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 第2章

作者:十三颗豌豆 标签: 近代现代

不会再有唧唧喳喳的叫声从笼子里传出来了。小主人也不用每天给它准备好食物,出门前看看它,摸一摸它。

菜市场的人手起刀落。

“江敛?”

上到大三,江敛去到朋友家里做客。窗台上有一个垫有软垫的笼子,可是那里面什么小动物都没有。

他像意识被操控一样,直直地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笼子看,而后呼吸急促起来,胳膊在半分钟内麻掉了。

朋友拎着从笼子里逃窜出来的仓鼠走回来,见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唇色都发白了,连忙把仓鼠放回去,关好笼子,过来问他怎么了。

笼子里不再空了,仓鼠一回笼就迫不及待要喝水,抱着吸管仰起头畅饮,吸管里咕噜噜的都是气泡。

“没事。”江敛说,“......你养的仓鼠,很可爱。”

他终究还是没有把那件事说出来,因为它已经过去,也因为在别人的宠物尚且生龙活虎时叙述这样的事件,像某种不祥的诅咒。

朋友从冰箱里拿出饮料递给他,他接过,让自己在喝饮料的过程里尽快平复下来。

可是现在他手中没有饮料,面前的贺衔星对他抬手晃悠的举动毫不知情,他的整条胳膊都迅速发麻起来,像是看到一个最巨大、最空荡的笼子。

笼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了什么事?

他张了张口,发不出音节,而贺衔星仍然只是紧紧地抓着他,宛如即将被大海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帮帮我......”

就算对方不是用这样哀切的语气,他也未见得能够拒绝这个人提出的请求。面对晕倒的下属也能冷静作出决定和判断的江敛不见了,他只能回答,“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衔星,衔星?”一个女人慌乱又极力压低的嗓音从走廊上传来,“你去哪了?别这么吓我......”

江敛于混乱中屏息倾听,“她......”

未及问出,面前的人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给出回答。

“那个女人一直声称她是我妈。她和那波人好像不是一伙的。”

这个说法很古怪,不是说“她是我妈妈”,而是说对方是这么声称的。

江敛直觉贺衔星受到的伤可能不仅仅只集中于眼部,只是这会没有空暇容他细想清楚。他把做选择的权利交给贺衔星,“那要让她进来吗?”

见人点头,他就让对方先待在帘子后面,自己去走廊上低声喊住女人,说对方有东西落在病房里了。

女人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噤了声,跟随他走到病房里,一看到贺衔星,蓦然松了口气。

江敛想着他一个外人,不好在这种时候还杵在这,刚准备去外面回避,女人就也抓住他的胳膊,“你和我们家衔星......”

“啊,我是他以前的同学,我叫江敛。”

虽然有些事绝不会在他俩这样的普通同学之间发生,但那都是意外,他不打算告诉贺衔星的母亲。

想着这么讲完,女人应当就会松手,不会把任何希望寄托在他这么一个路人甲身上,可对方不知为何反倒把他抓得更紧了,又在再次开口前,向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过了片刻,对方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什么消息。

因为那个嘘声的手势,江敛始终保持着安静。过了一会,有几个陌生人进到了病房里,对女人点点头。

在这几人的掩护下,三人从医院一个极偏的侧门出去,上了车后,女人压低声音对司机说了几句什么。

一无所知的江敛护着贺衔星的脑袋坐到汽车后座,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对方系好安全带,接着才去系自己的。

睡着的贺衔星像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一样,倚着他的肩膀,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与他十指相扣。

实则以他俩过去的关系,和断掉联系前最后发生的那几件事,恐怕并不是那么适合维持着这样易碎的亲密。

“江敛。”车开出一段,坐在前座的女人转过头来,于寂静里唤他的名字。“你能不能照顾我们家衔星一段时间?我会每个月给你的账户转一笔钱,要是不够,你随时可以再和我说。衔星暂时不适合回到原来的家里,那个家除了我之外,人人都盼他出点什么事。尤其是他的哥哥����”

江敛想,果然他和贺衔星的交情太不够,他从来就不知道对方原来还有个哥哥。

要是换成隋央,必然会对贺衔星的每件事都了如指掌。

他真正在意的也不是女人每个月给他打钱与否,又会打多少,光是凭他一直以来省吃俭用囤下的积蓄,养贺衔星几年都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他绝不是那个最优选。有人会比他更适合照料贺衔星。

“我......”

没来得及说出隋央的名姓并予以推荐,女人就又叹了一口气。“这次车祸,很可能也是他哥策划的。”

夜色如墨,车里的氛围压抑且紧绷。江敛咽下了未出口的隋央的名字。

不知道开了多远,车总算在一栋别墅前停下。女人率先下了车,江敛看着枕在他肩膀上睡着的贺衔星,不确定是否要将人叫醒。

不过对方倒像是感知到车的停下,及时醒转过来,睡眼朦胧地问他,“我们来到什么地方了?”

为了那话语里的“我们”,江敛怔愣了数十秒。

贺衔星总和他分得很清,他是他,对方是对方,是不能划进“我们”这样一个范畴之中的。

他还记得贺衔星以为他不在场时,对隋央说的那句话。

“你凭什么觉得,江敛对我来说很重要?”

