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鬼蘑菇中毒
宁母说:“来吃饭吧。”
估计都是很早做出来的,饭菜已经凉了,不过宁迢完全不介意这些事情。
宁母看着他狼吞虎咽地扒拉碗里的饭,又问道:“明天几点回来?”
宁迢咽下嘴里的饭菜,说:
“应该也是这个点。”
宁母说:“嗯,那我以后晚点做,要不然就凉了。”
宁迢斟酌道:“您不用特地等我,做好了自己吃就成。”
宁母眉头微蹙:“一家人吃饭哪有自己先吃的道理?”
宁迢不敢驳她,埋头吃饭。
六点起床,八点回家,回家还有妈妈亲手做的热乎饭菜,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
又过几天,他办理的身份证也下来了。
宁迢看着身份证上面的自己,长舒一口气,在这一刻心情终于彻底得到放松。
有了证件,哪天魏衔玉要是真发现他的位置,他也可以跑的更远一点。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很快来到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十二月二十四号,他爸和他弟的祭日。
往年宁迢还在青沪时,这一天他会拒绝全部工作,安静在家里待着。
然后等到二十三号的时候,他会开车去墓地给他爸他弟上坟。
其实宁迢在两年前十二月二十四号时去了一次,然后正好撞见他妈,他妈见了他疯了一样的歇斯底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宁迢记不太清了,反正他经过那次之后,又老老实实地错开他妈去的时间。
宁迢想到那年的事情,心里开始害怕,害怕他妈又和那一年一样。
所以从大清早开始,他就拿着手机一直在问老板今天是不是真的不用工作,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他帮忙。
他家出了两条人命这件事闹得很大,当地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件事。
老板也不例外,他善解人意地说不用,说今天日子特殊,让他好好陪陪自己妈妈。
宁迢苦笑一声,穿上衣服从屋里走出去。
一出门,宁迢就看见他妈搬着个椅子,坐在灵桌前面,目光呆呆地看着那两张黑白照片。
宁迢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沉闷,他涩声道:“我收拾好了。”
宁母没施舍给他什么眼神,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墙上人,嘴里说:
“我叠的元宝,纸钱都备好了,你收拾好了,就跟我走吧,去公墓那边。”
她一如既往平静的模样让宁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好。”
墓园建在山上,走进去能看见一座座墓碑安静立着,鸟叫声零零碎碎,夹杂在里面的乌鸦声音格外明显。
清晨来的太早,枯叶还未被打扫干净,满地枯黄显得这边格外凄凉。
冬天天亮的慢,他们刚到时,太阳正在缓缓升起,这个墓园很大,又是在山上,乍一看,朝阳像从坟往外爬一样。
在这个地方就连太阳也了无生气,也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确实这里阴气森森,总之它万丈光芒刺到人的身上不再那样温暖,只剩下耀眼。
宁迢又跪下给自己父亲磕了几个头,然后掏出一盒子烟放到他墓碑旁,对着一旁母亲说:“我去看看弟弟。”
即便是个人口很少的小镇,还是每天都会有人降生有人去世。
他爸他弟的墓碑没有买到挨着的,隔了两排。
宁迢拿着纸钱跑到后面去给弟弟上坟。
他弟爱喝牛奶,小时候他们吃饭,弟弟面前总会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有时候他吃太多喝不完,就扔给宁迢喝。
因为家里负债累累,穷的揭不开锅,宁迢小时候经常一双鞋穿到开胶,他不敢自己提出去买鞋这种不懂事的要求,每天去上学走路时都要夹紧脚指头。
这么拮据的日子能吃上饭就不错了,零食什么的完全不用想。
但宁迢那会也是小孩,嘴也馋,他弟弟没喝完的牛奶给他时,他会很珍惜的细细品味,那时候觉得好像没有比牛奶更好喝的东西了。
宁迢叹了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墓碑前,把牛奶排排摆好。
这么多年过去,该说的、该骂的、该哭的都已经全部说完骂完哭完了。
宁母回头看了眼宁迢的背影,对着宁父的墓碑嘴里开始念叨:
“宁迢回来看你们了,他现在有出息,大城市一个月能赚十好几万。”
“你说他怎么不早这么有出息呢?他要是早点赚这么多钱,肯定就够你个死人作的了,真是没有享福的命,就那么被人打死了,身子板一点也不硬朗。
自己爱赌就算了,还拉着咱们儿子一起去赌,现在好了,你拉着他下去了,留我自己一个人,他摆脱你们两个累赘一身轻松,在青沪那边指不定过的多滋润。”
说着说着,宁母神经兮兮地攥紧手中纸钱,语气愈发怨毒起来:
“你们两个死人,死了就不打算出来了吗?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滚出来半夜把他也拖下去啊!你们甘心看着他在大城市里享清福啊?死人!贱货!忒!”
