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似绮
“嗯。”
邹延抽回手,谢漪白随之抻长颈脖,祈盼道:“可以去吃饭了吗?我饿了。”
他模仿小狗学得惟妙惟肖,可怜可爱,要不是刚接完家里的电话,得琢磨怎么应付爹娘,邹延真想咬他几口。
“走吧,去吃饭。”邹延保持神秘,没告诉他菜系。
其实不管吃什么,谢漪白都不敢敞开肚皮吃。万一过敏或者水肿了,耽搁拍摄进度,他就成全组罪人了。拍戏等于烧钱,拍电影尤甚,设备和场地租金、人工费、整个剧组的日常开销,多延误一天,就是上百万经费在燃烧。
他说想要惊喜,不过是想要邹延花心思哄哄他。
反正他开心了邹延也会开心的。
邹延是愿意陪他开心,谁承想天公不作美,他们出门时,天上下起一场瓢泼大雨。雨势之大如密密的水珠串起的帘幕,街道霎时间被雨水浸没;行人狼狈四窜,车辆鸣笛声此起彼伏。
谢漪白望着倾盆而下的暴雨,沮丧道:“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上路有多堵。”
邹延再有本事也改变不了天气和路况,给他提供解决思路道:“暴雨一般下不久,你不想堵在路上的话,要么等雨停了再出发?”
“等雨停了,人都饿扁了……”谢漪白瘪着嘴说。
邹延:“那就只有回酒店,或者在这附近将就吃点了。”
说好的惊喜,却因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而泡汤,谢漪白气馁道:“回酒店吧。”
这场雨仿佛要淹没整座城市,水滴砸在伞面上铛铛作响,泛滥的土腥气笼罩着高楼与柏油路。
尽管有人撑伞,但谢漪白在上车时仍不免淋到了雨。
都市排放的污水浊气将雨水一并污染,什么这个酸那个细菌的,害得他一回酒店就钻进浴室洗澡。
洗完也不想再穿着齐整地去餐厅,只趿着拖鞋到隔壁找邹延,订餐送到房间。
谢漪白好久没看电视了,进门他先把电视打开,放着声音当背景,然后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邹延处理完公事,走过来对他说:“小白,明天我得回趟家,之后几天如果赶不回来,你自己能行吗?”
“我行啊。”谢漪白放下手机,问道,“你回家干吗?”
“我爸妈想见见我,可能要聊点家事吧。”邹延跟他坐到同一张沙发上。
“家事?哪方面的?”谢漪白说完又捂嘴,“你介意我问吗?”
邹延:“不介意啊,就是父母关心关心孩子。再说我也有段日子没回去了,他们想见见我。”
谢漪白虽说脑子不聪明,但直觉超乎寻常地精准,问:“不会是要说你不务正业吧?”
用膝盖想也知道啊,邹延生活中最大的变故就是他了。堂堂制片人,放下工作跑来陪他拍戏,说得严重点,简直是玩物丧志啊!
“管他们说什么,我的主业我心里清楚。”邹延早已自立,生活上与家人分居,事业上无需父辈提携,他对父母是爱大于敬,烦大于怵。他不怕挨训,他是怕被唠叨。
在邹延小时候,他妈是远近闻名的河东狮,吼不住他爸,就老吼他。
等他岁数大了,靠吼靠打镇不住,他妈又学会哭哭啼啼和苦着脸念叨他。
那可是亲妈啊,用血肉孕育你、喂养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还能和你含辛茹苦持家多年的老母亲翻脸?
邹延是拿他妈没办法,只能忍着让着。
“我不用回去都能想象到他们会说什么。”邹延单手支着头,颓丧道,“肯定又要瞎催瞎闹,什么毛病?我还不够省心吗?”
