随吃不胖的体质,从不节食,对好吃的来者不拒。邹延惊叹道:“你是我见过最不节制的偶像派。”
“我不吃饱就没力气开工,在剧组的时候要顾及上镜效果,不能多吃,馋得我每天看吃播。”谢漪白放下筷子,爽快地举起酒杯道,“多谢款待,延哥。”
“别见外,都是朋友。说起来,我一见到你就感到很亲切,咱俩之前有见过吗?我记性不大好。”
“没有吧,不过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当年发掘我的导演说,我是很有观众缘的长相,看我眼熟也正常。”
邹延两瓶酒下肚,话变密了,问:“你实话告诉我,上午试镜完,你有什么感受?”
谢漪白犹疑不定道:“就觉得……你们没有真心考虑我。”
“哈哈哈,你的感觉挺准的。盛柯那小子心高气傲,他谁也看不上,只信任他自个儿的眼光。”邹延拍胸脯道,“但我就不同了,我更相信观众,你是大众评选出来的最受欢迎的男演员,我相信你绝对没问题。”
“延哥,你这是喝醉了吧?”谢漪白试探道。
“没有啊,我清醒着呢。”
“那你背一下我的手机号?”
邹延挠挠头,“139、9……诶?多少来着?”
谢漪白想笑又憋住了,叹息道:“你根本没存过我手机号啊。”
邹延指着他大笑,快意道:“你还诈我,我没醉,真的。盛柯就在隔壁呢,他在陪一桌子大人物,你跟我去敬个酒?”
谢漪白的脑筋拐了个弯儿,说:“不了吧,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再喝了。”
他和邹延是私下见面,没谈生意,不包含商业立场,他有拒绝的权利。再者他不是笨蛋,请他陪酒可是很贵的,但凡免费一次,今后就别想要价了。
邹延懂做人,不勉强道:“也行,那有人来接你吗?”
“有的。”谢漪白吃饱喝足,对邹延和这家餐厅都留下了好印象,多客套了两句才告别。
邹延结了账,拎着半瓶酒和杯子闯入走廊另一端的大包厢;他围着圆桌敬了一圈,头昏脑胀中还残存着一丝清明,问:“我兄弟呢?盛柯哪儿去了?”
“柯导大忙人,在外面接电话。”
二楼的包厢带一方窄长的阳台,种满茂盛的观赏植物,盛柯伫立在一丛绿叶旁,身前是浓郁夜色,身后是觥筹交错的光影。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话,由着微风拂去酒气,视线一并随风掠去楼下,落在一道纤长的背影上。
那件白衣裳在夜里反着幽幽的莹蓝,被一只手掌揉皱,在推搡间反复被挤压和舒展。之后半张脸转过来,清晰的眉目和肤色犹如只在夜晚一现的昙花,夹杂着模糊的争吵声:“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否则我要赶你走了。”
“漪白,我错了嘛……”
认出事主,再稍加联想,盛柯情不自禁地笑了。电话那头的人久久听不到他的回应,愤怒地呼喊他的名字;他三言两语应付完,目送楼下那两人纠缠不休地离开。
下一秒,一条胳膊压到他的后颈,邹延像滩发酵的烂泥,挂靠在他身上,含混不清地吐字道:“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吗?”
盛柯反问:“你上一顿饭,吃的开心吗?”