语气不是玩笑,不是好奇,而是冷冰冰的,带有一点被误解的戾气。

在那之前,他一度以为,再怎么样,他也和隋央一样,能算作是贺衔星的好友。

可是回想起来,隋央能时常坐上贺家那辆专门接送贺衔星的车,他一次都没乘坐过。隋央能被贺衔星在宴会上介绍给后者的家人,他的存在却并未被对方在任意公开场合提及过。

也许贺衔星从来就没拿他当过朋友。也许对方是看在他和隋央是多年好友的份上,才不得不勉强和他维持表面上的良好关系。

他很识趣地转身离去,事后也没有去找贺衔星对峙,盘问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贺衔星也始终和他保持着那种不冷不热、不近不远的关系。直到某天晚上,对方喝醉了,一贯的惯例才被打破。

“来,小敛,你把手伸过来。”

他又发愣片刻,左右四顾无人,才确定贺衔星的母亲应当是在喊他。

在原来的那个家中,并没有人会如此亲昵地唤他。

系统录入了他的人脸和指纹,女人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进屋看看。

“这是衔星休假时会来住的别墅,各类用品应该都很齐全,有什么缺的,你就打电话告知管家,她会及时补充上的。”

贺衔星还是和他牵着手,基于此,江敛走的速度很慢,怕失明的对方会不慎摔倒,或撞到什么地方。

这个房子很好,很大,很豪华,光线充足明亮。江敛说,“但是,我......”

“前面那间就是卧室。”女人给他指明,“你推开门看看。”

可能别墅的设计师唯独在设计这间卧室时撞坏了脑子,才会在如此奢华的别墅里安放一个这么狭窄且简单的卧室,只够放得下一张床,一个衣柜。

那张床要是只由江敛一个人睡,还姑且算是宽敞,要是再睡上一个成年男性,就堪称拥挤了。

但反正他俩也不会睡在一块。

客厅里有个储物柜,里面摆放着许多瓶江敛从未听过,但一看外型就知道很昂贵的酒。

一瓶都不曾开封过,恐怕只是作为装饰物摆在柜子里。

“你要是想,可以随时拿出来喝的。”贺衔星的母亲站在后面对他说。

他摇摇头,以他的酒量,喝没几口就会醉倒,加上他其实也不喜欢喝酒,应酬时都会以酒精过敏为由拒绝他人递来的酒杯,幸好领导也不会过多为难他。

在毕业前的某次聚餐上,他倒是误把一杯含酒精的饮料喝了下去,脑袋随之变得昏昏沉沉,嘴巴也不受控制。

身旁不是隋央,而是一直和他不怎么亲近的贺衔星。尽管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这点,他也还是在某个节点向对方讲述了那只小鸡的事。

他说得很零散,很混乱,也不知道贺衔星听明白没有。他说了那个空笼子,和他在宿舍里睡觉时,会不顾隋央的抗议,每晚都紧密拉上的床帘。

狭小的、无法堆放多余事物的空间反而令他感到安全。

想着对方也许会听到一半就淡漠地、不耐烦地问他,这关我什么事?印象里却又没看到那张美貌的脸上出现半点烦躁的、漠然的神色。

又或者出现了,只是他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的脸被对方托住,像是很仔细地在端详着。他刚困惑地抬眼“嗯”了一声,嘴唇就被对方的手指以不小的力道拂过。

“你啊......”

后面的“啊”字宛如一声很轻的叹息。江敛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贺衔星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终究没能看清。视觉和听觉都缓慢地削弱了,隐约听见贺衔星说,他小时候也养了一只兔子。不是旁人送的生日礼物,是他自己喜欢才买下的。

因为很钟爱那只兔子,他吃饭时都要带着它去餐桌旁,还找人专门为兔子设计了一整套迷你家具,有小床,有小餐桌,都很精美可爱,兔子也很喜欢。

那只兔子最终怎么样了,江敛不知道。他在某一刻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回到了宿舍,隔壁床上是在熬夜打游戏的隋央,见他醒了就挥了挥手,问他要不要喝水。

他摇摇头,把床帘拉上,微弱的光无法透过结实的帘子传进来。

隋央向来是静音打游戏的,赢了输了都不会喊叫,并不会影响同住的舍友。

被床帘包围起来的整个空间看似密闭,静谧,黑暗,并且安全。

脑袋不由他意志地运转着,想一些莫名其妙、无关紧要的东西。贺衔星养的那只兔子多大了,到现在贺衔星还是那么喜欢它么?兔子还真不像是贺衔星会喜欢的动物,不如说贺衔星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对养宠物毫无兴趣的那类人。又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吧,在不同阶段都有不同的喜恶。

没得出任何确切的、有用的结论,他很快又在酒精的煽动下昏睡过去。

第3章 我没帮人洗过澡

“你先等一下,我先调好水温。”

向来不可一世的贺衔星很听话地站在原地,视线仍是没有焦点。江敛每看一次,就觉得心又揪紧了一回,索性移开目光。

他还是没能及时叫住贺衔星的母亲,表明自己和对方关系其实没那么好,绝不适合担起这个重任,最好是把隋央叫过来,那才是最了解贺衔星、最能把贺衔星照顾好的人。

自然,他也可以果断回绝,一走了之,都这个年代了,总不可能还罔顾他的意愿把他关在这个别墅里,对方的母亲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他想起女人在车上说的话。贺衔星有哥哥,而致使对方失明的这场车祸也许就是对方的哥哥一手策划的。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贺衔星的家世肯定不平凡,否则学校里也不会总有人想要上赶着巴结和讨好对方,即便得到的只有贺衔星的无视。

只是那种不平凡,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被自己的手足或家人当仇人一般防备和对待,在这种家庭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在尔虞我诈里抛掉道德和人性,轻则受伤,重则送命。

而贺衔星就在多半是人为安排的事故里失去了视力,可能还不仅仅是这样。

江敛将水温调到刚刚好,走过来将贺衔星扶进浴室里。他不知道对方的母亲为什么会放心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交情一般的同学来照料,难道就不怕他存了坏心,故意让贺衔星的伤变得更严重吗?

虽然他自己清楚,他绝不可能那么做。

什么都看不到的贺衔星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跌倒。江敛深呼吸了一下,让对方把身上的衣物给脱了。