不如他本领高强的谢漪白反而没这困扰,但谢漪白能够感同身受;天下间父母总是相似的,他以前也最怕被爸爸妈妈抓去谈话,说是家庭会议,不过是夫妻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想给予邹延一个人道主义关怀的拥抱,展开双臂道:“可怜的延哥,原来你也有弱点,怕被你爸妈召唤。”
邹延被他逗笑,拖住他的手腕子,将他拽到怀里掐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挠他痒痒,“那你的弱点是什么?”
谢漪白是不长心的,或者说他在邹延这儿汲取到安全感,足够使他无后顾之忧地穿着浴袍和拖鞋跑来。也不是勾引什么的,但打闹之间,浴袍撩乱了,他的大腿暴露在灯光下,一片白花花的雪色,和小腿一般光洁细腻,在蹬动和腾挪中浮现出饱满的肌理。
而且他的腿又很长,细瘦笔直,动来动去的,勾折重叠,活色生香。
他是不是有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邹延认为他是故意的����明知我对你有意思,还穿成这样过来,不光搂搂抱抱,还堂而皇之地露给我看,你什么意思?
在长时间的相处中,邹延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他有时在装傻。
一想到明天就要飞走,邹延不跟他兜圈子了,挠他痒痒的手忽然下移,掠过衣袍,指尖按在他平时不会被人触及的肌肤上。
谢漪白本就怕痒,被挠得惧意丛生,瞧见邹延的眼神变了味,手也放错位置,他急忙说:“不行不行,今天不行。”
邹延怀疑他藏有别的花招,先扣住他的手腕,“为什么今天不行?”
“因为明天还要开工啊!你要是……要是把我弄伤了,明天就拍不了戏了。”谢漪白拨浪鼓似的摇头,他连雨都不想淋到一滴,怎么敢跟人做出格的事呢。
那种在剧组偷情和乱搞的行为,他是极其不认可的!误工了怎么办!
他红着脸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扑扇着,柔润的嘴唇张合,低声说话。在邹延看来和欲迎还拒没什么两样。
但凡对象不是他,邹延都不会相信这些拙劣的托词;可他毕竟是没有经验的雏儿,思想负担重也合乎情理。
邹延退让一步道:“那亲你总可以吧?让我亲一下。”
谢漪白想起化妆间里那个没进行下去的吻,重着两只手掌覆盖住邹延的嘴,说:“也不行!亲了我怕你把持不住,还是改天吧!”
花了大价钱不说,还费了不少功夫,这才好不容易能抱一会儿,结果碰也不让碰,亲也不让亲。邹延拿开他的手,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啊,”谢漪白听出他有些生气,心一横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上,“你都忍了那么久了,为什么不能再多忍几天呢?我这部戏很快就拍完了呀。我喜欢你才叫你延哥的,你不疼我了吗?你还是不是对我最好的延哥了?”
邹延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么久都忍了,干吗要急这两天?
何苦为了这点事儿闹得不欢而散。
“好好好,你说了算。”邹延哄他道,摸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起来吧小白,快吃饭了。”
第38章 激动
邹延次日一早就飞回家拜见二老。
他从小犯了错,总是要拉着盛柯给他垫背的,此次也不例外。
盛柯在他家的待遇好比别国王子,来做客并享受主人翁待遇,和他平起平坐的同时,却持有不被管教的特权。
自己家的儿子随便揍,别人的儿子舍不得碰一根手指头。邹延的父母就这样。
所以邹延也学精了,每当要挨训被揍,就拉上盛柯帮他圆谎、替他求情。这便是他们的赴汤蹈火与两肋插刀。
他下了飞机,盛柯开车来机场接他,然后载着他一道去他父母家吃饭。
对待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好兄弟,邹延历来是绝无隐瞒的,但昨晚那件事他羞于启齿。
然而盛柯却先提及道:“你去剧组陪他拍戏,照片都上头条了,现在人人都知道你在力捧他;伯父伯母过问两句也是情理之中,你到了家别跟他们较劲,有话好好说。”
邹延木然道:“早知道我就让那小丫头给我打码了。你说这事儿闹的,还把我家那老两口惊动了,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啊,他们问你什么没有?”