“开心啊!”邹延双颊酡红,追忆道,“简直是,柔情蜜意……”
“那我就不破坏你的兴致了。”盛柯扒开那条手臂,略带同情地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当心被骗吧你。”
第4章 撸狗
谢漪白家里有条腊肠犬叫小饼干,几年前在路边宠物店买的,邢展云起的名字,说这狗侧面看很像块曲奇饼干。
因为占了个取名权,邢展云认为自己也是小饼干的监护人之一,不依不饶地要跟谢漪白回家看狗。
邢展云被家里惯坏了,任性妄为,智力也不比狗高级多少,人不聪明,但坏心儿是没有的;谢漪白被缠得无可奈何,答应让他去看一看狗。
可惜狗的记忆力不比人,四年不见,小饼干早忘了邢展云是谁,它今年六岁,是条成熟的狗了,来门口热烈迎接主人回家,对着陌生来客一顿警惕地吠叫,确认不是入侵者后,跑回客厅里继续玩狮子公仔和弹跳球。
邢展云登门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陪狗玩了五分钟,发现狗不爱搭理自己,就大摇大摆地参观起公寓,先看软装再看硬装,问:“这是你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谢漪白给狗碗里添了半碗粮,换上新的纯净水。他不在家的时候,都是阿姨负责照看房子和宠物,他在家的话就他亲自动手,做这类琐碎的小事能让他放空大脑,很解压。
“你这房子南北朝向不是很好,格局不够敞亮,你要不找人来看看风水?”邢展云自作聪明道,“我爸认识个特厉害的道士,请他来给你指点下装修,保准你顺风顺水、一路长红。”
“你还是走吧,”谢漪白坐在地毯上,抱住小狗撸它的头,“我家不欢迎封建迷信的人。”
此路不通就换一条,邢展云说:“我有点口渴,你家有喝的吗?”
谢漪白想看下他能耍多少花招,道:“冰箱里有,自己去拿。”
邢展云没有被进一步驱逐,兴高采烈地迈步去了开放式厨房。他存着点小心机,拿的两罐啤酒。
客厅里有一整面透亮的落地窗,公寓被四面的楼房众星拱月,层数最高且望得最远,浩瀚的城市灯海像一幅光辉璀璨的画,被四四方方地框起来。谢漪白坐在这幅星彩斑斓的画前逗弄小狗,似乎成为了景观的一部分。
见他拿的酒,谢漪白不置可否,当他把撕开拉环的冰啤酒递过去,谢漪白接下并喝了。
易拉罐里的酒液浮出气泡,再滋滋破裂,气氛变得黯暧和恬静。邢展云注视着谢漪白的嘴唇被冰得洇出红色,问:“咱们还能好吗?”
“什么意思?我们现在不好吗?”
“我说的是那种好。”
谢漪白挪动腿,和邢展云面对面坐着,“我不能谈恋爱啊,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工作性质使然。”
大约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邢展云发愣道:“那我还有机会吗?”
“哪种机会?”
“就是等你有想法的那天……你可以谈恋爱的时候,会考虑我吗?”
邢展云问得小心翼翼,冷酷个性的打扮顿时失去了棱角,头发好似也软榻下来,下垂的眼角透露着委屈。谁还不喜欢好看的人示弱呢?谢漪白也是懂审美的,他大方地拍了拍空出的大腿,刚才小饼干坐过这里,留下了少许短碎的狗毛。
“我又不是狗……”邢展云嘀嘀咕咕的,却又不能抗拒和他亲近,矜持地移到他身边,瞪着他。
谢漪白只抬了下手,那张窄瘦的脸蛋就贴上他的掌心。他像撸狗那样摸着邢展云僵硬的头发,对方匍匐着身体,将沉甸甸的脑袋枕到他的腿上。
这就是个要人哄的小孩子,谢漪白想。
“我保证,我绝对不再跟你吵架了……”邢展云喋喋不休道,“我那会儿岁数小,不懂事,经常和你斗气,但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我很喜欢你,第一次见面起就喜欢你。你住在我家的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知道时间不能倒流,我们无法回到过去,但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谢漪白波澜不惊道:“我没有怪过你啊。”
“那你为什么拉黑我……还那么多年不跟我联系?”
“太忙了嘛。”
邢展云比他想象的要敏锐些,突然直起腰与他对视道:“漪白,你喜欢过我吗?”
怎么回答好呢?曾经喜欢过,现在也说不上讨厌。但谢漪白真正想说的是“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只是感觉这句话有点伤人,不好开口。他踟蹰着,腿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人给他发微信。
“你等会儿。”他捡起手机,打算借着回消息的机会,蒙混掉剖心这一关,
邹延:到家了吗?
:嗯
邹延:今晚提到的那几个项目的文档我发给你经纪人了,如果有你感兴趣的故事大纲和角色,改天我们再出来详聊
:好,谢谢
谢漪白回复时没顾忌旁人,邢展云把他的聊天界面看得一清二楚,质问道:“是不是能够在事业上帮助到你的人,才值得你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