她恨恨往墓碑上吐了口唾沫,又不情愿地拿着纸钱擦掉,凑近墓碑时,她声音越来越小,神经质地说:
“你们两个都是怂货,你们在阎王爷手底下不敢干这种事,我可没人管,你们怕惹事,我不怕,我迟早把他这个丧门贱货送下去,要是我送下去你们再不动手,我就把你们两个死人的坟掘了。”
第32章 恨意
宁迢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他默默看着宁母抱着墓碑的背影,忽然哑声喊了她一声:
“妈。”
到家这么多天,宁迢一直没这么喊过她,宁母听到这个称呼浑身颤抖一瞬,她松开墓碑,站起来擦擦裤子沾上的土:
“你跟你爸聊会,我去跟你弟弟说会话。”
宁迢和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对视,等宁母走远后,他涩声问道:
“爸,你们恨我吗?”
没有人搭理他。
宁迢试图安慰自己,今天是他们祭日,毕竟是他间接性害死了他爸他弟,他妈心里有怨气实属正常。
况且她精神层面也是不太健康,说点歹毒的话也没什么,又没有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
自他爸他弟死后,宁母在精神上一度受到过极大打击,那时候宁迢还在家里,还没有去青沪,每次她发疯的时候总是提着菜刀追着宁迢满院子砍,宁迢不敢还手,从前被劈中过好几次。
他不是什么容易留疤的体质,这些伤痕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直至完全看不见。
宁迢后来离开桑兴去了青沪,他努力把这些事情全部埋藏起来,然后装作忘记一切一样继续生活。
他以为早就好了的皮肉伤不可能继续疼,可是如今当他站在宁母身后,听着她嘴里的话时,忽然感觉浑身泛起剧烈的疼痛。
扶着宁母下山的时候,正值中午。
宁迢心情不好,他不愿意在家里待着,于是找借口从家里出去,跑到河边坐着,一根一根的抽烟。
抽空整整一盒的时候,天又黑下来,夕阳慢慢移动着下降沉入湖底。
这个点他妈应该已经做好饭了,宁迢站起身,把空掉的烟盒塞进一边垃圾桶里,又慢慢往回走。
或许桑兴这个地方也不太适合他。
宁迢想,自己差不多干了一个多月,工资几千块是有的,给他妈留一部分,他可以自己拿着这笔钱再继续往远处去。
饭桌上吃饭时宁迢开口说:
“妈,我想了想,我还是想出去工作。”
宁母夹菜的手顿住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平静问道:
“为什么?”
“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太安逸了,我还是想出去闯闯。”
宁母捏紧筷子,直勾勾看着他:
“在家陪陪我不好吗?你爸你弟弟都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陪陪我不好吗?”
宁迢沉默。
过了几分钟后,宁母把筷子插进盛满米饭的碗里,念叨着:“去吧,你想去闯就去吧……”
估计是宁迢这个话题让她没了胃口,那一碗插着筷子的米饭她一粒未动。
今夜无眠,宁迢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起身,烦躁地去上厕所,结果看见他妈屋里的灯亮着。
他妈的床是紧挨着窗户的,从宁迢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举着手机,可能是因为上午上坟时那番话让宁迢有点被害妄想。
他看见他妈打电话,鬼使神差地猫着腰凑到了窗户边。
老家窗户没什么隔音作用,一凑近就能听见朦朦胧胧的声音。
“他没跑!没跑!!难不成要我给你拍照片看他人是不是在这吗?!”
一凑近宁迢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他浑身僵硬住。
屋内宁母十分不耐烦:“他今天告诉我想出去工作,你要是再不来估计就真跑了。”
“看住他,我明天就过去。”
那边是一个低沉男音,如果宁迢耳朵再好使一点,能听到他妈的电话里的声音的话,肯定会听出来那是谁,不过他也完全不用动脑子猜,因为宁母下一句话就是:
“你赶紧把他带回青沪,他在这吃吃喝喝这么多天我看着就烦。”
魏衔玉冷笑:“之前给你打那么多钱不够你花的?”
宁母激动起来,恶狠狠道:“不够不够不够!!!给我点钱怎么了?他害死了我的丈夫和儿子!多少钱也抵不过两条人命!”
魏衔玉听着她在那边低声吼,讽刺道:
“他害死的?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你搞清楚如果不是宁迢辍学打工帮忙还债,他们早就被打死了。
就算没有被打死,你那个败类丈夫和人渣儿子黄赌毒哪样没沾?就算没有那些催债的也早就被关进监狱枪毙了。”
魏衔玉一番话下来,宁母被气得呼吸不顺,她喘着气说:
“放你娘的屁!你个外人懂什么?他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