“没有。”
“那待会儿他们问起,你也什么都别说。”
“嗯。”盛柯追问他,“所以你如愿以偿了吗?”
“什么如愿以偿?你问这干吗?”
“就问问啊。”
邹延说:“不该你管的事你少问。”
这不相当于不打自招了吗?盛柯在心中假设,按邹延的个性,如果偿愿了,必定巴不得昭告天下,吹着口哨意气风发;所以多半是又没得逞,才这般意志消沉。
男人和男人搞不出孩子,也不涉及婚姻中的利害关系,没成,那就是有一方不愿意。不愿意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喜欢,没感觉呗。
但同样的话盛柯说过太多遍了,邹延不听,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都还没说,邹延又开口道:“那事儿不是我的目的,我是真心喜欢他。”
“嗯。”盛柯懒得劝了,好话歹话他都不愿说第二遍。
“不过我确实不甘心。”
“为什么不甘心?”
邹延摁下车窗,轻车熟路地在他车上找到烟和打火机,捂着火苗点燃了,深吸一口消解愁闷道:“因为付出得不少啊,一无所获,谁能甘心?”
盛柯:“那都是你自愿的,他也没跟你要过。”
“可是他回应我了,两厢情愿的事,总不能一直吊着我。”
“我早说他在钓你,你不信。”
“钓我跟吊着我那是一回事吗?可以钓啊我不是上钩了吗,问题是饵呢?”邹延将手探到窗外,抖落烟灰,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的脸,“我长得也不丑吧,他为什么那么抗拒?”
“和长相无关,是感情没到位。”盛柯宽慰道,“和你打架的那个富二代不是长得很好吗?他也没冲着脸就跟人复合。”
“嗯,小白不是纯看脸那么肤浅的人。”邹延抽着烟回味道,“昨晚上真的很那个,我有点受不了,但还是忍住了,就凭我这定力,怎么也值得封个正人君子。”
盛柯不以为意道:“你那小白心眼儿不少的,你做正人君子,怕是要吃亏。”
邹延护短道:“你别说他坏话,他很单纯的,大不了我再多等等。”
“恋爱脑。”
“你懂个屁。”
邹延父母住在城郊,也是独门独院,依山傍水。
盛柯把车停在院子外的柳树下,锁车前从后座提下一只袋子,里面装着带给长辈的书。
邹若清来到院子里迎接两个儿子,他爱人程琦立在门边,先听邹延叫了声妈,没理睬,紧接着听盛柯叫“程阿姨”,才绽开笑颜。
“小柯来啦,哎唷阿姨想死你了。”
邹延还没进家门就被气得直瞪眼,索性不理,只跟亲爹聊天。
今天他老爹掌厨,做的全是他们俩最爱的菜,盛柯不挑食,所以他爱吃的等于盛柯也爱吃。
一家四口洗手上桌,邹延一言不发,只拾起筷子扒饭,他妈对他撂下脸,只对盛柯喜笑颜开,亲手夹菜道:“来孩子,尝尝这个鱼,你叔叔白天去钓的,鲜着呢。”
盛柯吃鸡鸭鱼都一个味儿,但尝完很给面子道:“嗯,好吃。”
“你还一个人住呢?怎么不请个保姆烧饭?小柯你要是忙就说一声啊,阿姨帮你料理。你成天吃那些清汤寡水的,身体怎么撑得住呢?”
“我身体很好,谢谢阿姨关心。”盛柯只吃饭不接话。他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煮饭打扫这种基础家务活也实在用不上请人做。
邹延幸灾乐祸道:“成天瞎操心,你看人家领你的情么。”
程琦脸色一变,摔筷子道:“死小子你还敢开腔?你也不看看你在外面干的混账事!把你爹妈的脸都丢尽了!老天呐?我没听错吧!打架����你都几岁的人了?你在外面打架!?邹延你疯了吧你?我生你的时候你脑子没被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